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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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江禾冬隔了幾天才知道,那多事的李招弟叫林嘉山生生嚇病了,鵪鶉似的十分安分,再不敢在人前講究他半分壞話,這都是後話。

蘭大娘盤著腿敲著炕桌直樂,活該!惡有惡報!總算給小冬哥兒和你出了一口惡氣。

江禾冬坐在炕沿底下理線,眼睛盯著線團,心裏覺得好笑極了,那日李招弟被自己忽悠著狠跌了一跤還不算,竟又招惹了林嘉山,也不知那日李招弟又編排了什麽,怎麽就心虛成那樣了呢。

林嘉山哪就那般兇悍呢。我看那李招弟定是故意要敗壞他的名聲罷,多半是裝得!

江禾冬憤憤想著,再豎耳聽,蘭大娘已說起旁的瑣事。

江禾冬瞧著自己在這兒幫不上什麽忙,心裏合計著秋菜也不多,兔子沒得吃了。遂起身,將棉線放在針線筐裏。“嬸子,娘,你們先忙著,我出去打些鮮草餵牲畜。”

“冬哥兒忙去罷,我守著你娘,你就且放心罷!”

其實今日蘭大娘是來幫著江氏清點嫁妝的,這幾日江氏也忙,倘若有什麽遺漏就不好了。必得尋個清楚人幫著點一遍。

“我瞧著沒什麽紕漏,東西也只多不少,吉日擡出去也保準有面,弟妹你就且放心吧!”

“蘭大嫂,真是多謝你了。我這些天急得好似熱鍋上的螞蟻,有你這話我這心才好放回肚子裏。”

“哎呦瞧你,又不是沒有聘過閨女,慌得跟個什麽似的。”

這時,只聽見有人駕著驢車咕嚕咕嚕的經過,在江家門口停住,又聽見一雙手推開大門。不知來人是誰。

“蘭大嫂你先坐著歇歇,我出去看一眼。”

江氏還未邁出堂屋,就聽見一聲清脆的童音“姥娘!”一個明黃的小身影飛快地撲到她腿上。

身後跟著一個杏核眼鵝蛋臉的女子,笑意盈盈的喊“娘,我們娘倆回來嘍。”

江氏分外激動,眼眶濕潤,緊緊攥著江春秀的手。

這時蘭大娘聽著動靜,從裏屋出來。“呦,是春秀啊,你娘早幾天就念叨你呢!得了,我啊,就不打攪你們一家子團聚了!”

“大娘您慢走啊,有空過來歇著!”

江春秀低聲道,“娘,閨女都回來了,您看您還哭什麽。”

江氏反應過來是覺得有些掛不住,忙擦擦眼淚。“走走走,進屋進屋。”

江春秀早幾天就預備著回來了,她嫁的遠了些,不如早趕回來帶著孩子多待幾天。

祖孫三個可呵呵的進了堂屋。

沒多會兒,江禾冬也回了家,他放下背簍,回頭瞅瞅,驚詫道“娘,咱家門大敞著作甚?”

鶯兒樂顛顛地飛出來,繞著江禾冬轉圈“小舅!”

江禾冬一把抱起甥女,“呦,愛哭鬼來啦!想舅舅沒?”

“想啦,小舅我不是愛哭鬼,你瞧我的襦裙好不好看?”嘰嘰喳喳地,倒真像只小黃鶯。

晌午,江氏在屋裏陪著小鶯兒剪窗花,江禾冬姐弟倆則鼓搗著做飯食。

江春秀燜上麥飯,坐在蒲團上洗菜“瞧我今兒買的那刀肉,肥瘦相間的,做個汆丸子倒合適。”

江禾冬點點頭,笑道“可正好呢,我春日裏在後院栽了些冬瓜,長勢竟不錯,原是想著炒來吃的,前陣子試過一次,總覺得沒甚滋味。這肉丸子汆出來湯底也是香的,正好冬瓜吸味,既如此,索性就燉個冬瓜肉丸湯罷!”

將豬肉細細剁碎了,和上蔥姜水擱在瓷盆裏,又加了些許面粉,打上雞蛋,攪合勻當後,江禾冬便上手用勁摔打,是為著叫丸子更筋道。

沒一會兒,肉餡就很是光滑細膩了。這時候,江春秀已洗凈冬瓜,正切著薄片。待水滾沸,兩人又忙著汆燙丸子。

“姐,上回你走的急,親家嬸子的病好些了麽。”

江春秀年前原是預備著帶孩子要長住一陣的,可還沒住兩天,婆家就差人過來,說她婆母突發驚厥,像是不好,江春秀只得著急忙慌的趕回去。

江春秀嘆口氣“哎,那病來得急,現下是好些了,可人已不能動了,身邊離不得人,我那公爹也上了年紀,實在是應付不來。這不,你姐夫伺候著他娘,就沒來嘛。”

“我姐夫不是有兩個兄弟,他們竟不照應著些麽。”

不提還好,一提這倆人江春秀就肝火大動。“那兩個臟心爛肺的縮頭忘八!慣會耍嘴皮子,平日裏哄得他爹娘找不著北,你姐夫那人你也知道,他哪比那兩個嘴皮子順溜,因著這些,那兩個老的沒少刁難我們!可真出了事,他那兩個一母同胞兄弟脖子一梗,那就是滾刀肉!”

江禾冬忙給她拍著後背順氣。

江春秀動著氣,不覺手上力道大增,菜板叫她切的山響。“不提這個,晦氣!欸對了,我此番回來是為著你的親事,報信那日我與你姐夫都不在,聽鶯兒說,是姓林?快跟我說說是哪個林家小子?”

江禾冬轉過身拿盤碟“你怎地明知故問?我就不信娘親真沒同你說,非擎等著我告訴你麽?”

“嘿你這小哥兒牙尖嘴利的,不用你倆說我也猜得到。”江春秀點點他的頭,“是林嘉山罷”

見江禾冬扭過頭不言語,江春秀接著道“我就知道準沒猜錯,你們倆小時候啊,他幫你打柴,你給他送吃食。瞞得過旁人,你哪瞞得過我啊。就說那年,咱家野棗樹統共沒結幾顆棗子,你央著我給你打棗,全偷著給那小子了罷!可憐我抻著脖子一通亂敲,你倒便宜了旁人。從小就是個沒良心的!”

一番話說得江禾冬直尋地縫,嘴上卻死咬著不承認“沒有的事!那是我自己帶的幹糧,盡到我肚裏了,與他什麽相幹!況那棗子你沒少吃,這可賴不到我頭上。”

“你別嘴硬,打小你什麽樣兒我最清楚。說起來那小子也實在可憐,後娘心狠,吃不飽穿不暖的,我和咱娘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盡由著你這只小耗子偷油嘍。”

饒是江禾冬明白自家阿娘眼睛毒,卻也實在沒料到那時他們竟已瞧出端倪,剛提親那陣自己還端得緊,矜持的很。阿娘不會偷著笑話我罷!

又記起頭一回給林嘉山送吃食,自己心內雀躍,卻楞是叫阿娘再三催促才不情不願地動身,一想到阿娘早看透他的小心思,卻還由著他唱獨角戲,江禾冬就羞愧難當,捂著額緊閉雙眼。

江春秀將他的雙肩扳過,笑瞇瞇地直視著他,又推著他坐下“後來他同李家定了親,一走就是數年,我還同你姐夫嘆你倆有緣無份來著。誰曾想這陰差陽錯的你們二人竟又走到一處,可見姻緣天註定呦。”

那時林嘉山同李金仙結了親,林嘉山又未留一言匆匆離去,江禾冬本以為他二人是你有情我有意的,聞聽此事真是實打實的難過了一陣,偏又尋不著人當面問問。自知他的心思不可對外人言說,心緒再頹唐都不好表露,只好漸漸將自己塵封。

“這林嘉山人雖不錯,可他那養母實在難相處。不是個好歸處,我真是擔心你,能應付得了那潑婦麽。”江春秀面露擔憂,自家小哥兒率真又心軟,怎麽能叫她放得下心。

江禾冬從沈悶的思緒中緩過神來,忍不住替他辯白幾句“阿姐不必憂心,他們早已斷了親,那斷親書還是村長請了一宗族老商議著寫的,日後定是不同她相處的。”

江禾冬將來龍去脈細說一遍,江春秀憤憤不已,直道活該。“這叫什麽,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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