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

謝虞醒來時，寒潭已經回來了。

他正在向江別匯報著什麽。

謝虞走了過去，給江別倒了杯水，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看著兩人笑瞇瞇的說道：“我來猜猜，是不是所有購買茶引的商號，都是假的？”

寒潭驚訝的看著謝虞：“郡主是怎麽知道的？”

謝虞擺擺手說道：“我也只是猜測而已。你們設想一下，這麽多的茶葉，這麽多的商號，卻在做同一件事情，那就是囤積茶葉，等待販運？難道，他們是事先約定好的？”

江別搖搖頭：“也不竟然，如果有共同的利益呢？”

謝虞點點頭：“殿下說得不錯。倘若盈利，分出去的只是幾百兩銀子，哪怕是幾千兩銀子，倒也是無所謂的事。”

謝虞神秘的笑了笑，接著說道：“但是，如果利潤巨大，分出去的是幾萬兩、甚至是幾十萬兩的銀子呢？你會不會產生一個想法，要是自己能獨吞這筆生意，賺的銀子也不用分給別人，那該有多好？”

江別翻了翻手上的茶引記錄賬簿，未置可否道：

“郡主，先不說買完臨安府裏所有的絲綢要多少本錢，畢竟他們是銀貨兩訖的交易。單論這一千多擔茶葉的本錢，恐怕，我大魏也沒有哪家商號，能一下拿得出這麽多的銀子吧？”

謝虞點頭：“那是自然。不過殿下可別忘了，寒潭剛查過，賬簿裏所記錄的買茶引的商號，都是假的。試問，如果是做正經生意的話，為什麽要用虛假的商號？而且這些商號，為什麽會全部來自於臨安府？”

“所以，”謝虞頓了頓，繼續說道：“我猜測，他們是這樣操作的……”

“有人先弄了一批臨安府的、虛假的商號，叫人偽裝成假商號的商人，前去購買茶引。稅官只管征稅，只要稅征上來了，至於商號的真假，他們並不在乎。這些人拿了茶引之後，將茶葉全部運到了臨安府。”

“正如剛才殿下所說，這麽做，需要的本錢很大。可是……”

謝虞望著江別說道：“如果暫時不用出本錢呢？”

江別挑了挑眉毛，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謝虞一笑，接著說道：“假如……那些虛構假商號的人，是臨安城的某些官員呢？”

謝虞加快語速說道：“出售茶引的稅官，並不需要天天將收到的稅金上交國庫。他們往往是收夠一定數額的稅金以後，再統一上交國庫。所以，臨安府的官員，只要跟稅官那邊通通氣、給些好處，讓稅官照常記賬，待到需要將稅銀上交國庫的那日，再把稅銀補齊就行。”

江別想了想：“打個時間差？可是這麽做，也只能暫時省下一成的稅金。購買茶葉，難道不需要銀子？”

謝虞看看江別，說道：“自然是要的。可是，如果由產茶地的當地官府做保呢？由官府出面，暫時賒走茶葉，承諾在一個月、甚至更短的時間內，把貨款結清呢？”

江別笑了笑：“郡主，雖然我長在皇宮，也還不至於傻到不食肉糜。”

“這茶葉，從運輸到銷售，路上花費的時間，銷售出去的時間，不說是一個月、就算是三四個月，也不見得夠。到時候，怎麽付給茶農貨款？”

謝虞用手指輕輕的撥了撥額頭上的流海，看看江別道：

“殿下自然不是晉惠帝。謝虞也只是猜測而已。殿下不妨派人去周邊的茶莊問問，當地官府有沒有以府衙的名義暫時賒購茶葉，不就知道了？”

江別看向寒潭，寒潭心領神會，抱拳走了出去。

寒潭剛走，新荷就來稟報：“小姐，萬寶祥的小二求見。”

謝虞聽著這個陌生的名字，默默念了兩遍：“就是我要定珠寶的那家商號不成？”

新荷點頭：“正是。小姐見還是不見？”

謝虞有些好奇的說道：“歐？他還真的能把這些東西給湊齊了？看來，這臨安府還真不是個等閑的地方。叫他進來吧。”

“是。”

新荷應聲，走了出去。

沒過多久，就進來一個小二打扮的人，點頭哈腰的說道：“小姐，我是萬寶祥的夥計，掌櫃的讓我來傳話，說是您要找的貨物已經找齊了，請您隨小的到店裏，過過目。”

謝虞看看小二：“既然是找到了，我自然是要去看看的。不然，豈不是辜負了掌櫃的一番心血？”

謝虞說罷，站了起來，看看江別道：“公子，可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江別當然很樂意，便陪著謝虞一起上了馬車，前往萬寶祥。

二人剛一踏進萬寶祥，掌櫃的就笑容滿面的迎了上來：“小姐，您可來了。來來，小老兒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福源商行的當家的，甘公子。他的手上，有小姐您要的貨。”

謝虞看了看對面的這位公子，見他皮膚白凈，舉手投足間略帶著一點儒雅，典型的一副江南男子的氣度。

謝虞也不待對方說些什麽，扯了扯江別，徑直坐在了椅子上。

甘公子和掌櫃的對視一眼，坐在了謝虞的對面。

甘公子坐下，問道：“聽掌櫃的說，小姐想要一批貨？”

謝虞聽著他一口吳儂軟語，將信將疑的反問道：“公子拿得出那批貨？”

甘公子一楞：“小姐這是什麽意思？”

“公子不要誤會，我只是想問問公子，這批貨是公子一家拿出來的嗎？”

甘公子冷哼一聲：“那是自然。莫說小姐只要這點東西，縱使再要個十七八件，我們商號也拿得出來。”

再要個十七八件也拿得出來？

若真是這樣的話，為什麽這麽遲才來找她？

謝虞心中冷笑一聲，表面上卻不動聲色的說道：“那恕我眼拙了，想不到，公子的家業如此的龐大。聽說錫蘭地處遙遠，船只往來風險很大。如此說來，公子家裏的船隊，定然十分龐大吧？”

甘公子揚了揚脖子，傲氣的說道：“那是自然。”

謝虞點點頭，面露喜色道：“那真是天助我也。我本以為這臨安府出不了什麽好東西，也就少要了些，今天聽公子你這麽一說，才知道是自己太過淺薄了。既然如此，就請甘公子帶我去你們商號裏看看，我還要再挑些東西。”

甘公子聽完謝虞的話，竟微微打了一個哆嗦，全然沒有了剛才略帶傲慢的神情。他偷偷擡眼，瞥了瞥掌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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