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損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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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離看看時間,下午一點半,她立刻趕到賓館,把王美光推出來,讓她出來透透氣。

熱浪撲卷而來,王美光沒想到外面這麽熱,動動嘴皮子怒斥時離沒告訴她外面又升溫了。

時離咬著唇瓣,沒有說話。

路過保安室的時候,那個被王姐叫“老李子”的男人,從窗戶口探出頭,朝時離打招呼:“今天搬進來了?”

時離微笑著點頭,“是啊,叔。”

王美光瞥了眼那中年男人,冷哼一聲:“一看就是窮鬼,像這種人,你少和他們說話。”

“媽,人家是這個小區的保安,低頭不見擡頭見的。”時離壓低聲音。

“保安還不是一條看門狗?呵,下賤的職業!”王美光垂下腦袋,從口袋掏出指甲刀,修剪自己剛做的美甲。

時離嘆口氣兒,把王美光推到樓下的樹蔭底下,自己則上樓繼續招呼工人搬運。

剛爬上三樓,就聽裏面傳來說話聲,她進屋一看,沒想到是蘇清風,他正幫著搬運師傅搬家具。

察覺門口有人,蘇清風轉頭,看見時離,沖她一笑:“我聽見這裏的動靜,就猜是你們搬家了,所以過來幫幫忙。”

時離幹幹一笑,想起昨晚上的事,只覺尷尬的難受,她忙過來說道:“不用了,你回去吃飯吧。”

“我吃完了。”蘇清風繼續搬東西。

時離站在一邊,力氣小,她也幫不上忙。

蘇清風穿著短袖白T恤,上面落了幾道臟印子,時離過意不去,想讓他休息一下,都被他拒絕了。

最後時離去洗刷間接了一大桶涼水,遞出毛巾讓搬運的師傅們擦擦汗。

她把毛巾遞給蘇清風,他伸手接過,戴在臉上的眼鏡沾了水,時離忙用紙巾幫他擦了擦。

見鏡片後的黑目直直的望過來,時離手腕一抖,趕緊把胳膊收起來。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聲輕嗤:“喲?我說怎麽找不到你,敢情你跑這裏來了?”

汪玲抱著孩子站在門口,懷中的蘇曉不知因為什麽,忽然“哇”的一聲哭起來。

“曉曉尿褲子了,清風,你快去給孩子換衣服。”汪玲二話不說,把孩子遞給蘇清風,瞧見他衣服上的臟汙,嫌棄道:“快回去換換?別忘了把放在盆裏的衣服洗了。”

汪玲把蘇清風往門外推了推。

後面搬運的師傅們哈哈一笑,打趣蘇清風:“家庭煮夫、妻管嚴。”

蘇清風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朝時離僵笑一聲,就抱著孩子離開了。

汪玲見時離把毛巾收了起來,她抱胸打量著出租房,目光落在一個棕色雕花的床頭櫃上,“呀!小離,這都過了五年了,你還沒扔哪?”

時離懷舊的看著櫃子:“這些都還能用,扔了怪可惜的。”

“也對。”汪玲撇撇嘴,“以前你們時家厲害的很,這些東西肯定一年換三次。不過今時不同往日,要是扔了,你們哪有錢買呢?唉……”頗是同情的目光落在時離身上。

時離不自在的別過腦袋,視線投向陽臺。

午後的陽光說不出的刺眼,窗臺上放著一株幹巴巴的吊蘭,葉子已經枯黃,土塊幹裂。在盛夏的季節,卻沒展現出它勃勃的生命力。

聽著旁邊人的唏噓感嘆,時離皺了皺眉頭。

不知為何,五年沒見,她和汪玲生分了許多。

汪玲走過來,抱了抱時離的肩膀,低聲道:“昨天晚上的事,真是對不住,我實在沒忍住,所以才會……”

時離立刻搖頭:“是我媽脾氣不好,我們不該那麽晚了來打擾你們。”

“小離,不是我說你。你來S市了,怎麽不給我打個電話呢?你給清風打,不給我打,是不是不拿我當朋友啊?”汪玲板著臉。

時離趕緊擺手:“不是,我我我……”

“你就是!”汪玲一口咬定,語氣有些強烈,見有人望過來,她又把語氣改軟:“小離,昨晚不是我不收留你們母女倆,而是你一點預兆都沒有,就直接來了,我連準備都沒準備。”

“我知道。”時離點點頭。

“你知道就好,省的咱倆光有誤會。”汪玲嘆口氣兒,回想起以前,又忍不住撇嘴道:“記得四年前我讓你來參加我和清風的訂婚宴,你卻沒訊息了?小離,你真的太讓人傷心了。”

時離咬著唇瓣,那時候她滿腦子都是掙錢工作。不僅要生活,還得湊學費,哪有時間來參加他們的訂婚宴?而且她那時候極其自卑,望著別人都穿的光鮮漂亮的去上大學,而她只能穿著白色工作服在車間裏不停的工作。

那種心中無法言喻的落差感是真實存在的,那時的她,該如何笑臉盈盈的去參加他們的喜宴?

正如一句話所說,笑全世界便與你同笑,哭你便獨自去哭。

沒有人分擔她的苦楚,沒有人緩解她的壓力,她弓著腰,只能硬扛。

見時離垂著腦袋,眸光明明滅滅,周身被一種無形的傷感籠罩。

汪玲幽幽一嘆:“後來曉曉出生,給你發了信息,也沒見你回啊!你還真是……”

“我知道,玲兒,是我不對,我只是……”時離還沒說完,就被汪玲打斷:“你是不是和你媽想的一樣,認為我和清風都是窮鬼?是啊,我們是窮,可高攀不起你們,我們窮的不能像你們這樣租房子。”

“玲兒,你誤會了,其實我……”時離急的眼淚都快出來了。

卻見汪玲擺擺手:“既然你瞧不起我們一家子,那就少和我家清風來往。時離,你要記住,清風他是有家室的人了,哪能讓你們母女倆當傭人使喚?”

汪玲的嗓門有些大,有人望過來,有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時離紅著臉,捏緊了拳頭,點頭“嗯”了聲。

就聽哐啷一聲,防盜門忽然被人用力推了下,伴隨著“咚咚”斷斷續續的聲響。

這個聲音時離熟悉,她擡頭一看,果然是媽媽。

“媽……”

“別叫我媽,我沒有你這麽窩囊的閨女!人家都說到你臉上了,你還悶聲不吭,真是丟人丟到家啦!”王美光重重放下拐杖,美眸怒瞪著雙手環胸的汪玲。

“汪玲,我告訴你,那蘇清風是自己願意送上門來的,沒人給他打電話。你管不好自己的男人,來我們家找茬,你算老幾?以前還不是我們家門口一個要飯的,巴結著來我們時家,我直接讓傭人把你轟出去了!”

汪玲面色漲紅,她那時候找時離玩,想順便參觀一下時家的別墅,卻沒想到吃了個閉門羹,更沒想到竟被王美光看成要飯的。

以前受的恥辱,加上今日王美光的出言不遜,徹底讓汪玲炸了,她手指指著王美光的鼻子:“我可憐你是個殘廢,不想和你計較。王美光,你別蹬鼻子上臉?”

王美光氣的渾身發抖,她人生中還是第一次被人指著鼻子這般罵,而且還是在這麽多人的面前,她嚎啕一聲,就想站起來撕了汪玲的嘴,但因為雙腿殘疾,人一下子撲在地上。

時離驚叫一聲,立刻過去把王美光扶起來,卻沒想到迎來一個大巴掌。

“時離,你是不是故意讓汪玲來羞辱我?啊?你快去管管那個小賤人,這個死妮子,她竟敢罵我?”王美光哭嚎一聲,人就坐在地上,兩腿岔開,撒潑。

反正丟人丟到底了,她王美光豁出去了。

王美光的哭聲引來左鄰右舍的圍觀。

眾人一看一個年輕的女人,找到人家家門上,欺負人家一對孤苦伶仃的母女。而且人家的母親還有殘疾,真是豈有此理,都忍不住替時家母女倆說話,在門口對汪玲指指點點。

汪玲被說的滿臉通紅,她年紀輕輕,自然是鬥不過胡攪蠻纏博同情的王美光,很快就灰溜溜的逃走了。

這場鬧劇加上搬家,本來可以半個小時搬完的家具,硬是持續了一個小時。

貨車司機瞧著時離臉上的五指印,忙讓她在單子上簽了字,說讓她一會兒去利元大廈補交尾款。

時離捂著臉,應下來,隨後把門關上,擋住了外面好事者的目光。

“都是你!交了這麽個賤朋友!我們的臉都讓你給丟光啦!”王美光使勁拍著自己的臉皮,對時離叫罵道。

時離垂著腦袋,沒有說話,人跑到廚房,用冷水敷了敷臉,又從櫃子裏翻出口罩,戴在臉上,提起包出了門。

關上門的剎那,世界瞬間安靜了。

人到利元大廈,已經下午四點左右。

時離雖然饑腸轆轆,卻沒有胃口吃東西。想起幾個小時前發生的事,她整個人恍惚的難受。

以後她和媽媽住在光明小區,和汪玲免不了要碰面。可是現在,媽媽和汪玲鬧成這樣,她被夾在中間,裏外不是人。

心不在焉的鎖著眉頭,右手攥緊了皮包帶子,時離垂著腦袋,左手推著旋轉玻璃門,往大廈裏走去。

有風吹來。

清冽的草木氣息,就像冷冬早晨的朝露,經過一夜的淬煉,越發的冰冷而沈冽。

時離恍然擡頭,茫然的視線透過玻璃門,落在與她錯身而過的身影上。

高大的背影,筆挺的西裝,不含一絲褶皺,金色袖扣高貴而瀲灩,側顏處在一片暗影裏,越發襯托的他鼻梁高挺,臉骨分明。

他比五年前更冷了。

如果說五年前的他是冬天的雨,那麽現在的他,是寒冬裏臘月的風,寒風刺骨,風如刀割。

他從人群中經過,行人自動避讓,大廈門口停著一輛黑色加長轎車,穿著制服的保安恭敬的為他打開車門。

他偉岸的身影,也消失在盛夏暈白的光影裏。

四點多而已,天色很亮,亮的讓時離瞇了瞇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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