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虞、謝言先後回到京都的時候，京都裏那一派歡樂祥和的氣氛，還未完結。

謝虞進宮面聖。

江闕看了看她，不動聲色的說：“李盛說，你會來給我一個交代。那就說說吧，你想給我一個什麽交代。”

謝虞直視江闕，語氣從容的說道：“稟萬歲，原黃頭回鶻的王族，已被盡數射殺。從此以後，再也沒有黃頭回鶻王族的存在。”

江闕冷笑了一聲：“那個男孩呢？”

謝虞微微垂下眼簾：“那個孩子，永遠都不會姓房。他以後，就只是一個平平凡凡的孩子。”

江闕目不轉睛的盯著謝虞看了片刻，聲音有些冷然：“你覺得朕做錯了嗎？”

謝虞搖搖頭。

“陛下，他黃頭回鶻有他的國土，有他的子民，大魏自然也有大魏的國土和子民，所以……皇上斷了房家血脈，也是為了大魏的安定。國君為了萬民著想，豈能言錯？”

江闕聽完，嘴角幾不可查的揚起一點。

他揮揮手：“你先回去吧。”

謝虞退了出去。

江闕閉上了眼睛，回憶起當初自己幾次試探朵將軍的情景。

自己問他，你要不要覆國？

朵將軍拒絕了，並且說已經沒有王族。

可江闕怎敢放心？

朵將軍不但明明知道黃頭回鶻的王族在哪裏，還與亡國公主成了婚。

隨後，房氏不能生育、朵辭心出生的消息，他都知曉。

朵將軍搬來京城近郊居住，他看在眼裏，也暗暗讚許。

但是房祺呢？

江闕想，朵將軍掌握的茫茫草原他固然不放在眼裏，但是那草原上產出千匹戰馬，還有朵家累積的巨額財富，他決計不能讓黃頭回鶻的王族再攥回手中。

於是，房祺從此絕後，只有一女。

江闕揉了揉鼻梁，定了定神，心裏暗道：“還是謝虞這丫頭看的透徹，寡人也有寡人的子民，寡人為子民做的事，豈能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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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虞回到自己府中時，伯爵府夫人房薇已經等了很久了。

見到謝虞，房薇猶豫了片刻，低頭福身拜謝道。

“房薇，多謝郡主相護。”

謝虞搖搖頭，未置可否。

“我這有樣東西，要還給你。”

說罷，謝虞從新荷的手中接過一個荷包，遞了過去。

房薇打開荷包，只見裏面是一枚上好的田黃石印章。

房薇看著那枚印章，忍不住捂著嘴巴，嚶嚶的哭出來聲：

“郡主，其實我……”

謝虞擺擺手。

“你不用和我說了。這些日子來，我知道的秘密已經夠多了，不想再知道更多。夫人若沒事的話，便請回吧。”

房薇張了張口，只能把滿肚子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站起來，鄭重對著謝虞又施了一禮。

便起身告辭了。

房薇離開謝府。

她坐在自己的馬車裏，一言不發的看著窗外、大魏京都的繁華。

房薇不禁想起自己第一次進入大魏京都的時候。

在此之前，她一直生活在茫茫的大草原上。此種繁華讓她新奇不已、目不暇接。

雖然當時，朵將軍不同意她家人住進那個奢華無比的院子，但是姨父姨母還是出錢，為他們購置了一座華麗的宅院。她是很滿意的。

可惜，她的父親，房祺，卻不這麽想。

父親以自己的血統為榮，還經常暢想著覆國之後，他便是國王。

父親怨恨朵將軍，時常在背地裏惡毒的咒罵他，罵他貪圖富貴安穩，罵他不肯助房家覆國！

他也怨恨房薇，甚至厲聲厲語的訓斥她，因為，他恨這個自己唯一的孩子，卻是一個女兒！

直到，房薇嫁入伯爵府。

她覺得自己終於可以松一口氣，過自己想過的平靜生活，不用再面對父親無休止的訓斥、咒罵和抱怨。

至於那個什麽虛無縹緲、海市蜃樓般的公主身份，她不敢奢望，也不抱幻想。

當時，聽說朵辭心快要結婚了。

她還在衷心祝福的時候，她的父親房祺，卻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告知她這樣一個匪夷所思、醜惡至極的計劃。

她當然不願同意！

與自己未來的表姐夫上床？還要誕下孩子偷梁換柱？

多麽荒謬？多麽可笑？！

她怎麽可能同意？怎麽肯去配合？

父親卻由不得她說“不”字！

那時，正好是伯爵外派期間，父親找借口將她騙回家中，給她下藥，讓她不能反抗，與餘宴發生了關系，又將她鎖在家裏，以她親生孩兒的性命威脅，逼迫她生下了那個孩子！

這般下作的父母，這樣虛偽、貪婪、自私無恥的王族血脈，為什麽還要傳承下去！

被迫生下孩子後，房薇迅速逃離了父母的家。

倉促之下，卻遺落了她心愛的田黃石印章，或許是被母親拾到，只是不知為何，竟輾轉落入了謝虞手中。

她深知，她對不起那個對自己疼愛有加的丈夫，她也無顏面對自己的表姐，甚至，她更不敢面對那個孩子。

她只能，像鴕鳥一般，不再去回想，也不再來往。

想到這裏，房薇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抹去不知何時湧出的淚水。

現在，她的父親已經死了。她的外公，也已經死了。

她還茍活著。

自己算是解脫了嗎？她應該慶幸嗎……房薇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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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河的碼頭，餘晏抱著一個小孩子。

那個幼童一直在哭泣，餘晏不疊的哄著，很是苦惱。

此時，正巧旁邊路過一位生披鬥篷、頭戴錐帽的女子。那帽檐下，覆蓋著半寸來長的皂紗，垂至她的頸部，完全掩住了她的面容。

她看看餘晏，伸出手來，從餘晏的手上接過孩子，聲音異常沙啞低沈的說道：“怎麽哭得這麽厲害？我幫你瞧瞧。”

餘晏還沒來得及拒絕，那女子已經嫻熟的抱著孩子哄了哄，又將小孩裹著的小被子松了松，語氣仿佛對他有些許埋怨的說道：

“你裹得太緊了，孩子是熱著了。這孩子看起來一歲了吧，要是哭的厲害了，你給他餵一點米糊就好。”

說罷，又將孩子遞回到餘晏的懷中。

餘晏正要道謝，那女子已經遠去了。

餘晏莫名覺得她的背影有些熟悉，此時，孩子突然咿呀叫了幾聲，餘晏顧不得看那女子的背影，趕緊低頭一看，只見在孩子的被子裏，竟夾著一個荷包。

他疑惑的打開荷包，裏面是一枚上好田黃石的印章和一疊飛券，還有一張小紙條。

餘晏展開紙條，只見上面寫著一行娟秀的小字：照顧好他，別再回來。

餘晏苦笑了一下。

很快，他抱著孩子乘船而去，消失在煙波浩渺的江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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