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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低語半,只知此間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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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低語半,只知此間至樂

阿朱從蕭峰懷中看去,見他笑的甚是得意,心中愛極,伸手便揉上了蕭峰的面頰,將他的一張國字臉搓圓捏扁,還向兩邊扯了扯道:“大哥,你現在的臉,就如天上的月亮一般,圓圓地可愛得緊。”

蕭峰頗為無奈地拉下她的小手道:“阿朱,你若想好好賞月,就別鬧我。”

阿朱咯咯笑著一個翻身坐入他雙腿中間,掰過他的大腿環著自己。蕭峰見她不聽話,惱得雙手在她的小腦袋上一同亂揉。阿朱也不理他,還向後靠靠,攏過他的臂膀,縮在他懷中坐好,還拉過了蕭峰的一縷發絲玩了起來,看向半懸在空中又大又圓的月亮道:“大哥,你說那月亮上,當真住著嫦娥嗎?”蕭峰哪裏想過這種問題,但見她雙眸亮晶晶地望著天上,又怎忍心讓那光芒熄滅,忙順了她道:“應該有罷。”

“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阿朱喃喃道:“大哥,那嫦娥天天居於那廣寒宮內,會不會思念後羿啦?”

蕭峰道:“應該是罷。”

阿朱又道:“那你說,她在那偌大的廣寒宮裏一個人住著,會不會很寂寞。”

蕭峰道:“她不是還有只兔子麽。”

阿朱晃著腦袋道:“兔子又不會說話啦。大哥,要是我的話,我才不去那天上,就一心跟後羿在一起,就是死了也開心。”

蕭峰道:“別瞎想什麽生啊死的,你得與我在一起,永不分離。”

“嗯啊,永不分離。你看?”阿朱亮晶晶地一雙眸子望向蕭峰,舉起手中發絲。蕭峰見她一雙巧手,將二人的發絲打出一個糾結纏繞的同心結,一時間情至深處竟至語塞,只得將她連手帶人一把擁得再緊實一些,一低頭靠在她的臉旁。

阿朱見他不說話,伸出一根手指,戳在他腿上轉著圈道:“你陪著我這般胡玩亂想,是不是有些無聊啦?”

蕭峰愛憐地摩挲著她的面頰,在她額角吻了吻道:“怎會,你就算只靜靜地坐在我身邊,我也不會感到無聊,更何況你還在陪我說話。”

阿朱嘻嘻笑著道:“大哥,那後羿一定不及你半分好,不然那嫦娥可怎狠得下心。”

蕭峰凝視著她嘆道:“你覺得我好,那就夠啦。”

阿朱轉頭回視於他,認真地道:“縱古至今,天上地下,就只有我的大哥最好啦!”

蕭峰深深地望進她的雙眸,那點點地光芒似比天上的月亮還要明亮幾分,眼中那溫柔繾綣地神色,令他無論看過多少次都仍十分貪戀。

阿朱看他竟似癡了,眼中蔓延無邊的情深愛重,心下歡欣不已,輕輕起身,在他眼角落下一吻後,迅速將他的大手捧起對著月亮鋪開,再將自己的小手在旁攤平,對蕭峰道:“大哥你看,你的手好大,比這天上這般大月亮還大一圈兒,而我卻連覆都覆不住呢。”蕭峰知她是怕羞了,也不糾她,將手掌與她掌根相抵,只見阿朱晶瑩纖細的手指尖,堪堪只到自己的第二指節,輕笑著下落攥住她的小手道:“大一些才好握緊你啊。”

阿朱微一用力,將自己的手指,從蕭峰大掌中鉆出,與他十指交握後落在自己心口道:“大哥,你聽到今天曦姐姐和徐將軍,互相叫翎哥哥和曦兒了嗎?”蕭峰點點頭道:“怎麽了?”

阿朱一扁嘴道:“聽他們叫,我才覺得,我一直喚你做大哥,可是旁人也喚你做大哥,而你一直喚我阿朱,旁人也喚我阿朱,一點不特別。”蕭峰心下失笑,這小女孩兒竟在意這些有的沒的,但仍順著她道:“那你想喚我什麽呢?”阿朱搖搖頭,悶悶地道:“我也沒想好,大哥可有什麽想法嗎?”

蕭峰撇眼見這妮子真在認認真真地思考,於是逗她道:“要不,你也學你曦姐姐,叫我聲峰哥哥來聽聽?”說著自己聽著這酸不溜丟的稱呼,先是笑了出聲。

阿朱作勢幹嘔一聲道:“大哥,這般酸的稱呼,也虧得你念了出來。”

蕭峰哈哈笑道:“那你想啊。”說著忽覺不對,一把抱緊阿朱,低下頭伸手擡起她下巴,讓她面對自己道:“嗯,不對,你應該叫我什麽呢?我的蕭夫人!”

阿朱慌得烏溜溜地一雙大眼四處亂瞟。蕭峰雖見她慌亂,卻不願放過她,繼續問道:“你若不提我還沒反應過來,咱們成親三個月,你可都還沒改口呢。”羞怯瑟縮間,阿朱攥緊了蕭峰的衣襟道:“大哥,我們不是在談論私下別稱嘛。”

蕭峰固著她的俏臉,俯身蹭著她的鼻尖道:“你先改口喚我一聲來聽聽,然後你叫我什麽都行。”見她此刻艷若朝霞的俏臉微瑧,知她是羞了,覆又溫言道:“怎麽,千肯萬肯,就是不敢嗎?”

阿朱情知此番決計避不過去,其實也不想躲避,被他戳破心事,便曲指撓了撓蕭峰心口,輕聲喚道:“夫……夫君。”蕭峰呵呵笑道:“嗯,我的夫人。”說著便用嘴堵上了她的雙唇,將散落地笑意盡數封在二人口間喉中。正自耳鬢廝磨間,一聲脆響驚動了二人,放眼望去,卻是阿朱情難自已時,腳一松,踹落了一個瓦片,羞得阿朱一把拉過衣袖當住自己的小臉後,才笑得直彎腰。

蕭峰含笑拉下她的衣袖,覆又將她抱緊道:“好啦,你想好給為夫起好什麽別稱了嗎?”

阿朱摩挲著他的臂膀,沈吟良久,忽而擡眼嬌笑道:“峰哥哥忒也酸了,大哥又太過尋常,要不我喚你做哥哥可好。”

蕭峰疑道:“你不也這般喚三弟嗎?”

阿朱道:“那我以後跟著你喚他三弟,想來他也不會反對。”

蕭峰繼續問道:“可是,這稱呼就不尋常嗎?”

阿朱眉眼一擡道:“是嗎?”說著便在蕭峰疑惑的目光中,回過身直直跪在他雙腿中間,用臉磨蹭到他的脖頸間,帶上一絲氣聲,嬌聲喚道:“哥哥!”這聲“哥哥”又長又膩,婉轉間極盡魅惑。阿朱滿意地感受到蕭峰身體驀地緊繃後,繼續用雙手輕柔地向上撫過他的腹胸,捂住他的一只耳朵,趴在另一只耳旁輕啄了一下他的耳垂,引得蕭峰身體一震後,咯咯笑著又媚聲喚道:“大,哥哥!”

這下蕭峰那還忍得住,轉身將阿朱壓在屋頂,也不管那瓦片也被自己蹬落了幾片,低頭便欲吻去。阿朱卻是早有防備,伸出雙手堵住了蕭峰的熱吻。蕭峰意識已然有些混沌,胡亂拉著阿朱的臂膀,恍惚間竟有些掙不過阿朱的力道,只得邊在她掌心亂親邊不滿地喚道:“阿朱。”

阿朱卻是不管他的急切,秀眉一挑,依舊拖著長音,膩道:“那,哥哥還喚我做阿朱嗎?”蕭峰摸索著攥住她的雙手,強壓心念道:“什麽心肝兒、寶貝兒的隨你挑好不好,快松松手。”阿朱對上他□□正熾的眼神,情知已將蕭峰逗至極限,柔媚一笑,手間力道一松,由得他掰開雙手後按在自己兩側。

中秋之夜人月兩團圓,前些日子被帶回的一對兔子,此時正蜷縮相依在花園一角安睡,本是在安然享受這安然舒適的秋風及明媚無邊的月色,卻時不時被屋上落下的瓦片所驚擾。其中一只被嚇得一縮一縮地向旁靠去,另一只扭頭看看,耳朵一趴,搭在身旁兔子身上,嚇得不輕的兔子好似被此舉撫慰了不少,兩兔依偎在一起,覆又沈沈睡去。

第二天一早,室裏也不知是自見到阿朱後第多少次腹誹蕭峰了,清晨過來叫大王起床時,面對一地的碎瓦著實想了很久,才琢磨出這倆人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而身為罪魁禍首的自家大王,還一臉淡定且滿足地吩咐自己,先找人來掃掃地,然後再上屋修修瓦,末了還加一句“不急,等午後再來。”哼,他真以為自己不知道王妃為何時不時便貪睡晚起嗎!

過些時日阿朱算著,一晃已近深秋,自己釀下的酒大抵已經好了,便去後院挖出兩大壇,掐著蕭峰大概已經快結束議事的時間,用車拉了準備去廳前等他,眼見室裏站在廳外,以為蕭峰在內私議要事,正欲尋處坐下稍候,便聽得一個很是熟悉的聲音怒吼道:“姐夫,你變啦。”

阿朱正自驚疑,只見一道紫色的身影從廳內竄出,正是阿紫,看到她後盯著她看了幾眼怒哼一聲,忙喚道:“阿紫,你回來啦?”阿紫卻是絲毫未理,抓著她的衣袖,滿臉悲憤,眼珠轉了幾轉,落下淚來,念道:“原來如此。”說著就擡手便欲扯爛她的袖子。

阿朱正要阻攔,卻見阿紫已被聞聲從殿內奔出的蕭峰捉住了手腕,洩了她的力道,將她推出幾分。

蕭峰面對著阿紫,將阿朱仔細攏在背後護好,方才怒喝道:“阿紫,你做什麽!”

見他呵斥,阿紫委屈之色愈盛,叫道:“你就這般嫌棄我嗎?”說著跺跺腳,也不拭淚,哭著就跑出了府去。

阿朱見到蕭峰這般神情,感受著他偉岸的身軀不自覺地顫抖,知他是真的怒極,見此情形大概也猜到了幾分,忙伸手拍拍他的後背柔聲問道:“大哥,怎麽啦?”聽得她的溫聲軟語,蕭峰連忙回過頭來,只是盛怒之下,看向阿朱時臉上神情由有餘怒,輕嘆一口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緩緩回拍蕭峰的背脊,阿朱也不願打擾他深思,沈默良久,方聽他訥訥道:“阿朱,我,對不起你。”

阿朱一驚,從他懷裏擡起頭來望著他道:“她怎麽你啦?”

蕭峰楞怔片刻,方道:“是我對不起她。”

阿朱猛地起身,用手肘將自己於他撐出一道縫隙,盯著他道:“什麽?”

蕭峰自知不好,心下懊惱,怎地自己一個失言,卻引得阿朱懷疑,甚是不該,忙一把抱回阿朱,幾個起落將她帶回房中,關上門後,蕭峰才絞著手給她講起了剛剛的事情。

方才結束了議事,群臣已散,蕭峰本想就走,但正起身間,見到阿紫竄入廳內,撲過來摟著蕭峰的脖子,瞧著他的眼睛道:“姐夫,我來了,你看看我。”蕭峰正欲拽下她,卻見她一雙眸子已變得炯炯有神,又驚又喜,拉住她臂膀的手竟忘了發力,喜道:“阿紫,你的眼睛好啦?”阿紫笑道:“是你二弟給我治的,你說好不好?”蕭峰又向她瞧了一眼,突然之間,心頭一凜,只覺她眼色之中似乎有一股難以形容的酸苦傷心,照說她雙目覆明,又和自己與阿朱重會,該當十分歡喜才是,何以眼色中所流露出來的心情竟如此淒楚?可是她笑聲之中,卻又充滿了愉悅之意。

蕭峰忙問:“阿紫你不高興嗎?是在途中受了什麽委屈嗎?我和你姐姐一起給你做主啊。”聽得蕭峰提起阿朱,阿紫眸色一暗,一把撤下手來,轉身踢著椅子慪道:“你還在意我受什麽委屈了嗎?你和姐姐成了親後,怕是根本就沒有想過我罷。我來了你怕是一點也不高興。”

蕭峰搖了搖頭,道:“阿紫,你來了,我很高興。在這世界上,現今除了你姐姐,我就只掛念你一個人,怕你遭到什麽危難。前幾日你姐姐還與我念起,想去尋了你,看看你過得怎樣,眼睛好了沒有。如今你回到了我們身邊,眼睛又治好了,也就什麽也沒牽掛了。”

阿紫嘟起了嘴,道:“你……你張口閉口都是姐姐,她這一回來,怕是你早已不把她當年囑托放在心上了。早知如此……我……我也不用這麽遠路來探望你。你……你幾時又把人家放在心上?”

蕭峰聽她話中大有幽怨之意,不由得怦然心驚,想起她當年發射毒針暗算自己,便是為要自己長陪在她身邊,說道:“阿紫,你年紀小,就只頑皮淘氣,不懂大人的事……”阿紫搶著道:“什麽大人小孩的,我早就不是小孩啦。你答應姐姐照顧我,你……你只照顧我有飯吃,有衣穿,可是……可是你幾時照顧到我的心事了?你從來就不理會我心中想什麽。”蕭峰越聽越驚,不敢接口。

阿紫轉背了身子,續道:“那時候我眼睛瞎了,知道你決不會喜歡我,我也不來跟你親近。現下我眼睛好了,你仍不來睬我。我……我什麽地方不及阿朱了?相貌沒她好看麽?人沒她聰明麽?只不過你曾眼睜睜地見她死在你面前,你就時時刻刻惦念著她。現下她又活了,你怕不是就日日留戀於她。當時你總說每天只能陪我一陣,是因自己忙,現下你恐怕再也不忙了罷。我……我真恨不得那日就給你一掌打死了,你也就會像當時想念阿朱一般地念著我……”說到傷心處,突然轉身,撲在蕭峰懷裏,縱聲大哭。蕭峰手足無措,不知說什麽才好。

阿紫嗚咽一陣,又道:“我怎麽是小孩子?在那小橋邊的大雷雨之夜,我見到你打死我姐姐,哭得這麽傷心,我就非常非常喜歡你。我心中說:‘你不用這麽難受。你沒了阿朱,還有個阿紫呢。我也會像阿朱這樣,真心真意地待你好。我打定了主意,我一輩子要跟著你。可是你又偏偏不許,我心中便說:‘好吧,你不許我跟著你,那麽我便將你弄得殘廢了,由我擺布,叫你一輩子跟著我。’”

蕭峰搖了搖頭,說道:“這些舊事,那也不用提了。”

阿紫叫道:“怎麽是舊事?在我心裏,就永遠和今天的事一樣新鮮。我願意一輩子跟著你,哪怕姐姐回來,我也願意和姐姐一起永遠跟著你。這些事我又不是沒跟你說過,可你就從來只念著她,絲毫不把我放在心上。”

蕭峰輕輕撫摸阿紫秀發,低聲道:“阿紫,我年紀大了你一倍,只能像叔叔、哥哥這般照顧你。我這一生只喜歡一個女子,那就是你姐姐。永遠不會有第二個女子能代替阿朱。就算她沒回到我身邊,我也決計不會再去喜歡哪一個女子。皇上賜給我一百多名美女,我正眼也不去瞧上一眼。我關懷你,全是為了阿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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