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素深吸一口氣，壓下自己內心的貪婪，道：“這次來，還有件要緊事要跟娘說。”

老夫人的心思早就不在這上面了，手裏面捧著一面鏡子，來來回回的照，怎麽看怎麽滿意，嘴上面對孟素的話，便有些敷衍：“你說吧，什麽事？”

孟素見老夫人沒有看她，眼裏有過一絲厭惡，這厭惡盡數落入了謝虞眼中。

孟素也未必見得有多麽瞧得起老夫人。

不巧，你瞧不起，我也瞧不起。但是……謝虞臉上笑的更是甜，老夫人時不時瞧她幾眼，對上謝虞的目光，兩人相視一笑，老夫人越看她越順眼。這麽一來，倒有種承歡膝下，天倫之樂的和樂氛圍。

孟素強壓下內心的厭煩，道：“宮裏派人傳來了消息，慈安大師雲游四方歸來，陛下邀請他入宮，宴請了世家子弟，為慈安大師接風洗塵。”

老夫人面容嚴肅了些，慈安大師……她也是有所耳聞的。

甚至於，整個大魏，沒有人不知道慈安大師的名號。慈安大師的講學，每每皇上都會親臨，國家一些大事，都會詢問一下慈安大師吉兇與否。只不過慈安大師無意介入朝堂，所以經常四處雲游，不見人影。

但這不影響皇帝對慈安大師的器重，甚至隨著皇帝年齡的增加，這種榮華愈發加重。

其實在謝虞看來，慈安大師的做法未必沒有道理。伴君如伴虎，現在這般其器重，遲早有一天讓你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而上一世的慈安大師，更是在皇帝死後，再也不見蹤影。

以江敘那種多疑的性格，只怕慈安大師的下場不會好到哪裏去。如果慈安大師不趕緊跑的連影子都不剩，估計會被砍的連骨頭都不剩！

“嗯，那帶虞丫頭和柔丫頭去唄，那些個庶女，去了只怕會失了場面。”

謝虞？若不是今日謝虞給她送了步搖，只怕這老夫人也不會在這種場合下提起來謝虞。

不過這一次，謝虞不去也得去，即使孟素再不願意。因為這一次，皇後娘娘點名讓謝虞到場。

到底是為什麽？孟素自己也匪夷所思。

“不過這次宴請的都是些年輕的世家子，您這次，恐怕去不成了。”這才是孟素要和老夫人說的目的。

老夫人當下便不樂意了。

“這是什麽意思？”

謝柔便幫著孟素說話，撫了撫老夫人的背，道：“祖母別氣，皇後這次宴請的都是些年輕人，想必是為了給宗室子弟選未來的配偶才做的打算，這種情況下，家族裏面一些德高望重的老人都是不去湊年輕人熱鬧的，您素來德高望重，娘親這麽說，也是為了您著想。”

老夫人臉色這才有些緩和：“也罷，你們年輕人的活動，我就不去參加了。老三媳婦兒啊，你可得照顧好阿虞和阿柔，最好能在皇帝面前討個彩頭，讓世家子弟認識認識，將來嫁個好人家，可是能有大出路的。”

孟素點頭，道：“媳婦自然記在心裏。”

謝柔羞紅了臉，扭了扭身子：“祖母慣會取笑人家！”

謝虞行了一禮：“孫女省的。”

“時候也不早了，自己回去忙自己的吧。阿虞和阿柔啊，你們自己好好準備準備，不能讓別人小瞧了咱們謝府的女兒。”

兩人點頭稱是。

老夫人擱下手中的鏡子，似乎有些精神不濟：“湯嬤嬤啊，扶我去歇著吧，你們也都退下吧，我有些困了。”

三人便起身告辭。

行至門口，謝柔轉身拉住了謝虞的手。

“姐姐，這幾日沒見你，過些日子妹妹去姐姐那裏拜訪，姐姐不會嫌棄妹妹吧。”

謝虞反握了她的手，拍了拍：“自然不會，你是姐姐的好妹妹啊，姐姐斷斷不會和你生疏的。”

“也是。這府上，也只有你我二人是嫡出子了，剩下的那些庶出姐妹同咱們更是疏遠，妹妹也就和姐姐親一些了。”

“我又何嘗不是呢？”謝虞道。

“對了，姐姐……”謝柔想了想，忽而問道，“這幾日言弟弟有沒有去找你？”

正題來了。

謝虞佯裝困惑：“這倒是沒有，我倆也疏遠得很，他也很少來看我的。”

“唉。”謝柔有些惋惜的，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謝虞忙問：“妹妹緣何嘆氣？”

謝柔瞧了不遠處的孟素一眼，道：“妹妹跟姐姐說了這話，姐姐和不許告訴言弟弟。這話還是母親跟我說的，弟弟似乎和姐姐不是很親的樣子，反倒是和宋姨娘的蘭妹妹更熟一些，這是為什麽啊？”

“是麽？我也不大清楚呢。”

蠢死了！謝柔心裏如是想，面上有過幾絲尷尬，只好開門見山道：“你說……蘭妹妹會不會跟言弟弟說了些什麽啊。”

“我又沒有害她，她怎麽能這樣對我？”謝虞表現的很是吃驚，反問道。

“我的好姐姐啊，防人之心不可無，蘭妹妹早些年被燙傷了臉，看見姐姐長得好看，自然心生不軌。我這也是好心提醒姐姐一句，姐姐自己小心著。”

“多虧了有你在，否則我還被蒙在鼓裏。”謝虞神色冷淡了兩份，“謝言他……實在是讓我失望透頂了，真真的親疏有別，明明我應該和他最親的……罷了罷了，想來天生沒緣吧。”

謝柔一聽，心裏更是滿意，匆匆與謝虞道別，追上了孟素，兩人往宜蘭苑走去——那是虞涵生前住的地方。

果真是鳩占鵲巢啊。謝虞站在原地，望著兩人離開的地方，盯著看了許久。

別人都死了，還要住別人住過的地方。

剛剛的那番話，將自己的心思往她所預想的那邊又勾引了兩分——更加疏遠謝言，卻也開始厭惡謝蘭。

一箭雙雕，謝柔果真將自己當成傻子麽？

至於謝蘭……若非謝柔提起來，謝虞恐怕都想不到。

謝蘭的確是個臉上有傷疤的妹妹，雖是可憐，但是不知道品性如何，上一世也沒有過多接觸，若是謝言常常往她那裏跑，那還真是有問題了。

“新荷。”謝虞道，“你派人去謝蘭那裏打探一下，謝言是不是經常去謝蘭那裏。”

“諾。”

“等等……”謝虞頓了頓，忽而道，“別去謝蘭那裏問，去我弟弟院落裏問問，問問他的奶媽，看他最近常常往哪裏跑，順便跟奶媽說說，在弟弟面前多提提我，讓他到我這裏來幾趟。”

新荷雖然不知道謝虞這樣更改一下吩咐有什麽區別，卻也記在心裏，未曾多問。

剛剛謝柔跟自己說了那番話，想必早就在謝柔院落裏面布好了眼線，給自己營造一個假消息，很容易就讓自己誤會了謝蘭，倒不如反其道而行，反而是去問弟弟院子裏頭的人。

況且弟弟身邊的奶媽和自己素來親厚些，不會騙自己的。

今日來老夫人這裏已經達到了自己的目的，甚至還知道了謝柔從這時候就已經對自己有了敵意。

那麽，更不用瞻前顧後了。

謝虞眼中剎那充滿了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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