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黑暗中，有一個讀書人裝扮的人在狹窄的街巷中踽踽獨行，從他頭上那方冠認得出那是王秀才。他的步履蹣跚，形容憔悴，夜行的人看見他，嚇得以為是見了鬼。鬼鬼祟祟跟在他身後的是他的“好友”戴秀才，他已經這麽跟著他好多夜，今晚應該是最後一回。他打算明天上府衙去告狀，一舉將王清拿到監裏。最後頭，很難讓人註意到的，是一個細瘦女子身材的黑衣人，說那是醉香樓小紅，很多人都會嚇一大跳。她不知道怎麽發現戴秀才跟王妻楊氏兩人密謀著要拿王秀才去報官，也或者只是她意外發現戴秀才跟蹤王秀才的可疑行徑而已。

一行三人穿過整個南臺的街道。王秀才晃呀晃的通過省城南門邊的側門進了城去，之後戴秀才也躲躲閃閃的跟了進去，接著，就沒什麽人從那門進出了。

五月節前夕，碼頭上又堆滿了貨。這陣子白天天氣越來越熱，夜裏起了風以後，大家都睡得特別好。

小紅回到醉香樓，脫掉黑衣，換上她最愛的一套大紅衣衫。她關好房門，拿出預藏的火油，潑得滿床滿地，洋火一劃，房間轉眼間變得像個人間煉獄。

她緩緩走到王清在釣魚巷租下的倉庫旁，不過沒走進去，她往巷子裏更深的地方走去。跟了王秀才大半月，她已經摸清了所有的機關。在樹葉堆裏一摸，她拉出一條引線，旁邊放著兩塊打火石，不過她用了自己帶的洋火引燃引線，動作熟練得像她已做過同樣的事情一百次。

突然，砰的一聲驚醒了很多人的睡夢。顯然王秀才計算錯誤的地方不少－他應該無意在自己英俊的臉蛋上劃出一道口子。夜半時候風往海口方向吹得正盛，釣魚巷前後幾條街弄用不了多少時候便被熊熊大火所吞滅。火星子隨風飛，炙熱的火光在夜半像厲鬼伸長了舌頭，仿佛要吞掉古早女蝸補天的青石。到處有人哭叫、有人在狹窄的街上無頭蒼蠅似的亂竄，映著鋪天蓋地通紅的火光，小紅竟忘情的舞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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