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杉聞了聞杯中的酒，一股清香沖入了鼻腔。

謝杉喝了幾口，到真的是好酒。放下酒杯，他發現這酒杯有些與眾不同，仔細的看了看，有些驚訝的看著柳依依。

柳依依不以為然的笑笑：“景德鎮民窯的東西，只怕是入不了侯爺的眼。”

民窯？

這可是幾百年前的民窯的東西，在瓷器口都是古玩了，她就這麽拿來用了？這商賈家的人就會糟踐東西。

此時，外面的丫鬟傳進來幾道佳肴，滿滿當當擺了半桌，柳依依說道：“這是我特地讓後廚炒的幾道小菜，下酒用的，大人不要嫌棄。”

謝杉看著桌上的珍饈，夾著吃了幾口，剛才那種冷寒的感覺，馬上消散了不少，不過愁緒依舊，不免還是嘆息了起來。

柳依依溫軟的問道：“侯爺煩心之事，是公事還是私事？”

謝杉喝了兩杯酒，擡頭再看柳依依，柳依依一身青色的罩衫，白皙的皮膚印著燭光，顯得有些嫣紅，盤著的青絲烏黑鋥亮，活脫脫的一個俏人兒。

謝杉也不知為什麽，直接說道：“是家事，家中女兒不服管束，母親又不理解我這個做兒子的苦心。”

柳依依又倒了一杯酒：“有道是，女大不由娘，侯爺想開些。侯爺長居朝堂之上，又要在家盡孝，可真是勞苦侯爺了。”

謝杉聽了這話，像是一股暖流包住了身體一般，在看柳依依的樣子並非是敷衍之言，嘆氣道：“還是柳娘子知道我的苦。”

柳依依聽了宛然一笑：“侯爺謬讚了，依依非侯爺家中之人，又怎麽可能知道侯爺家中的苦事？不過侯爺既然已經有了妻妾，侯爺不妨與夫人常說說話，或許可以排解些憂愁。”

謝杉搖頭：“她就是一個鄉野村婦，不給我惹事就是好的了，哪裏能給我解憂？還是柳娘子善解人意。”

柳依依心中冷笑，這酒還沒有喝多少呢，連妻子都賣了？也不知道當初虞涵是怎麽瞎了眼的。

柳依依不露聲色的說道：“侯爺今天可真是折煞依依了，依依就是一個孀婦而已，開了這麽一間酒樓度日，見得人多了，把什麽都看的淡了，哪有善解人意之說。依依也就盼著能遇到個有情有義，相伴一生就好。”

謝杉此時半醉半醒，聽了這話，心中頓時覺得此事還是有些門路的，但是這柳依依究竟想要什麽？

有情有義．．．

謝杉靈光乍現，眼角開始湧出幾滴淚痕，似到傷心處，聲聲淚沾衣服。

柳依依覺得奇怪：“侯爺，依依可是說錯了話？”

謝杉一邊擺手一邊搖頭：“柳娘子莫怪，在下只是想起了我那早亡的結發妻子。”

柳依依聽了，心中一緊，在袖子裏握了握拳頭，當下不露聲色的說道：“為何？”

謝杉嘆息到：“我那結發妻子，是虞家的獨女，當時我進京求學，兩人相識，發妻絲毫不嫌棄我出身貧寒，還資助我完成學業。”

“可惜的是，我做了侯爺之後，發妻卻重病而去，只留下一對幼小的兒女，每每看到女兒，總覺得形似她娘親。”

“剛才，聽柳娘子所言，令我不免想起發妻。正如娘子所言，若是能換的發妻重生在世的話，我謝杉寧可不要現在的權勢。”

柳依依聽完，只覺得體內有什麽東西像是想從口腔中噴湧出來一般，她擰緊了眉毛，神情十分凝重，像是在強忍什麽。

謝杉見他說完之後沒有什麽動靜，覺得奇怪，擡頭一看，覺得詫異，問道：“柳娘子，你沒事吧？”

柳依依把頭低了下來：“老毛病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醫的好，侯爺不必在意。既然侯爺心情不好，那我為侯爺彈一首曲子排解一下憂愁吧。”

說著，柳依依拿出一把柳琴，擺好了姿勢。

她的青絲垂下，遮住了蔥段般白皙的胳膊，纖細的手指在琴弦上輕輕的撥弄了兩下，調了一下音，那美麗的眸子在燭光中顯得哀婉動人。

不過，這一切卻不是讓謝杉最為動心的地方，那句“能不能治好”，已經填滿了他的思緒，這，柳依依病了？是什麽病？

看起來倒不像是需要當盡家產的病，再看這柳依依，用的哪件不是好東西？

這，可是好事，病可大可小，有時候難免會要了人的命。

謝杉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柳琴的聲音已經傳了出來，琴聲裊裊宛如身在林中的小屋，清晨推開窗欞的時候，聽到百鳥在林中穿梭、鳴叫。

謝杉等到柳依依一曲完結，拍了拍手：“娘子好技藝，不知道娘子是否有笛簫之物，我也想為娘子獻上一曲。”

柳依依欠身施禮，轉身從櫃子裏拿出了一根洞簫。

那洞簫在燭光下泛起墨綠的光澤，柳依依拿著洞簫走了過去，遞給了謝杉：“侯爺，這可還順手？”

謝杉兩眼發直的接過那把洞簫。他像是看到了什麽寶貝一般，吞了吞口水，這簫拿在手上比一般的簫要重一點，在簫管上刻著一行字：贈許廣芝 段。

許廣芝，前朝詩人，名氣頗大，精通樂律，尤擅管樂，他覺得全天下，制作簫做的最好的，是段楠子。

從此，段楠子的聲望與日俱增，直到後來，許廣芝罹難，段楠子悲痛欲絕，砍了竹林，立下誓言，從此再也不做樂器。

這洞簫，居然是這段佳話的見證，這怎麽能不令謝杉動容？

謝杉拿起了洞簫，乘著夜色撩人，謝杉開始吹奏起來。

柳依依聽著這樂律繞梁，曲調悲涼，可以聽得出，謝杉洞簫的技藝也不是朝夕間的水平。

這名家制作出來的東西，果然是不同，這洞簫發出來的悲涼的樂律聲，像是一把尖銳的小刀一樣戳中了謝杉的心。

謝杉想起了家鄉的那片竹林，曾經也是在這樣的夜色中，一個年幼的小男孩，躲在竹林裏拿著他父親遺留給給他的洞簫，偷偷的吹奏著自己都不知道名字的曲子。

再後來，突然出現了一個女子，十分生氣從他手上奪走了那根洞簫，用力的扔在地上，把洞簫踩碎。

月光，傾瀉而下，照在男孩子眼角的淚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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