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摧毀

常雪就這樣從楊依的世界裏消失了。

這大半年裏，她沒有忍住又去打探常雪的消息：

看報道，她知道常雪在去年沖進了前三，今年已經到深圳開了投資公司，公司的註冊地和辦公地都在福田香蜜湖，又是她從未知道的房產。

從丁山那，她知道常雪的產品，預售就募資過億。他一口氣發了六支產品，一步邁進十億俱樂部，現在是招牌閃閃發光的私募大佬了。

她並未主動向丁山問起，但她迷失的眼神出賣了她。丁山是個體貼的人，講的話如她如願。

看到常雪如日沖天的事業行情，楊依猜想他沒有住進蓮花山那套新房，可能進去了也不會發現藏得那麽深的發票。對他來講，這點事太小了，他的時間和心力很貴。

便宜了不知哪個女人，楊依心想。

那十萬塊錢楊依沒打算要，每個人的成長都需要交學費，她認。

她在這段感情裏沒有花常雪的錢，她反倒有更多投入，這支撐著她維持自己搖搖欲墜的自尊、給自己對這段感情的投入貼上一個體面的標簽。

不過，時間拉長，理智與常識的撕裂和碰撞，那錢杵在那裏，好像成了那段感情總結陳詞時總也繞不過去、又最吸引眼球的存在。

一個晚上，楊依和幾個相熟的主管及同事，在蛇口海上世界的二樓露天廣場吃燒烤。在啤酒的催化下，她忍不住說起，我有一個朋友。。。她提到了珠海，提到了他爸的生日，也提到了房子和錢。

來自東北那旮沓的主管大劉，不耐煩地聽楊依說完，就歸納總結說，說直白點，就是你這個朋友，小兩年時間又陪睡又打工的，最後還倒貼了十萬塊錢？

有酒精的鈍力，楊依的心還是咚咚咚咚地敲著疼。她擺手說，那倒也不是，還是有感情的。如果她想，這錢肯定能要回來的。

大劉大著舌頭，說，那幹嘛不要回來？那錢要回來，找些兄弟，套個麻袋揍一頓呀。這麽渣的渣男，就騙這種單純小姑娘，不往死裏狠揍，以後還會害人。

又一個晚上，楊依和一個在銀行工作的朋友，在民俗文化村的美食街吃飯。朋友聽楊依說完她的這個朋友的故事，對楊依說，以這男的這條件，在金融圈裏，說白了夜夜都是新郎。找你這朋友，是看她聽話好用，還不費錢。讓你這朋友趕緊走，這點錢倒是小事，保命要緊。

又一個下午，楊依開車時心不在焉，和前車追尾了。把車送去北環大道的4S店，楊依在車輛呼嘯而過的尾氣中，走了好長一段，才擠上了回家的公交車。

下班的點，車上人很多，楊依戴著耳機聽著歌，在人們上上下下的推搡中，突然崩潰，淚流不止。

失戀最大的懲罰是失眠，她已經失眠好久了。那麽多睜眼到天明的暗夜裏，楊依不斷地自我否定、不停地對愛質疑。

她對男人的判斷動搖了。她不知道常雪算好人還是壞人。她不知道常雪對待女人的方式在男人中是多數還是少數。常雪蔣良都是世俗中成功的代表，是不是優秀的男人對女人都如此涼薄。

她對愛情的判斷動搖了。她以前堅信常雪對她有真心，但她現在不知道了。她和常雪的身體和生活都這樣深刻的交融過，這都不算愛，那什麽才是愛情。

她對她的未來憧憬動搖了，M說她值得一個很好的男人好好的愛她。她不知道她還會不會有這樣的運氣，她不知道她能不能配得上，她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抓得住。

楊依在公交車上眼淚嘩啦啦地流。擠身在擁擠的人群中，心在無限悲涼的荒野。

書上說，愛一個人，要不求回報。

書上說，投入去愛就是幸福，愛過就不會後悔。

不是的，不是的。

她想要回報，她後悔投入太深，伸出手去兩手空空，一無所獲太痛了。

痛到讓她強烈懷疑自己堅持多年的價值觀和愛情觀：

如果她不要精神的平等，她把錢要回來，她會不會好過一點；

如果她不要愛與被愛，她找常雪要錢要資源，她會不會好過一點；

如果她不認真不專一，她也腳踏幾條船，她會不會好過一點。

心中的信念坍塌了，撐不下去了，不撐了。

窮養的孩子也是孩子，總要喘口氣，留條活路。

楊依從公交車上下來，抹掉眼淚，給大劉打電話，說不幹了。

大劉說，你這上升通道剛打開，有什麽想不開的。如果缺男人，他安排誰犧牲一下。

楊依哭著說，我精疲力盡了，半條命沒了。

大劉說，那就休個假嘛，咱這公司，錢不多，休假是隨時。放你十天夠不夠，不夠就二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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