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突變

飯局結束，常雪有點喝多了。

楊依扶他在店外抽了支煙，吹了陣風。待他緩過來，楊依問：我們接下來去哪。

常雪掃她一眼，說：本來想去你那的，不過，你那住的什麽破地方。

楊依感覺受到了冒犯，防禦心上來，氣道：什麽叫破地方，那是我的經濟能力能匹配的地方，我覺得挺好的。

常雪說：你那是沒見過世面，沒見過好的。今天讓你來，你穿成這樣，你看看人家穿成什麽樣，世面的差距！

楊依的眼眶發熱，淚水翻湧上來，她大聲說道：我不需要和人家穿成一個樣，我不稀罕和她們一樣！

常雪冷笑一聲，說：不稀罕？！你覺得你和人家不一樣？你憑什麽覺得你和人家不一樣？！

楊依的眼淚流下來：今晚的男人，有哪個是沒結婚的？那幾個女的，哪個是能到陽光下的？我當然不一樣。

常雪又是一聲冷笑，說：你出來這麽久，思想還在農村社會。世界就一個太陽，誰不是在陽光下。你要是心理上總覺著自己高人一等，和別人格格不入，你以後不要再見我的朋友！

楊依氣得全身都抖，她的聲音尖銳起來，氣急敗壞地說：不見就不見！我就覺得我高尚！我就不想和她們一樣！我不想和靜姐一樣！我要尊重，要平等，要唯一，你要是給不了，我們就分手！

常雪氣得笑了，說：你他媽要的還真多，分就分，隨便你。

楊依被巨大的憤怒和羞恥裹挾，眼前發黑，她哭著在路上跑著，不知道在哪，也不知道去哪。

2008年的西麗大學城，綠蔭小道已經建成，但人跡稀少。大晚上她自己的哭聲，也格外地瘆人。

楊依跑到一個還在建的校舍附近，心裏的恐懼壓過了憤怒。

常雪沒有找她，她也完全沒有信心他會來找她。

她不敢再跑，又哭了一陣，等到抽噎可以控制，她打電話叫同事來接。

同事一來，看楊依那樣，就說：分手拉？

楊依沒說話。

同事說，他要再來找你，你可別心軟，這大晚上的，把你一個人撂這，算什麽男人啊。

分手後的楊依，過得渾渾噩噩又撕裂糾結。

這大半年來和常雪的相識相處片段，一段一段地在腦中回放。

他的話語、他的神情、他的潛臺詞、他的或明或暗的期望，楊依在智力覆蘇過來品味這些，看到他們之間明顯的價值觀差距。

確實不適合，分開是對的。很多時候，楊依都是這樣想的。

但更多時候，在她獨處時，她更壓抑不住的，是無休止地去想念常雪給她的甜蜜和希望。

常雪的那些吸引她的才華和標簽都還在，而他對她施以的溫柔和體貼的瞬間，更是戒不掉的毒。

我不會再找到比他更好的。楊依在夜深人靜淚流滿面時，心裏總是悲涼地想過這個。

很沒用，回頭很賤，但是她想挽回。

楊依無數次想撥打常雪的電話，給常雪的短信也編輯又刪除了無數遍。

阻止她邁出實際行動的，是她內心深處的自卑。好像這段感情，又走到了當初她和M的路口，讓她覺得努力是徒勞的。

他都沒來找我，起碼是不夠喜歡我；我們有底層的不同，哪怕這次覆合了，也還是會吵架，也不會幸福。

楊依的心在焦灼撕裂中上上下下，痛苦萬分。

好在小鎮窮孩子出身，皮糙肉厚，只要還沒死，就總會努力活。

楊依還有工作，還在讀研，還喜歡唱歌，還參加了攝影協會，總是會把這些苦渡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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