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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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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諺道眾人拾柴火焰高,經過昨日一整日的開墾,地裏大部分的活計已做得差不離。

只剩下些地皮還未修整,他們二人一天半天的也就幹完了,就不必勞動大家。

再上些肥料,捂些日子,明年就可以正式耕種。

不過眼下,有一事更為重要,林嘉山晨起熬粥,他掀開木蓋,發現那米缸已隱隱見底。

正好前幾日獵的野物一直養在後院,山羊單獨拴在樹底下倒還好。

野雞比尋常的家禽體形大出一半,時不時就啄其他雞的冠子,平日裏那幾只耀武揚威的大公雞都紛紛蔫了。

怕它們啄食鮮菜,或是溜達到前院糟蹋家夥什,又不能撒出來。

於是,林嘉山在飯桌上提議,今日不如先去鎮上,賣野物之餘,也好買些米面糧油,家裏囤著也方便,兩人一拍即合。

江禾冬十分利索地收拾出他曬幹的菌菇與蒼耳頭,其實還有些元胡、穿地龍,只是攢得也不多,不值得一賣。

兩個人特意繞了遠路,這樣就可以順路經過林桂香家。

小柳哥兒聽聞,興沖沖的就要跟著一起去,林桂香忙把興奮的小哥兒塞到自己身後,笑著吩咐道“柳哥兒今日在家,我教他女紅,就不同你們一道了。”

小柳哥兒急得跺腳,他委屈巴巴望著林桂香,見後者毫不松口,最終還是放棄掙紮“既這樣,那,把蟬蛻幫我捎賣了罷…”

她語氣蔫蔫的,很是受傷,讓江禾冬忍不住想摸摸他的頭。

那蟬蛻柳哥兒連著尋了十天出頭,一氣攢了四斤多,眼下深秋霜重,秋蟬早就不見了蹤影,蟬蛻也早就被諸人拾揀完了。

小柳哥兒巴巴地望著兩人走遠,他拖著長音,“阿娘,我不想學刺繡——”

一撚繡花針他眼皮子就昏沈,頭暈腦脹,任哪兒都不舒坦。

林桂香忍不住白楞他,“又沒叫你真學,尋個由頭把你攔住罷了,你大哥他們倆頭一回去鎮上,你跟著湊什麽熱鬧。”

小柳哥兒撅著嘴不服氣,回過頭見兩人已像兩個小點兒了,他十分遺憾,努努嘴,“嘁…”

雖平日裏鎮上也有小商販坐地擺攤,或是挑著兩根擔子,裝著些孩童喜愛的零嘴,走街串巷沿街叫賣。

但今日正趕上每一才旬開的大集,更是熱鬧非凡。

路邊攤子上擺著許多江禾冬沒見過的新奇玩意,什麽酒食器具,博山香爐,都是本朝未有的造型,小販說是從胡地過來的,沿著商路,飛入尋常百姓家。

就連胡人的皮帽胡凳都遍地開花,叫他應接不暇。

不過現下找個好位置賣獵物與菌菇最要緊。

他們倆找到一方空地,就在一家食肆對面,挨著一位編簍筐的圓臉婦人,那婦人見他倆地方緊湊,還十分好心的給騰些位置。

他倆剛拾掇好,兩只山羊就被一位老伯買下牽走了,一大一小,共得了四百二十文,交易得十分利索。

山雞比家禽要貴,除非有人求稀罕愛吃野味,否則尋常人家是不會買的。

好在這攤位位置不錯,林嘉山一吆喝,食肆裏後廚的夥計就尋聲找出來了。

“大哥,這山雞怎麽賣?”

“論斤,一斤二十文。”林嘉山聲音沈穩。

夥計提起一只,掂了掂,“一只估摸著有五六斤。”

林嘉山頷首。

“一斤二十文有些價貴,這雞瞧著沈,肉缺少,一煮都是骨頭,沒什麽吃頭,不值當這個價啊。”

林嘉山笑道,“兄弟,咱吃野味不是咂摸個新鮮麽,若是饞肉,不如燉幾斤肥豬肉呢。”

“是這個理,可還能便宜點不,十五文成嗎?”

一直沈默不語的江禾冬帶著笑意開口,“小兄弟,話不是這樣講,這也是我家夫君辛辛苦苦進山獵得的,山內兇險,得這麽幾只野雞豈是容易的,且這還是鮮活的呢,你拎著它還撲騰飛呢!倒不如咱們各退一步,十七文如何?”

夥計也沒想砍得太狠,見好就收,登時就叫林嘉山幫著將這八九只野雞拎進後廚,痛痛快快得當面結賬,“五百一十文,您收好。”

菌菇倒是零零散散的能賣出去,陸陸續續賣凈了,除卻江禾冬悄悄摸摸剩下的半斤。

初次擺攤,竟是出人意料的順利。

那半斤菌菇他悄悄贈給了旁邊的婦人,婦人得了好處,楞要塞給他們一個小竹筐,見他倆推辭,便直接扔到了板車上。

她笑呵呵地說,“我舉手之勞罷了,都是小商小販,誰也不比誰容易,哪能占你們的便宜呢!”

兩人拜別那婦人,進了一家鎮上有名的中藥鋪子,詢問過蟬蛻與蒼耳子的價格,又是一番口幹舌燥的討價還價。

江禾冬好言許諾道“我們往後收了草藥都往您這兒送呢!”

從鋪子裏出來,已是晌午了。

掂著沈甸甸的荷包,江禾冬昂起頭,驕傲地拍拍林嘉山的肩膀,“咱有錢!這就請你吃頓好的!”

林嘉山低下頭看著小哥兒明亮的眼眸,忍俊不禁道“如此,就謝過小江哥兒嘍。”說罷還像模像樣的作個揖。

江禾冬昂首闊步地走向街邊一家固定攤位,“來兩份陽春面。”

“兩大碗陽春面嘞!”攤主朝著後面兩道忙碌的身影吆喝道。

“一碗十二文,給您抹個零,客官,您給二十文就成!”

江禾冬忍痛解開荷包,仔細數過,挑出二十文。

好吧,他承認,還是有些心疼。

招呼客人的是個年紀不大的漢子,做面的是一對老夫妻,頭發雪白,人卻精神,中氣十足,衣裳收拾得齊整幹凈,木桌也擦得鋥亮。

不像有的攤主,自己蓬頭垢面不說,攤位上也黏著陳年的油汙,叫人看了食不下咽。

豬油雪白,細膩起酥。面條根根筋道,爽利彈牙。

出鍋的陽春面撒上幾粒小蔥,加一個噴香金黃的煎蛋即可上桌,醬色的湯底清澈見底,上面浮著金黃的油花,還有翠綠色香蔥。

青蔥香,面湯鮮,吞一口面條,呷一口熱湯,湯鮮味美,暖心暖胃,愜意的很!

林嘉山發現,夫郎用飯總愛兌些醋,老醋味道濃厚,他找攤主要一壺,給夫郎的碗裏倒了些,兩個人開始大快朵頤。

這面碗大的像盆,用手端著沈甸甸的,裝的面條也實在,江禾冬一碗沒吃完就已撐得不行了。

望著剩下的小半碗面條,林嘉山半點不嫌,就著他的碗三兩口掃光。

江禾冬看著面前捧著碗狼吞虎咽的漢子想,在家他阿娘都不吃他的剩碗底兒!

燕朝對於首飾佩戴沒有很嚴格的要求,不然小攤販也不敢藐視法度當街售賣。

兩人經過一家飾品攤子時,江禾冬的目光不自覺地被吸引,流連其間,他一下子就看中了一只翠色的帶鉤,造型奇特,樣式精美。

自知價錢昂貴,定是遠超他的承受能力,江禾冬低下頭,不敢再看。

買完米面,又稱了些鹵肉總的花椒大料,江禾冬挑了幾尺布,預備著冬日裏給林嘉山做冬衣。

他翻過箱底,這人的冬衣不僅少得可憐,棉花絮的也少,摸起來薄薄的,冬日裏寒風呼嘯,穿著這樣的衣服肯定不抗凍,也不知道他從前都是怎麽過的。

四處轉悠著采買,直將板車堆得山滿。

要出集口時,林嘉山忽地想起自己的水壺落在攤位上,叫江禾冬守著板車別動,他去尋。

江禾冬百無聊賴地揪著草稭玩,一節節衰殘枯黃在他手中斷裂。忽地,一只活靈活現的兔形在他眼前晃動,“呀!糖人兒!”

他興奮回身,就見笑意吟吟的林嘉山舉著糖人兒平視自己。

白兔銀簪,兔子糖人兒,自己在林嘉山心裏這樣像只兔子嘛!

江禾冬捧著糖人兒,稀罕的不得了,生怕他化了,也覺不出累。

正當兩人一前一後步伐輕快往回走時,卻遇到了兩個意料之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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