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關燈
第 8 章

兩人風風火火地,很快便到了江家門前,其實是江禾冬心急,也不知這小哥兒哪裏來的力氣,直推得林嘉山想不往前走都不行。到了門口,林嘉山卻怎得也不進去,說不合規制!這個榆木腦袋,急得江禾冬直打轉。兩人動靜不大,卻還是驚動了江氏。

林嘉山見江母推開門,忙將受傷的手臂往身後藏。江母瞥了一眼這倆人,心裏跟明鏡似的。她本也沒睡下,正在院裏編竹籃,聽聞門口有響動便留心聽著,早將來龍去脈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江氏瞧過傷口,不無慈愛地溫言道,“山小子,你既覺著不合規制,不如就叫冬哥兒在門口替你敷些藥草罷。這傷口這般觸目驚心,你姑母見了,定是要心疼的。好孩子,別叫她憂心。”

提到姑母,林嘉山才順從地點點頭。

“我去煮些麻布,冬哥兒,你也別幹著急,先將血痕擦幹凈,再把這止血草給他敷上,下手輕著些,別冒冒失失的。”

江禾冬應聲,心內嘀咕,我何曾冒失過,接過手帕,將血漬細細拭凈了,再回身尋來槌臼,止血草搗出細碎的汁水。

林嘉山垂著頭一錯不錯的盯著這顆毛茸茸的腦袋,想來自己在戰場縱橫六載,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不計其數。再重的傷也是受過的,最兇險的一回,叫敵人的尖矛刺穿了胸膛,那時以為自己就要命喪異鄉,那疤痕仍留在自己心口,時時刻刻提醒著自己,如今的安生日子來之不易。卻未料到,自己仍然被老天垂愛著,還能再度遇見一早中意的小哥兒。

他自小失恃失怙,雖得了姑母無微不至的照拂庇佑,卻還是頭一次感受到旁的什麽人如此赤裸裸明晃晃的在意,如此驚慌失措如臨大敵般死死盯著自己的傷口,動作和緩輕柔,生怕力道大了弄痛自己,忍不住輕笑一聲。

這笑聲很輕,幾不可聞,但江禾冬還是捕捉到了。心內腹誹,哼,什麽人啊,傷成這樣還八風不動笑得出來。手上暗暗使力,叫你還笑得出來!

恰逢江氏煮好麻布,端著木盆往外走,看見自家小哥兒暗中較勁,不由得輕咳一聲,江禾冬正使壞呢,正心虛著叫娘親一通好嚇,不覺手上力道更重,就聽見頭頂上方“嘶”地直吸涼氣,又急急收回作亂的手。

自己怎能同傷患置氣啊!江禾冬面上不顯,心內卻絕望地想,娘親叮囑得沒錯,我果然是個莽莽撞撞的冒失鬼。

敷好藥草,覆又鼓搗著纏上麻布,江禾冬才算放下心來。

“欸,你先別走,我去盛些晌午燉的筒骨湯,你端走罷,記著熱熱再喝。”喝哪補哪,江禾冬在心裏悄悄嘀咕,說著回身進了廚房,歡欣雀躍的取下僅剩的一只瓦罐,盛的滿滿的。往外走時發覺大門已掩好了。

待他尋出門,哪裏還見林嘉山的身影。

江禾冬立時成了霜打的茄子,蔫蔫的,還抱著瓦罐就邁進了堂屋。江氏正裝著咪盹兒呢,偷摸瞅了一眼自家小哥兒,他手裏拿著竹篾,沿著籃身往外挑壓,卻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人雖在這裏老實坐著,那心神卻早叫人勾到爪哇國去了。江氏心下門兒清,不禁覺著這二人忒好笑,面上還是八風不動穩若泰山。

待回了房,江禾冬心裏依舊煩悶的很。鞋也未除,耷拉著腿斜躺在榻上,瞅著房梁自顧自郁悶不已,胡思亂想。

細細想來,他二人遇見的那處,分明離他姑母家更近!自己強行將人拐了來不說,還害人舍近求遠饒了好大一圈!懊悔自己嘴怎麽那麽快,竟不容人解釋。

又一拍腦門,自己也是關心則亂才慌了陣腳,這人怎得也不辯駁幾句,就由著自己將他領來!還一聲不言悄摸溜著走了!還誆我呢,那傷口細長縱深,分明就是叫狼爪抓的,自己雖沒見過,可哪裏有那樣尖銳的樹枝!。

江禾冬又想,那惡狼看著很是兇狠。想必,要降伏它定是費了好一番功夫,想到他對著近在咫尺的惡狼仍然面不改色心無旁騖,自若地拉開弓箭,用了十足的把握出箭,箭矢飛快,尖頭狠狠穿過狼的脖頸,叫它當場斃命!氣勢洶洶!威風凜凜!這人不是還傷著腿呢嘛,江禾冬心下頓時更添幾分景仰與崇敬。

其實,江禾冬完完全全想岔了,林嘉山此次進山本意是獵些野雞野兔,帶到市集上售賣,走運的話,能獵到飛禽野味也是極好的。能遇上野狼是萬萬沒料到的。

不過這原也不怪林嘉山沒防備。畢竟,清源村數百年來一直未曾出沒過這野物,村民雖代代口耳相授,可誰也沒見過,只是用來嚇唬夜裏不聽話的小娃娃,再哭惱就引來惡狼把你叼走!止小兒夜啼成效顯著。林嘉山也只是在軍營裏見過一張狼首,才依稀辨認出這兇神惡煞的玩意是狼。

林嘉山腦子裏登時一片空白,汗毛倒豎,後背唰地就起了一層冷汗。畢竟自己只是半路出家的獵戶,打獵的方法全靠這一陣子獨自摸索。能叫他獵些小野物已算走運,他可從來沒預備好獵野狼。且狼這東西,通常不會單只出沒,保不齊附近就潛伏著它的族群。

但六載從軍的經驗還是叫他強穩住心神。這野狼來勢洶洶,只見它口涎四溢,眼冒綠光,惡狠狠地呲牙盯著自己,像盯著垂涎已久的獵物,發出一聲迫不及待的嗚咽,今朝一場惡戰無可避免。但狼性狡猾,好一番纏鬥,林嘉山萬分仔細,可還是叫它傷了臂膀,特意給冬哥兒準備的野兔也叫這畜生撕咬了!

那兔子皮毛一點雜色都沒有,通體雪白,冬哥兒定會喜歡。只是兔子警覺,本野不好捕捉。林嘉山為著不叫那兔子受傷,很是費了一番功夫。

趁著野狼撕咬兔子的間隙,林嘉山才出手,箭心直對脖頸,那野狼極力掙紮,一陣撕心裂肺的哀嚎過後,終於龐然倒地,不再動彈。

林嘉山後背早就汗濕了。屏住氣上前探查一番,確認這畜生死透了,還是放不下心,若山中真有成群的狼群出沒,保不齊就要下山害人,若真發現了蹤跡,定是要驚動村長上報官府的。

他在山裏細細搜尋,從午時饒到了酉時,好在,始終未發現狼群的蹤跡,明白這的確是一只落單的孤狼。

不過,還是得須同村長說一聲,為著萬無一失,這幾日,村民們無事還是不要上山為好。

就著暮色又好生掩埋了白兔的殘骸,林嘉山這才拉著板車朝山下走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