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9 青春已逝

第二天，常雪把電話打到了劉道雄的辦公室。兩個較勁了一年多的男人，第一次直接對抗。

常雪開門見山：劉叔叔，我不想結婚，如果你這次放過我，以後有機會，我會幫妮妮的。

劉道雄在電話那頭沒說話。

常雪又說：你如果非要讓妮妮嫁給我，我也可以娶，但婚姻綁不住我，我會讓她生不如死的。

劉道雄在那頭還是沒說話。

常雪等了一會，說了聲謝謝劉叔叔。

掛了電話，常雪想振臂高呼。他常雪是要在京城做一番大事的人，一個小小地市的副廠長就想控制他的人生？誰能控制他？！誰敢控制他？！

劉道雄在電話這頭，大口抽著煙，沒有很憤怒的表情。

他走這一步險棋，就知道會有風險。

女兒智商捉急，一張漂亮臉蛋招惹的盡是些不靠譜的男人，放她自己在外面混，不知道會落個什麽樣的下場。

他說能幫女兒在北京安排工作，是句大話。努力了半輩子，他的能耐也沒能突破廠裏這三百畝地。

女兒若不能找個有能耐的老公，就只能回到這小地方，幹個半死不活的工作，嫁個碌碌無為的男人。女兒再蠢，也是他唯一的寶貝女兒，他不想讓女兒一輩子困在這裏。

他還有不能啟齒的私心。他在這廠裏到頭了。廠長和書記都是年富力強的年紀，二十年後可能都輪不到他。他半輩子圍著廠裏轉，人脈都沒出這個地級市。他才四十多歲，他不甘心。他相信自己的能力，只要有一個強力的臺階，有一個靠譜的聯盟，他能再攀高峰，走向省城，走向京城。

常雪是他早就看好的人物，聰明、堅韌、能隱忍，能成大事。他從很早就開始拉攏常家了。常雪考上清北的消息傳回廠裏，他激動得幾晚沒睡。女兒和自己的前程，好像一下子就清晰可見，觸手可及了。

他對常雪的招數並不光彩，但當年他也是被廠裏的總工他的岳父這樣拿下的，他忍得，怎麽常雪就忍不得！

常雪的話，他每個字都聽進去了。他也明白，常雪做得出來。

與其說是憤怒，他更多的感受，一是更覺得自己沒看錯，常雪有能力還心狠，必成大事，二是認清自己降不住他，機會已去，徒留悵然。

他走這招也沒什麽損失。女兒從高中就在外留宿了，他在小賓館揪出那個混混時心都碎了。女兒如能嫁給常雪，是最好不過；若是不成，常雪前女友的身份，反而能讓她後續的身價擡一擡。

小三十年的國企生存歷練，劉道雄最懂隱忍，最懂從長計議，最懂不必招惹有可能飛黃騰達的人。

劉道雄把劉妮叫了回來，帶著去了常家，說強扭的瓜不甜。結婚就不談了。常雪在外，劉妮對二位老人也有感情，就認個幹女兒吧，以後替常雪孝順你們。

常母高興得差點抹眼淚，歡天喜地地應了，把那塊浪琴表取出來送給劉妮做了認親禮。

常雪聽母親說完這事，哼一聲冷笑。劉道雄這一招確實是高。劉妮天天在他家委屈地晃蕩，無非是時刻提醒常雪，他欠劉家的，得還。

但他懶得去想了。他的鴻圖在北京，才剛剛鋪開。他的時間要用來處理更重要的事，劉家的事母親愛咋樣就咋樣吧。

但母親說到手表，提醒了他。

藍萍選了保研，但是估計讀一年就會和孫師兄去大洋彼岸。

可能難以相見了。他選了一塊西鐵城的手表，送給藍萍。他在這一年多的炒股已經小有成績，他買得起更貴的，但他不想給藍萍壓力。他沒能成為藍萍的男朋友，他知道，太貴重，藍萍不會收下。

藍萍接過了手表，對他選擇記者作為職業表達了真誠的認可。

藍萍說：記者是一個非常崇高的職業，背負著強大的社會責任。經濟領域有太多的潛規則應該被揭開，我很高興你選擇做這樣的勇士，你會成為一名好記者的。

常雪在離開時用力地擁抱了藍萍，眼眶發熱。

他知道他不可能會走藍萍期望的這條路，藍萍可能再不會對他有如此的信任和真心。

他把他所有的青春和愛情都埋葬在這個擁抱裏，把對人生的純真和美好也埋葬在這校園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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