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華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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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夏（下）
軍令前腳剛出，李信後腳就來帳中，一臉忐忑地道: “大王，嫮兒夫人來了!”
然則嫮兒卻只是拋下紫菀獨自離去，看樣子是進了大梁城。
嬴政雖頗為憂心，可此刻戰事由不得他去多想任何事。
秦王政二十二年，秦軍大舉進犯魏都大梁。
由於魏軍勇猛，加上大梁城墻堅固，這場戰役可謂曠日持久。嬴政不得已痛下決心，用白起之計引黃河，鴻溝之水，水灌大梁城。
紫菀眼見秦軍挖溝掘堤，讓原本就容易泛濫的黃河水肆無忌憚沖向大梁，心下驚懼，哭喊著跪求秦王收手。
嬴政念在她是嫮兒留在這裏的人，並不治她的不敬之罪，淡淡道: “軍令如山，豈會更改你本不該來此，來了便也只能看著。此刻就算是嫮兒夫人來求孤，結果也一樣，下去吧!”
紫菀原也知曉秦王之冷酷，顫抖著擡起頭冷笑: “嫮兒夫人……她此刻正在大梁城中，大王難道也不顧念她的生死嗎”
嬴政皺眉，已有些怒意，冷冷道: “孤的嫮兒乃是神女降世，她不會有事的。”
雖如此說，心下卻禁不住擔憂，擡手命李信將紫菀送出軍帳，以免再被她的話擾亂心神。
紫菀無奈，只得日夜對著大梁城啼哭，也不知城中的父母家人是否還活著。
而這期間嫮兒也一直未曾回還，她遇上了江離提早布下的詭陣——甫一碰到魏王宮裏那一條犀角寶帶，就從原本鑲嵌明珠的地方飛出了一只青蚨蟲，咬了她一口。
“青蚨幻境——”嫮兒咬牙切齒，此陣雖不致命，卻攻心。
果然不多時她的意識漸變模糊，好似看到了上古之時身為炎帝小女的自己和黃帝之女的女魃，兩個總角之交的小女孩時常結伴游於大荒。
那時候山長水遠，草木蔥蘢，兩個帝姬在草尖發現在蠕動著的青蚨母子蟲，笑嘻嘻地施展靈術一人捉了一只。
“我爹爹說這青蚨蟲母子連心，只肖取一些血滴在衣衫上，不管隔了多遠，這對母子蟲都會飛回到對方身邊。”女魃講著靈蟲的用途，提議道: “嫮兒，你我這許多年都在一塊兒，也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分開不如就以這青蚨蟲結靈契，那樣的話就算日後相隔天涯，我們也總能找到對方!”
幼時總覺得在一起的人會一生一世，於是就輕易結下了靈契，拉著手在花叢間歡笑打轉。
“長大後才知道，彼此的父親會成為仇人，而你我也居然愛上同一個男人!”出現在幻境裏的江離苦笑， “我真的好喜歡小時候的我們。嫮兒，你可以再牽一次我的手嗎”
嫮兒猶疑片刻，將手遞出去，可紛亂的思緒噴湧而出——她死時正值炎黃大戰，父親拖著重傷的身軀依舊耗費神力將她的靈魄封印巫山。那時候的她已經記不起和黃帝之女的兒時情誼了，只知道是對方先做出了選擇。
“當初你以青蚨靈契召喚我上昆侖宮，卻說靈蟲凍僵了，需要我的木屬靈氣來助它們蘇醒。當時我居然沒想過你的火屬靈氣比我更加合適。”嫮兒突然收回了手，冷冰冰地道: “這數萬年來，我一直想要說服自己這不是一場陰謀，可真的不是嗎”
江離面色陡變，片刻自嘲地笑起來: “的確，不小心害死朋友這種事，聽起來遠沒有早有預謀更加合理。你猜的沒錯，是我背叛了友誼，選擇站在父親身邊。我只是沒料到西王母會直接誅了你的仙體，將你變成巫山上的亡魂。”
“所以，我應該因為你的坦白而原諒一切嗎”嫮兒挑眉， “不如直接一點，我保證不打死你就是了!”
江離愕然，只覺對方如今幹脆利落的做派，不似炎帝小女，而像那個人間的帝王嬴政。
不及多想，神女的長鞭已經揮過來，兩位流落人間的帝姬再次開戰，竟是前所未有的激烈，昏天暗地的，好像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結束。
城外秦軍水淹大梁三月有餘，魏國城墻土崩瓦解，嬴政親自領兵攻城。
紫菀跟著亂兵入城，一路上只見遍地浮屍，不論男女老幼，都被水泡至腫脹，驚嚇之餘竟至癲狂，扯亂了自己的頭發，匍匐在死屍間嘶聲尖叫。
戰火中無人在意這樣一個女子，甚至有秦軍的戰馬踏過她的背，她倒在了死屍堆裏，臉貼著汙水，頭卻無法擡起來。
嬴政很快攻進了王宮來找嫮兒，只是竟沒找到人。
此時李信送來急報: “有人在宮外發現了夫人的蹤跡，她在死人堆裏!”
“死人堆裏”嬴政暗吃一驚，慌忙前去尋找。
其實與大楚巫一戰後，神女嫮兒靈力已衰竭，大楚巫不忘送她一程，直接把她丟在戰場上，丟在瀕死的紫菀身旁。
當她睜開眼，只看到身邊血流成河，各種傷口的死屍堆積在一處，腦中瞬間“嗡”的一聲，像是炸開了一樣。
“夫人……”紫菀輕喚，她已躺了快兩個時辰，還沒有斷氣。
嫮兒直嚇的捂住耳朵尖叫，紫菀費勁擡起手抓她的衣袖， “夫人……我還沒死……”
良久過去，嫮兒才敢睜開眼看她，辨認出來以後，慌忙把她從屍體上抱起來。
“我沒有找到爹娘，大概秦軍把他們都殺了……”紫菀瞪大雙眼望天: “夫人，究竟什麽叫華夏為一是不是天下沒有韓國人，趙國人，魏國人，楚國人……只有秦國人”
嫮兒答不上來，她和紫菀一樣並不明白這些，只能大聲哭泣。
嬴政騎著戰馬出現，見到嫮兒那嬌嬌怯怯的模樣，大約已明了此刻的她沒有神女靈力的加持，只是尋常時候的嫮兒，登時氣血上湧，翻身下馬就來抱她離開。
“夫人，謝謝你送我回家!”紫菀不知道是否看見了他，模糊地說道: “若天下沒有秦王，是不是大家就都不用死了”
說完她就閉上眼睛死去了，僵硬的身體從嫮兒雙臂中跌落，再無任何聲息。
嬴政用一塊布蒙上嫮兒的眼，抱著她上馬，離開了滿是刀兵與戰火的城池。
秦軍滅魏，舉國歡欣不已，惟獨回到鹹陽宮的嫮兒終日郁郁寡歡，在面對秦王時也已經失去了往日的溫柔甜美，而是多次與其對抗，甚至屢次失控傷了對方。
所幸嬴政並不曾因此而降罪於她，依舊由著他對自己不敬。
舊日那些燕國來的姐妹被限制不可靠近她，私下裏議論紛紛: “聽說紫菀死在亂兵之中，最後和她待在一起是的嫮兒夫人!”
“秦王水淹大梁，百姓命絕者十之八九，當真狠辣無比!以往我們都羨慕嫮兒嫁了一個舉世無雙的夫君，可現在想想，她天天睡在一個這麽殘酷的男人身邊，只怕也嚇的夠嗆。”
“眼下韓趙魏三國已滅，秦國接下來會去攻打哪裏是燕國還是楚國”
“如果是燕國，那我們以後可就再也回不來家了!”
若說這飄零異國的舞姬還能有什麽好下場，只怕誰也不相信。原本有家人活在世上，還能有個念想，而今國破家亡似已成了定局，重重思慮之下，皆悲悲戚戚地哭起來。
嬤嬤冷著臉出現，怒道: “青天白日的，嚎什麽喪”
舞姬們原本就怕她，當下只得盡力忍住，偷偷小聲啜泣。
好在嬤嬤沒接著斥責，淡淡道: “秦軍凱旋，宮裏傳旨命我們去給將軍們獻舞助興，時間緊迫，都快些去梳妝。”
舞姬們面面相覷，以往因與嫮兒關系親近，她們並不需要為除了秦王以外的人獻舞。而為將軍們跳舞的舞姬，其實是大王賞給屬下的戰利品，她們的命運可想而知。
幾個人哆哆嗦嗦的梳妝打扮，青姬突然大聲道: “我去求夫人，她一定會幫我們的!”
然則還沒等她跑出去就被嬤嬤推倒在地上，厲聲苛責: “夫人夫人也不過是秦王的寵物而已，你們都忘了紫菀的下場嗎
青姬仰頭哭喊道: “可我們難道什麽都不做，等著被一群男人糟蹋嗎”
“你也可以選擇不被那群男人糟蹋，怕只怕你不敢!”嬤嬤冷冷道。
舞姬們怔然相對，嬤嬤卻從懷裏取出一個畫著符咒的瓷瓶。
多年以後秦宮裏還流傳著燕國舞姬在宴會上突然發狂刺殺秦將，反被虐殺的傳說。
當天嫮兒如往常一般獨自待著，嬤嬤突然連滾帶爬跑進來大聲呼救: “夫人……救命……大王下令要把我們所有人都殺掉……救命啊夫人……”
嫮兒驚駭，見嬤嬤鬢發淩亂，臉上還帶著幾道抓痕，口裏斷斷續續說著燕國來的舞姬前去獻舞，沒把那些個將軍侍奉妥帖，就惹怒了大王，當場下了格殺令。
如此人命關天的大事，已經無法考慮個種的合理性，嫮兒昏頭昏腦跟著嬤嬤跑過去，希望能解救那些曾經朝夕相處的姐妹。
當她到時，卻只看到那十幾名燕國舞姬被秦將活生生勒死的場景。
尚且活著的青姬飛快朝她跑過來喊道: “嫮兒救我——”
近在咫尺之距，嫮兒伸手去抓她，一旁的嬴政霍然拔出佩劍刺穿那單薄的身體。
青姬瞬間僵住，雙目大睜看著昔日的好姐妹問道: “嫮兒，什麽叫‘華夏為一’”
嬴政抽出長劍，她就倒在嫮兒面前，哭著死去了。
“哈哈……死了……都死了……只剩下你……你也會死的哈哈哈哈哈……”嬤嬤如同著魔一般朝嫮兒撲過來。
嬴政將嫮兒抓過來抱在懷中，又揮劍斬斷嬤嬤脖頸。
登時眼前一片血紅，嫮兒尖叫一聲，嚇暈在嬴政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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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政二十二年，秦軍大舉進犯魏都大梁。
由於魏軍勇猛，加上大梁城墻堅固，這場戰役可謂曠日持久。嬴政不得已痛下決心，用白起之計引黃河，鴻溝之水，水灌大梁城。
紫菀眼見秦軍挖溝掘堤，讓原本就容易泛濫的黃河水肆無忌憚沖向大梁，心下驚懼，哭喊著跪求秦王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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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菀原也知曉秦王之冷酷，顫抖著擡起頭冷笑: “嫮兒夫人……她此刻正在大梁城中，大王難道也不顧念她的生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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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如此說，心下卻禁不住擔憂，擡手命李信將紫菀送出軍帳，以免再被她的話擾亂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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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期間嫮兒也一直未曾回還，她遇上了江離提早布下的詭陣——甫一碰到魏王宮裏那一條犀角寶帶，就從原本鑲嵌明珠的地方飛出了一只青蚨蟲，咬了她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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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爹說這青蚨蟲母子連心，只肖取一些血滴在衣衫上，不管隔了多遠，這對母子蟲都會飛回到對方身邊。”女魃講著靈蟲的用途，提議道: “嫮兒，你我這許多年都在一塊兒，也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分開不如就以這青蚨蟲結靈契，那樣的話就算日後相隔天涯，我們也總能找到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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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離愕然，只覺對方如今幹脆利落的做派，不似炎帝小女，而像那個人間的帝王嬴政。
不及多想，神女的長鞭已經揮過來，兩位流落人間的帝姬再次開戰，竟是前所未有的激烈，昏天暗地的，好像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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嫮兒答不上來，她和紫菀一樣並不明白這些，只能大聲哭泣。
嬴政騎著戰馬出現，見到嫮兒那嬌嬌怯怯的模樣，大約已明了此刻的她沒有神女靈力的加持，只是尋常時候的嫮兒，登時氣血上湧，翻身下馬就來抱她離開。
“夫人，謝謝你送我回家!”紫菀不知道是否看見了他，模糊地說道: “若天下沒有秦王，是不是大家就都不用死了”
說完她就閉上眼睛死去了，僵硬的身體從嫮兒雙臂中跌落，再無任何聲息。
嬴政用一塊布蒙上嫮兒的眼，抱著她上馬，離開了滿是刀兵與戰火的城池。
秦軍滅魏，舉國歡欣不已，惟獨回到鹹陽宮的嫮兒終日郁郁寡歡，在面對秦王時也已經失去了往日的溫柔甜美，而是多次與其對抗，甚至屢次失控傷了對方。
所幸嬴政並不曾因此而降罪於她，依舊由著他對自己不敬。
舊日那些燕國來的姐妹被限制不可靠近她，私下裏議論紛紛: “聽說紫菀死在亂兵之中，最後和她待在一起是的嫮兒夫人!”
“秦王水淹大梁，百姓命絕者十之八九，當真狠辣無比!以往我們都羨慕嫮兒嫁了一個舉世無雙的夫君，可現在想想，她天天睡在一個這麽殘酷的男人身邊，只怕也嚇的夠嗆。”
“眼下韓趙魏三國已滅，秦國接下來會去攻打哪裏是燕國還是楚國”
“如果是燕國，那我們以後可就再也回不來家了!”
若說這飄零異國的舞姬還能有什麽好下場，只怕誰也不相信。原本有家人活在世上，還能有個念想，而今國破家亡似已成了定局，重重思慮之下，皆悲悲戚戚地哭起來。
嬤嬤冷著臉出現，怒道: “青天白日的，嚎什麽喪”
舞姬們原本就怕她，當下只得盡力忍住，偷偷小聲啜泣。
好在嬤嬤沒接著斥責，淡淡道: “秦軍凱旋，宮裏傳旨命我們去給將軍們獻舞助興，時間緊迫，都快些去梳妝。”
舞姬們面面相覷，以往因與嫮兒關系親近，她們並不需要為除了秦王以外的人獻舞。而為將軍們跳舞的舞姬，其實是大王賞給屬下的戰利品，她們的命運可想而知。
幾個人哆哆嗦嗦的梳妝打扮，青姬突然大聲道: “我去求夫人，她一定會幫我們的!”
然則還沒等她跑出去就被嬤嬤推倒在地上，厲聲苛責: “夫人夫人也不過是秦王的寵物而已，你們都忘了紫菀的下場嗎
青姬仰頭哭喊道: “可我們難道什麽都不做，等著被一群男人糟蹋嗎”
“你也可以選擇不被那群男人糟蹋，怕只怕你不敢!”嬤嬤冷冷道。
舞姬們怔然相對，嬤嬤卻從懷裏取出一個畫著符咒的瓷瓶。
多年以後秦宮裏還流傳著燕國舞姬在宴會上突然發狂刺殺秦將，反被虐殺的傳說。
當天嫮兒如往常一般獨自待著，嬤嬤突然連滾帶爬跑進來大聲呼救: “夫人……救命……大王下令要把我們所有人都殺掉……救命啊夫人……”
嫮兒驚駭，見嬤嬤鬢發淩亂，臉上還帶著幾道抓痕，口裏斷斷續續說著燕國來的舞姬前去獻舞，沒把那些個將軍侍奉妥帖，就惹怒了大王，當場下了格殺令。
如此人命關天的大事，已經無法考慮個種的合理性，嫮兒昏頭昏腦跟著嬤嬤跑過去，希望能解救那些曾經朝夕相處的姐妹。
當她到時，卻只看到那十幾名燕國舞姬被秦將活生生勒死的場景。
尚且活著的青姬飛快朝她跑過來喊道: “嫮兒救我——”
近在咫尺之距，嫮兒伸手去抓她，一旁的嬴政霍然拔出佩劍刺穿那單薄的身體。
青姬瞬間僵住，雙目大睜看著昔日的好姐妹問道: “嫮兒，什麽叫‘華夏為一’”
嬴政抽出長劍，她就倒在嫮兒面前，哭著死去了。
“哈哈……死了……都死了……只剩下你……你也會死的哈哈哈哈哈……”嬤嬤如同著魔一般朝嫮兒撲過來。
嬴政將嫮兒抓過來抱在懷中，又揮劍斬斷嬤嬤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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