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關燈
第二十九章

趙綰月偷偷從宮裏跑了出來,她對趙賢不分是非的護著良貴妃的行為很生氣,但又無計可施。

她走著走著,竟然走到了沈府所在的那條街,想到阿娘,她垂下眼睛,愧疚湧上心頭,站了許久。

一轉身,目光所及處是一個面容帶笑的父親,抱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姑娘,那小姑娘正開心的吃著一串冰糖葫蘆,笑得天真爛漫。

趙綰月看了許久,眼前突然出現一串冰糖葫蘆,她眼睛微眨,擡眸看去。

沈弘卓火急火燎的找了她許久,臨行前,趙奕騎著馬趕了過來,說她不見了,他立刻去找,把他所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了一遍,他看到她的時候,懸著的心終於放下,舉著冰糖葫蘆的手又近了幾分,“拿著。”

趙綰月看著眼前的那串糖葫蘆,紅紅的山楂外裹了一層糖,嘗起來酸酸甜甜的,“謝謝。”

過了一會兒,她有些喪氣的說道:“對不起,我沒能幫阿娘討回公道。”

“不是你的錯,更不必道歉。”沈弘卓聽趙奕說抓到的刺客死了,天下人皆知,陛下對失而覆得的永樂公主十分重視,各種珍貴珠寶流水般的送入流光殿,連他也是這般認為,卻不知她受了許多委屈。

微風拂過,沈弘卓看著眼前的人,像是下定某種決心,聲音低沈,“我們一起為姑母討回公道。”

少女驚訝的擡起頭,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她從那雙眼睛裏看到了希望。

“這件事本就不該是你一個人來做。”沈弘卓決定離開京城,是以為抓到刺客之後,便能為她報仇,可如今發現事情並不是這樣。

-

五日後,正逢七皇子趙奕生辰,陛下在宮中為其準備了生辰宴。

宴上,趙賢多次看向趙綰月的席位,那裏始終空缺著,自那晚趙奕送她回宮之後,他就再沒見過她,他心中有愧,於是送了許多的賞賜到流光殿。

“兒臣來遲了,還望父皇恕罪。”少女聲音清脆,她一襲青色長裙,眉眼微彎,溫柔又乖巧。

趙賢見到她之後,臉上溢出笑,連聲道:“無妨,無妨,先入座吧。”

“多謝父皇。”少女行完禮後緩緩起身,唇邊掛著淡淡的弧度,漫不經心的瞥了一眼良貴妃,而後動作優雅的落座。

良貴妃面上帶著微笑,但心中卻有些不安,她總覺得今日的趙綰月有些不同尋常,指不定在謀劃什麽。

沒等她想明白,太子趙榮匆匆忙忙的進來,良貴妃出聲道:“太子,何事如此著急?”

她朝他使了個眼色,讓他切勿輕舉妄動。

但趙榮心急如焚,他聽說秦赫之生了重病,且只有宮中德高望重的章太醫能治,若不能及時救治,只怕危矣,“父皇,兒臣有事相求,還望父皇恩準。”

趙賢皺起眉頭,明顯是對他的舉止不滿意,身為儲君,當遇事不亂,穩重自持,但還是問道:“何事?”

“父皇,舅舅病重,兒臣懇請父皇派章太醫前去醫治。”趙榮的話剛落,宴上靜了片刻。

良貴妃看著陛下臉色變的冷淡,慌張的站起身,說道:“太子,這件事容後再說。”

“母妃,舅舅等不得。”趙榮急道,他聽說秦赫之病得很重,當然是越早派太醫去越好。

“秦赫之貪汙受賄,若非有七殿下查明,還不知道會有多少百姓遭難,今日正是七殿下生辰,竟碰上這種晦氣事情。”

“奸臣死了正好,免得禍害百姓。”宴上已有眾人輕聲討論的聲音。

議論的聲音越來越大,趙綰月適時開口,“父皇,太子殿下孝義,掛念遠在千裏之外的舅舅,兒臣命苦,自幼走失,幸得阿娘收養,養育成人,此等恩情,兒臣卻不能在她身前盡孝,實在有愧。”

趙賢目光覆雜的看著她,但始終未言。

宴上的人多是朝中之人,對趙綰月的養母是沈家人一事早有耳聞,“聽說這件事另有隱情,沈家人已經報官,要追查此事了。”

良貴妃聽著周圍的聲音,心裏越發的慌亂,她面上不顯,“太子,今日是七殿下生辰,旁的事日後再說。”

誰料趙榮根本沒有領會到她的意思,依舊懇求陛下派太醫前去,良貴妃氣得不輕,他怎麽這麽不知變通,不會看她眼色行事。

趙綰月悄悄觀察著趙賢的表情,很是善解人意的輕聲說道:“父皇,念在太子殿下一片孝心的份上,不如派一位太醫前去診治,既能讓太子殿下安心,亦能彰顯父皇的仁厚。”

趙榮往她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眼神中飄過一絲心虛與愧疚,他還是不太敢面對她,很快,他就收回目光。

坐在龍椅上的趙賢臉色冷淡,他看向趙綰月,眼神中蘊含著探究之意,他以為她該是恨她們入骨,沒想到今日竟會幫著太子說話。

既然她開口了,他便順著這個機會緩和一下,沈聲道:“派太醫去一趟。”

“多謝父皇。”趙榮高興的說道。

宴席結束,趙綰月在長廊處等趙奕,她手中拿著一個包裝精致的禮盒,“七皇兄,生辰快樂,今日實在是抱歉。”

“不必說,能幫到你,皇兄也是樂意的,這賀禮皇兄就收下了。”趙奕臉上沒有一絲不快,沈弘卓已經提前與他講了他們的計劃。

告別趙奕之後,趙綰月便打算回流光殿,卻在中途碰到了趙榮,他似乎是在等人。

沒等她多想,趙榮已經朝她走了過來,他的神情很覆雜,“五皇妹,今日多謝你幫我求情。”

趙綰月勾了下唇角,淺淺笑道:“太子殿下客氣了。”

趙榮看向她,曾經多次出現在夢中的那張稚嫩的笑臉在這一刻重疊,他忐忑的問,“你為什麽會幫我?”

按理來說,她該是恨死他們了。

少女漂亮的眼睫微眨,聲音幹凈而清澈,“因為你是我皇兄啊。”

趙榮怔在原地,他想到了很久之前,她還是個四五歲的小姑娘時,那雙漂亮明亮的大眼睛總是望著他,脆生生的喊他皇兄,雙手緊握成拳,心中滋味萬千。

“聽父皇說,我小的時候,太子殿下待我十分親厚,大概是數年未見,難免生分了。”趙綰月有些惋惜的開口。

趙榮神色一僵,他欲言又止,最後也沒有說話。

和趙綰月分開之後,他本打算出宮,卻被良貴妃的人喊去,聽著良貴妃訓斥他今日魯莽的行為,他擡頭看著她,問她道:“母妃是覺得舅舅的命不值得我魯莽一次嗎?”

聞言,良貴妃更生氣,“你舅舅的事你是如何知道的?不過是道聽途說,若是有人故意散布謠言,就等著你求情惹陛下動怒,正中了他們的計。”

“母妃是覺得我該先派人去打探真假,可母妃有沒有想過,若是真的,這一來一回要耽誤多少時間,若是因為這些時間而使舅舅喪命,你真的不會後悔嗎?”趙榮何曾沒有想過,但他還是選了如今的做法。

良貴妃指著他的手微微發顫,她一直都知道他心腸軟,重親情,可這些也恰恰會成為他的軟肋,“你是太子,應當以大局為重。”

趙榮臉色略顯疲倦,這句話他聽了無數遍,如今再聽,他只覺得疲累。

-

數日之後,派去給秦赫之治病的章太醫回京,得知舅舅已經脫險,趙榮十分高興,同時也做了一個決定,是他一直想要做,卻不敢做的事。

禦書房裏,唯有陛下與趙榮兩人,趙榮跪在地上,向陛下說出了他壓在心底數年之久的那樁事。

十年前的上元燈節那天,他被母妃留在宮中抄書,趙綰月拿著一盞漂亮的花燈,笑容燦爛的問他要不要一起去燈會。

他答應了。

乘坐馬車出了宮,燈會很熱鬧,也有很多人,他一直牽著她的手,逛了很久,趙綰月想吃點心,他便去買,可等他回來的時候,卻發現她不見了。

他慌亂的去找,一直在喊她的名字,但是卻一直沒有得到回應,找到燈會將散,他也沒有找到她。

是母妃身邊的嬤嬤把他帶回宮的,母妃再三叮囑他,要將今晚的事情都忘掉,他沒有見過趙綰月,與她走丟一事毫無關系。

當晚,皇宮裏的人都在尋找趙綰月,不止宮中,宮外也是挨家挨戶的找,陛下盛怒,皇後娘娘心急如焚,可當他被問有沒有見過趙綰月時,他撒謊了。

他害怕,恐懼,害怕被質問,害怕父皇的怒火。

他一直關註著尋找趙綰月的消息,可過了一日,一月,三月,始終沒有半點消息,後來,皇後娘娘生了一場大病,憂思過度,郁結於心,太醫救治無果,病逝了。

他更不敢說出這件事,就這樣在心底藏了十年,前不久聽到她被找回的消息時,他很慶幸,她終於被找回來了。

可母妃卻說,她不能回到宮裏,因為她回來,他把她弄丟的事情就會被陛下知道,他會失去太子之位,亦會被陛下處罰。

他不想讓她死,可他攔不住母妃。

但母妃都是為了他,他將事情告知於陛下,“兒臣有罪,所有的事情都是兒臣所為,兒臣願意承擔一切處罰,這些事與母妃無關,還請父皇不要降罪於母妃。”

趙賢的臉色陰沈沈的,質問道:“當時為什麽不說?”

若是他當時說了,找她便有了一個方向,會不會就能找到她,不至於讓她流落在外十年,皇後也不會因此郁郁寡歡。

“兒臣有罪。”趙榮自責的說道,這十年來,他經常做噩夢,若是他當時勇敢一點,會不會與現在大不相同?

“陛下,不好了,公主不見了。”李福瑞在殿外著急的喊道,聽侍女桃喜說,公主被幾個黑衣人抓走了,她當時被打暈了,醒來的時候,除了一輛翻了的馬車,再無其他,她趕緊回宮來稟報此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