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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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謝知化是無情道最出色的弟子,然仍是人,是人便會有七情六欲,心魔便是他的陰暗面的綜合,你殺了他,便是極好。”

“往後不會有心魔再強占謝知化的軀體,屆時他的的修行會更順,采雲,你為你師兄做了件好事。”

閔游說得輕巧,白采雲心中卻悲涼一片。

他殺了心魔,心魔是師兄,他殺了師兄。

可心魔對他做出那般不堪的事,師兄卻待他極好。

世上怎會發生這般荒唐之事

白采雲想不通,也理不清。只覺得可悲,他想問師兄為何如此待他,可那是心魔做的,心魔卻是由師兄產生的。

看著師兄的側顏,白采雲生平第一次有了抵觸。

白采雲的腦子亂亂的,刻意地不想再接觸這些信息,他想走,手臂上的力氣卻加重了。

白采雲扯了扯嘴角,看著師尊,對方面容平和,在說完這些話後臉上居然隱隱掛著笑。

“那師尊你在裏面扮演的是什麽角色”

“來看笑話的嗎?”

不知不覺間,他的語氣已然帶上了尖銳。

閔游頓了頓,並未理會,好脾氣的解釋道:“不是,只是有件事需要跟你說聲,因為你殺了他的心魔,等醒來後,見到你可能會產生應激反應,不過是屬於身體的。”

“而且,他也會忘記心魔的事情。”

“本來想你若不來便罷了,你既來了,這些事清楚了也好,往後你無事便別來找你師兄了,就將這事埋藏在心裏,他生來是屬於大道的,這樣對你我都好。”

閔游這般說著,語氣很直白,完全不在意白采雲心中怎麽想,一心一意都是為了謝知化考慮。

白采雲突然想笑,分明不是他的錯,此時他卻要像只老鼠陰暗的生活在不見天日的水溝裏。

從小到大便是如此,現今更是被信任的人這般欺負,師尊還要求他忍氣吞聲,為了謝知化的大道。

饒是再怎麽崇拜師兄,白采雲覺得自己現在也不可避免的出現了負面情緒。

他的人生,當真是場笑話。

白采雲低著頭,語氣有些艱澀:“……我知道了。”

他不知曉自己是怎麽回去的,腦子裏霧蒙蒙地,像是染了灰。

等回到家,他什麽都不想幹,只是呆呆坐著,抱住自己,沈沈地睡過去。

有什麽事等明天就好了。

白采雲睡不踏實,一會夢到顧冥壓著自己的場景,他的眼中流著淚,一會又是謝知化躺在床上,腹部偏出血,嘴裏喊著他的名字,他嚇得直往後退。

他想跑,卻被師尊按住,對方跟他說:“忘了吧,離開這就好。”

離開為什麽要離開為什麽要在受傷後還要顧念著旁人

離開吧,離開便不會受傷。

兩種情緒在白采雲腦海中拉扯,讓他陷入了深深地自我厭棄。

白采雲從睡夢中驚醒,他的喉嚨很幹,卻並不想動,而是等著慢慢忍受著這種不適,而後用被子將自己蓋住,強迫自己重新陷入昏睡。

天霧蒙蒙地,外面還下了雨,連帶著房內都慎入了寒氣,即便蓋了被子,仍然冷得讓人骨頭發寒。

白采雲將自己縮成一團。

屋外養的花草被雨水打濕,起初還算□□,隨著雨越來越大,被拍打的東倒西歪。

*

白采雲並沒有出去,他想出去,身體卻沒有任何精力,甚至連簡單的吃飯喝水都成問題,最近也沒人找他,木易自從說魔修第一次來後,就再也沒找過他。

不過那段時間白采雲太忙,故而也沒空細想,更是不清楚是遇到了什麽事,還是說單純的後面後悔跟他來往。

不過白采雲素來是沒人找的,也談不上失望,只是有些失落。

雨一連下了好多天,白采雲這段時間也沒吃東西,胃有些疼,不過他沒管,平日便是放空。

他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只是睡的比以往都要多。

屋外的花本都敗了,今日卻有些不同,變成了火紅一片,像是被換過,那裏也不知何時多了結界,擋住了雨,就這般立在那。

白采雲不自覺多看了幾眼。

他胃疼的難受,身體告訴他該吃飯了,白采雲撐著身體給自己草草做了飯,一口一口嚼著。

第二日,白采雲醒後看見便桌上的飯菜,是之前最愛喝的粥,他眼神一停,猜到了是誰做的。

他將粥倒了,然後重新做了能吃的飯。

第二日又倒了,往後幾日皆是如此。

日子又過了幾天,白采雲身體越來越差。

一日,日日給他送粥的人終是出現在他面前。

謝知化仍是翩翩君子的模樣,白袍顯得他越發冷清純粹,像是這世上沒任何東西能牽動摧毀他,看白采雲的眼卻是溫和包容的,像是有著無盡的偏愛。

這是白采雲曾經最喜歡且願意主動湊近師兄的原因。

在白采雲灰暗的人生中,他根本抵抗不了這種偏愛。

可現在白采雲心中卻是無盡的怨恨——為什麽你的心魔要來找我。

心中帶著氣,眼中也盡是憎恨,白采雲有些尖銳的問:“你還有臉出現在我面前?”

也對,他差點忘了,對方現在並沒有當初心魔的記憶,故而也不清楚自己做了什麽。

看看,連眼神都是冷漠茫然的,當真是可恨。

白采雲嘲諷的勾了勾唇角,帶著些惡意的問著:“師兄,你知道你的心魔對我做了什麽嗎?他啃噬著我,抓著我,將我弄成這般不人不鬼的模樣。”

師尊說莫讓他說出關於心魔的那段事,他偏要說,還要讓對方主動現身,再戳心窩子的說。

若是不說出來,他會死的。

他要等一個解釋,一個可以說服自己無需在意的解釋。

謝知化張了張嘴,他確實不清楚當初究竟發生了什麽,只記得自己受了重傷,醒來後快死了,師尊沒同他說明原因,只說他當初生了心魔,被心魔所傷,要好生靜養。

可他修的無情道,怎麽會生心魔,既然生了心魔,又怎會沒有引子?

直覺師尊有事瞞著他,謝知化回憶了近日生活中的不對處,發現原先那個當初追著他跑的師弟已經很久沒來了。

他自覺其中有誤會,卻發現他的師弟每日魂不守舍,茶飯不思,心中想靠近對方,腹部卻一陣陣地疼,心臟也一抽一抽。

心魔的出處想必就是這邊了。

謝知化擡了擡眼,仔仔細細打量著對方,相貌很漂亮,眼眶紅紅的,看著嬌氣又莫名讓人心疼,屬實不像他喜歡的類型。

甚至還為此產生了心魔,甚至還強迫,看樣子,對方應當是不願的。

謝知化低垂著眉眼,語氣帶著些愧疚:“對不起,我也不清楚自己為何會是這般模樣,若你心中有怨,想怎樣都行。”

頓了頓,他道:“我像你道歉,很抱歉對你做了不好的事,如果你願意的話,你可以將當初我做的事都盡數返還給我,我可以承擔和你一樣的痛苦。”

“此後便互不相欠。”

白采雲忍不住睜大眼,明明現在是他占上風,神情卻脆弱的不成模樣,眼睛被氣得發紅,整個人都在抖,“你懂個什麽?”

他沒想到居然有人能這般無恥,當初占了他便宜不說,現在無意中又說出這般話。

謝知化目光坦蕩,完全不認為自己話中有什麽問題,仍是副清風霽月的模樣。

白采雲現在對謝知化沒有任何濾鏡,想起心魔做的事,只覺得這人無恥到極點。

“還回去?怎麽還回去?你強迫了我,還要讓我再強迫回去?謝知化,你真是個蠢貨。”

許是知道自己做的那些破事,謝知化便事被這般辱罵,也沒任何怨言,只是低垂著眉眼,沈默聽著。

看著對方這般樣子,白采雲心中越發氣憤,心中似有團火在燒。

他想起來師尊說的那些話,所作的這一切都是為了謝知化的大道服務。

……那若是,謝知化成不了大道呢?

一想到這種可能性,白采雲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他揚起眉眼,本就生得艷,此刻盡管看著虛弱,卻仍漂亮的驚人。

白采雲眼睛淬滿惡意,輕聲道:“你若想尋求我的原諒,可以啊,你將你的丹田毀了。”

“不用全毀,毀一半就行,會有人來救你的。”

白采雲說出這話自己都楞住了,漂亮的眼有些茫然,旋即又是肯定,他並不認為謝知化真的會再失憶情況下會因為他的話平白損了自己的丹田。

他的師兄是冷漠,不是傻。

說完後,白采雲罕見感到了暢快,他被師尊欺壓、被師弟看不起,還被師兄做了那般事。

這一切都源於他實力太差了,又或者這是命?謝知化生來就是萬般寵愛,所有人都為他鋪路,而他則受傷害,被欺壓,然後慘死?

白采雲想起自己慘死時的說法,由衷產生了種憤恨,連帶著眼前面無表情的謝知化也像是在笑他。

笑他的不自量力。

白采雲拿出當初刺向謝知化的那把小刀,他催促著:“別怕啊,你不是說要補償我,我給你機會,難道你想反悔?”

白采雲言笑晏晏,手中遞刀的動作卻很堅定,不容許謝知化拒絕。

謝知化頓了頓,他想象不到之前追逐在他身後的人現在居然會說出這般話,說不出是愧疚還是什麽,謝知化接過刀,在白采雲怔楞的眼中用靈力刺向自己丹田。

“既然你想要,我便給你,往後兩不相欠。”

白采雲怔住了。

白采雲最後還是沒忍心讓謝知化死在他面前,對方下手很重,幾乎是想將自己弄死,白采雲雖然恨謝知化,卻並沒想讓對方真的死了的想法。

更何況,對方這麽磊落屬實讓他一驚,說不出什麽想法,他跟師尊說了聲,自己往屋外走去。

謝知化總會有人救的,他現在最好便是不和對方接觸。

偌大的宗門,白采雲居然不知道去哪,他回頭將早就收拾好的行囊背上,自己往宗外走去。

他早就該走的。

*

出宗後,白采雲的精神狀況好了許多,他知道自己實力不夠,一路上小心翼翼地,用靈力幻化了自己的外貌。

他不想被宗門的人認出。

宗外的世界比想象中好,有花有草,在這裏沒人說他實力不夠,他的陣法用的精妙,甚至還幫助了旁人。

“白大俠,方才真是謝謝你了,若不是你那陣法,我們這隊定然損失慘重。”

說話人是個小姑娘,約莫十五,長相漂亮。

白采雲平日就待在自己房中,見到的人少之又少,更遑論這般漂亮的女子,難免有些不適尷尬,他臉都在發紅,不動聲色往後移了移,鎮定道:“沒事。”

那女子笑了笑,看出他的不適,也往後退了退,不至於讓對方過於尷尬。

“你的實力很強,如果願意的話,我想邀請你進入我們隊伍。”

白采雲搖了搖頭,“我還有事。”

他要自己靠自己的努力找到那魔修。

如果有最好,沒有也沒關系,他可以去看山去看水,無需因為周圍都是天才而焦慮,他會靜靜地,用自己喜歡的方式過一輩子。

白采雲告別了那女子,一路上就光朝可能有魔修的地方走。

之前木易說得不錯,魔族猖獗,白采雲很輕易便找到了散落在四處的魔族。

可沒有他要找的人,雖然不知道那人的品性,但定不是像這般草菅人命之人。

白采雲找了許久,殺了很多人,也救了很多人。比起殺人,他更喜歡救人,偶爾會用靈力救助那些凡人,被譽為“白衣聖手”。

雖然這對旁的修行人說不算什麽,但白采雲還是很高興,他帶著檐帽,遮的嚴實,卻仍能讓人感覺到喜意。

一日,他又救了一人,是個凡人,年齡很小,十六七,名喚玉雪松,眼睛圓潤,瞧著就可愛

他收了徒,居然也成了旁人的師傅。

“雪松,今日你去王婆家買些肉,今天師父給你做紅燒肉。”白采雲在家中就將檐帽放下,他的眼亮晶晶的,因為開心,整個人都生動不少。

“知曉了,師傅。”玉雪松生的可愛,眼眸彎彎,就像個晶瑩剔透的雪團子。

沒過多久,雪松回來了,還敲了門。

白采雲正在插畫,聽見聲音,花都沒放,就這麽往出走。

語氣含笑:“雪松,是不是忘了……”

話語還沒說完,他便楞住了,像被人掐住脖頸似的。

門口站的一位男主,面貌清冷俊朗,赫然不是他的雪松。

是謝知化。

不對,是顧冥。

“寶貝,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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