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謝虞並不覺得意外，但還是示意塵遠繼續說。

塵遠低聲的說道：“三個月前，莫公子突然來找我，問我有什麽辦法可以快速的賺到錢。他這個人我還是了解的，從來都嫌錢財銅臭，所以我當時很意外，問他怎麽了。”

“莫公子那天顯得十分內疚和自責，他說發現自己妻子很久沒有帶過首飾了，覺得奇怪，就偷偷的看了看妻子的首飾匣，裏面竟連一件首飾都沒有了。莫公子還看到他妻子偷偷的把絕當的當票燒掉。”

“他這才意識到，家中竟已落到要靠妻子典賣嫁妝來度日，他從來沒有讓妻子無憂無慮的生活。”

“那天，莫公子很愧疚，說是想以最快的速度賺上一筆錢，送妻子一件首飾作為禮物。我就把他推薦給了兔爺。但我沒有想到，莫公子拒絕了兔爺。”

“不過，”說到這裏，塵遠的語氣有幾分自嘲：“這倒也有情可原。雖然莫公子不歧視我的嗜好，但他未必會原意在那種地方畫肖像，畢竟他父親曾經也是京城才子。”

“我覺得自己這事做得有些不妥，就想去賠罪，看看能不能在想想辦法幫幫他，於是我就去了他的家裏。我在他家的巷子裏，看到安員外有些慌張的從身上摸出飛錢給了莫公子，然後就匆匆的走了。”

“我正在奇怪，莫公子已經向著我躲著的方向走了過來，於是我趕緊走出去說明來意，莫公子卻拍拍我的肩膀，笑著說不妨事，他已經弄到錢財了，可以送給他妻子一個禮物了。”

“我再問他有什麽打算，他說，看看能不能找個私塾做教書先生。當時我見他如此高興，心裏也松了口氣。”

“直到前幾日，他再次找到了我。當時，他的神情有些疲憊，問我能不能帶他去見兔爺，他想畫畫相。我雖然驚訝，但還是帶他去了。那天他畫完相，拿了五兩銀子和我告別就走了，沒想到就成了永別。”

江別和謝虞聽他說得懇切，問道：“你說的那個員外是誰？”

塵遠說道：“就是他們那個巷子裏最南邊的那個大戶人家的員外，據說是個土財主，鄉下有些田產，在京城裏買了套房子住了下來。”

謝虞若有所思，片刻後才說道：“你可以回去了。”

塵遠回過神來，轉身走了幾步，又轉身對謝虞鞠躬說道：“望郡主早日找到真兇，以告慰莫公子在天之靈。”

塵遠走了之後，江別叫來寒潭，很快的就把安員外拘了過來。

安員外也是沒見過多少世面，剛到順天府的大堂之上，就嚇得肚子發軟，跪在地上：“草民叩見大、大人。”

江別看看安員外，像是過了而立之年，倒是有幾分男子的魅力。

江別打算先來個下馬威，驚堂木用力一拍，呵斥道：“堂下所跪之人，本官問你，前幾日，你有沒有給莫家莫修染銀兩？”

安員外被驚堂之聲嚇著，身體一個哆嗦，低下頭去。

他遲疑了片刻，才回答道：“三個月前，草民去莫家做客，不小心打碎了莫家屋子裏的一個花瓶。莫修染說那個花瓶是他們家的傳家寶，非要我賠三百兩銀子。我看那個破花瓶，在市場上連三兩銀子都不值，便和他爭執起來。”

“大人，也怪我笨嘴拙舌，說不過莫修染，他把三百兩降到了二百兩，我拿了銀子付給他之後，他才善罷甘休。”

江別聽了，微微瞇起眼睛，仔細的看了看王員外的神情，倒真的分辨不出，他是不是在說謊。

江別思索一番，問道：“你把那日事情的經過和我說一遍。”

安員外答道：“那天，我去莫家做客。進了屋子之後，路過一個花架的時候，不小心把花架撞在了地上。”

“那個花架子是什麽樣子的？花瓶是什麽樣子的？擺在什麽地方？”

“是曲柳木的花架，一人來高，上面還刻著一對蝙蝠。那個花瓶是青花圖案，上面畫著百子千孫圖。花架就放在堂屋正屋的東墻墻角。”

江別聽他說得這般詳細，一時也真假莫辨，最終便放走了安員外。

等江別再回到內堂，看到謝虞正在喝茶。

江別走了過去，說道：“郡主可都聽到了？莫非那二百兩銀子是莫公子用這樣的方法訛來的？”

謝虞放下茶盞，此時新荷也急匆匆的跑了回來，說道：“小姐，奴婢已經問過孟雲卿了，孟小姐說她家的確有這麽一個花瓶和花架子，三個月前回家的時候，花瓶不見了，孟小姐就問莫公子花瓶呢？莫公子說回來的時候看到碎在地上，也不知是不是有野貓進來把花瓶打碎了，他就扔了。”

“孟小姐說，那個花瓶不值什麽錢的。”

江別聽了，疑惑的看著謝虞。

“難道真是這個安員外去莫家做客的時候，不小心碰倒了花瓶，莫公子為了送妻子手鐲，摒棄廉恥，訛了安員外二百兩銀子？這種事當然不能和妻子說，所以孟雲卿也不得而知。”

謝虞笑笑：“本來，這一切從看起來都貌似正常，但有些小細節卻說不通。”

“首先，暫且不提塵遠說的，安員外是慌慌張張的給了莫修染銀票，自己被人家訛詐了二百兩銀子，為何要如此慌張？”

“即便是塵遠看錯了，另外的事就更奇怪了。這安員外是去莫家做客的，那是誰請的他？孟雲卿不知道花瓶的事情，所以不是她。”

“總不至於是莫修染請的安員外來自家做客吧？莫修染會在自己請來的客人無心打碎一個不值錢花瓶的時候，去訛詐對方二百兩銀子？”

江別聽了，似乎也覺得有些說不過去。

不過，人心難測，他還是忍不住說到：“會不會是莫修染一時鬼迷心竅？這一切就是他設計好的。”

謝虞點點頭：“那行，就依你，這一切都是莫修染算計好的。可還有一件最為重要的事情說不通，一個人不小心打碎了一只不起眼花瓶，是如何能將花架的樣式乃至上面有一對蝙蝠都記得清清楚楚的？”

“況且，過了三個月之久，還能記得花架擺放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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