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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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再度睜眼的時候,整個地下室一片黑暗,靜悄悄沒有任何聲音。

他身下是無數張草稿紙,起身的時候草稿紙和衣服發出摩擦的聲音,仿佛細細碎碎的小蟲耳邊鳴叫一般,讓依舊處於混沌的腦袋感到更加煩躁。

過去多久了。

蛇喰夏樹吸了一下鼻子,伸手往附近摸索著自己的手機想要看看現在的時間。

眼睛也疲憊地不想睜開。

他閉上眼睛,全憑自己的右手去摸索自己的手機,終於在身體不遠處的地方摸到了冰涼堅硬的長方體。

按下手機邊上的按鍵,房間裏亮起唯一的光源。

“過去了兩個小時啊。”

難怪腦袋還是不清醒的狀態,鼻子也不太舒服,發出的聲音也帶著些許沙啞。

按照自己的經驗來看,這很有可能是感冒的前兆。

話說回來,睡前他好像是讓影子去買東西來著。

買個棒冰需要這麽久的時間嗎?

“去哪裏了。”

嗓子發出的聲音更加沙啞。

不妙。

比起那個還是先去找點感冒藥吃掉好了,這個時間點可不適合他感冒。

他捏了一下鼻子,擡手用手背試了一下自己的額頭,確認溫度還在正常範圍便稍微放心一點。

沒發燒。

不對,先開燈再說。

雖然不知道這裏會不會有感冒藥。

之前待在這裏的虎杖悠仁和五條悟,哪一個都看起來不像是會感冒的家夥。

再加上這裏也沒什麽人會來。

會有感冒藥反而奇怪。

“你醒了?”

房間裏傳來另一個人清朗的聲音。

燈被啪的一聲打開,而站在他面前面無表情的影子夏樹挑了挑眉看向他。

擁有同樣記憶的他驟然意識到什麽,立馬快步走過來蹲下和本體平視,伸出手貼在他的額頭上試探著。

“低燒。”

明明他只是出去了一會,怎麽回來就變成這種樣子。

完全忽略自己是影子而本體是脆弱的人類這件事。

“要回去還是我去拿藥?”影子夏樹詢問。

沒有任何情感波動的眼眸靜靜註視著眼前的本體,等候著他的回答。

對於本體來說,這兩種可能都是他會選擇的。

雖然由他這個絕對理智的存在來看,回宿舍才是最上策的選擇。

不過,按照他對本體這幾天的了解,多半會選擇留在這裏吧。

“我知道了。”

本體沒有回話,而影子已經知道要做什麽了。

他把腦子不太清楚的本體送到地下室的沙發上躺著,自己盯著再度閉上眼睛休息的蛇喰夏樹呼吸平穩下來,又感知了自己身上存留的咒力量。

本體現在的情況也沒辦法給他補充咒力,他最多堅持到明天早上就會消失。

影子夏樹的手指不自覺地敲了敲,這是思考的下意識動作。

決定了。

他想到辦法了。

“我去去就回。”

沒等沙發上躺著的蛇喰夏樹發出任何回應,影子就已經按照自己的考量再度出門。

感冒的原因不需要多加思考便可以得出,連續好幾日的高強度腦力運動和幾乎是密閉的地下室空間,再加上給影子提供咒力。

所以免疫力下降了吧。

人類是脆弱的。

有時候也羨慕其那些非人存在可以不考慮人類避免受傷的各種情況。

如果不會受傷、不會生病,是否能做到的事情會變得更多呢?

靈魂又到底是什麽呢?

如果說人的肉|體是磁帶的外殼,記憶是其中存儲的塑料薄膜帶,靈魂是否是將磁帶送入磁帶機之後發出的聲音呢?

承載著不同的感情,不同的記憶,不同的思考模式而形成的獨特自我,並非是存在於肉|體與記憶,從出廠設置起從其中附著的灰塵開始便一切變得不一樣起來。

磁帶被破壞掉,其中的塑料薄膜帶子也被扯出來,最後被隨意丟棄到垃圾桶裏面。

播放的內容會成為某種不可見之物留存過世界。

靈魂是不會消失的。

而是以另一種方式存在的記憶混合體。[1]

蛇喰夏樹將書本放下,從窗戶往外面望去,此刻逢魔之時昏黃的夕陽餘暉落在海面上,金色的魚鱗般將記憶變成死亡之海轉瞬吞沒了所有人,被包裹在生命之水裏的人再度睜開眼睛時,世界又寂靜無聲。

他就像是溺水的泳者,掙紮著想要從泥潭裏脫身。

鼻子被泥潭的泥土堵住,呼吸不上來。

眼眸朦朧一片,整個世界都是金色的鱗片。

他就像是看過的漫畫中的主人公站在無法沈入的水面之上,擡頭面前則是巨大的金色時鐘,古銅色的時針在不斷倒帶行走,分針在一圈一圈轉動著,秒鐘卻已經緘默不動。[2]

心臟也隨之而發出哀鳴一般跳動。

“夏樹!”

耳畔由遠方傳來的呼喚聲終於將他喚醒。

蛇喰夏樹重新睜眼,落於身側的手指不知原因微微顫抖著。

頭疼。

他試圖平覆自己的心情,被眼前的人輕輕拉起坐了起來。

“棘。”

他意識終於恢覆過來,一邊揉著自己暈乎乎的腦袋一邊回應著眼前人擔憂的目光。

手上被遞來溫熱的水。

“我睡很久了嗎?”蛇喰夏樹問道。

他接過狗卷棘遞過來的藥片,一口氣咽下去隨後立馬把水杯拿過來大口喝起來。

趁藥不註意,趕快吃下去,苦味就追不上他。

“咳咳咳。”

顯然,他還是被嗆到了,發出咳嗽聲。

後背傳來對方溫柔的輕拍,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物傳來。

方才瘋狂亂跳想要破牢而出的心臟重歸平靜,此刻正平穩按照自己的節奏跳動著。

再度看到狗卷棘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變得安心下來。

“大芥?”狗卷棘湊近一些,將額頭與他的額頭相貼。

是做了噩夢嗎?

“我好像做了很奇怪的夢。”蛇喰夏樹小口喘著氣,無法回憶起最開始的夢。

只是潛意識裏自己不希望想起糟糕的回憶。

很可怕很疲憊的夢境。

“鮭魚。”

手上傳來對方的溫度,蛇喰夏樹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吸氣。

呼氣。

一切正常。

蛇喰夏樹驟然想起什麽,為什麽棘出現地下室了?

這一切的箭頭都指向了影子夏樹。

“醒了?”

和他同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坐在沙發另一端上方的影子夏樹看著本體茫然的表情,露出一個得逞的輕笑。

“……果然是你。”

蛇喰夏樹無奈地嘆了口氣。

讓影子回宿舍拿感冒藥,結果把狗卷棘叫過來了。

本意上的確是為了讓他早點康覆,而他也沒辦法說對方是多管閑事。

但是。

總感覺影子是有他自己的心思。

“不用謝。”

影子夏樹用和自己的臉做出他平時最會露出的皮笑肉不笑,加上沒有任何情緒混雜的金色眼眸仿佛冰涼的寶石,莫名有種恐怖谷效應。

非人的冰冷感。

詭異。

“很失禮。”影子夏樹臉上的笑容淡去,轉而是面無表情註視著本體。

嘴上說著本體的眼神很失禮,實際上並沒有被傷害到。

“去吃飯了哦。”

影子夏樹嘴角試圖抽動一下,無果。

“鮭魚鮭魚。”狗卷棘也點了點頭。

蛇喰夏樹眨了眨眼睛,拿起放在一旁快要沒電的手機,再一次看了一眼時間。

的確是吃晚飯的時間了。

“明太子。”

一只手出現在他的視野。

擡眸看去是狗卷棘溫和的目光註視著他。

“抱歉,棘。”蛇喰夏樹的道歉語焉不詳,最後釋然笑了出來拉住狗卷棘的手,“走吧。”

在暗處註視著兩人動作的影子試圖理解人類的感情,最終一言不發抱著胸站著。

最終,他發出寂靜的嘆息,默默走到本體後面影子處,整個人仿佛融入水裏。

“笨蛋人類。”

地下室的燈光被再度關上,那被擺放好的資料書頁被不知何時吹起的風打亂,多種顏色交錯的筆記在最後一頁交匯成為一個巨大的圓圈。

看起來像是一個平躺著的8。

“夏樹,好慢——”熊貓給他們打開門,用可疑的眼神快速掃了他們一眼。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姍姍來遲的兩人,最後落到兩個人交疊暫時沒有松開的手上時眼神亮了幾分,但是善解人意的熊貓大人並沒有大驚小怪,只不過轉過頭示意他們快進來。

等兩個人都走進屋子之後,熊貓在他們的身後捂住嘴巴發出意味不明的笑聲。

“真是的,這幾天都沒見到你這家夥。”禪院真希正坐在桌子邊上,手裏拿著常喝的果汁。

面對禪院真希的話,蛇喰夏樹訕訕笑了笑,後知後覺才註意到自己的手還被狗卷棘抓在手裏。

房間裏的其他人似乎沒有註意到一般,依舊在幹著自己的事情。

就在蛇喰夏樹感到些許不好意思,準備松開手的時候,唯一應該不解風情的家夥發言了。

“你們感情很好呢,夏樹——”

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冒出來的問題教師五條悟朝他們比了個大拇指。

本就臉皮薄的蛇喰夏樹就像一只炸毛的貓,火速將手縮回來,整個臉都泛著紅,眼神也逐漸心虛漂移著。

“芥菜。”

狗卷棘略顯無奈地看向五條悟,眼底裏帶著譴責。

而屋子裏裝作看不見兩人牽著的手的其他人,不約而同也停下了動作,用譴責的目光看著五條悟。

“笨蛋教師。”

“幹什麽說出來啊。”

好不容易有了進展的兩人,你這家夥在搞什麽呢。

“太過分了大家——”五條悟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塊手帕,裝作很受傷一般抹了抹眼淚,“人家只是很羨慕現在的青春小情侶罷了。”

蛇喰夏樹也難得感到無語。

他們還沒有交往呢。

“五條老師你到底有什麽事情啊?”

雖然其他人沒有意識到,但是……

“難道我不可能只是來蹭飯的嗎——”

五條悟歪頭,註意到蛇喰夏樹並不相信他的話,像是放棄一般舉起雙手揮了揮。

“好了好了,我是來和大家說計劃的啦……明明所有人都沒看出來的。”

被莫名其妙聚集在一起的一年級和二年級全員冒出困惑的表情,顯然他們沒有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從剛剛就不知道在說些什麽。”釘崎野薔薇靠著墻,語氣不自覺煩躁一些。

她本來準備要敷面膜來著。

“芥菜,木魚花,金槍魚蛋黃醬。”

大概猜到的狗卷棘點點頭。

“原來如此!”

而邊上的伏黑惠恍然大悟,連忙看向五條悟身下的影子。

“到底怎麽回事啊,伏黑。”

“愚蠢的小鬼。”

虎杖悠仁再次啪的一聲把臉上冒出來的宿儺扇回去。

“是影子啦。”

蛇喰夏樹和五條悟異口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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