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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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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身具王族血脈的辟邪在步入暮年之際,通常會選擇離開天鹿城,獨自游歷各界。他們是戰爭的幸存者——這無疑很幸運——然而,當年邁力衰之時,他們方能卸下命運的重擔,獲得真正的自由。

用不再矯健的雙足丈量每一寸陌生的土地,用不再明亮的雙眼賞閱每一處嶄新的風景,這不是什麽了不得的獎賞,甚至,帶著殘酷的意味。

命運的游戲往往如此。得到一樣,會失去一樣;舍棄一樣,又會擁有另一樣。

天地間,從沒有十全十美的事。

伏辰長老究竟“年芳”幾何?這是天鹿城的一個秘密。孩子們對此爭論不休。有的說六百六十六歲,不多也不少;有的言之鑿鑿,絕不止七百。

無論具體數字是多少,這個身材高挑,一頭銀白雪發,走起路來虎虎生風的老婦人,如同城門廣場那棵參天古木,是城中不可或缺的一寶。

伏辰長老年輕時的故事,對孩子們來說同樣是個迷。老人家一張巧嘴,能言善辯,卻唯獨對往事守口如瓶。她一直孑然一身,近些年,更是寸步不離慈幼房。鮮有辟邪知曉,伏辰長老曾數次游歷人界,而其中一處寶地,最受她的青睞。

那片雄雞狀大陸上的人族,曾與辟邪有過短暫的交集——天鹿城的護城大陣,正是得益於他們的幫助。而在華夏文明萌芽的早期,辟邪族也曾給予人類無私的幫助。

隨著人族日益壯大,魔域內亦紛爭激烈,各方勢力自顧不暇,長久的戰爭與動蕩使得兩界之間本就局促不便的通道,逐漸湮沒在了時間的湍流中。

憑借著古籍上為數不多的記載,伏辰長老在遠游人界之前,早已心生向往。她愛詩、愛畫,華夏大地上的五岳山川、風土人情,尤其是豐富多彩的人文藝術,深深吸引著她。

她猶記得第一次讀到“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這句詩歌時的震撼與感動。那一刻,她仿佛回到了五百年前的那個夜晚——就在臨盆前夕,一場突如其來的戰鬥奪走了她腹中胎兒的性命,同時也讓她失去了深愛之人。

倘若時光能夠倒流,她多想牽住他的手,用這句無比優美而又帶著幾分悲哀的詩歌,向他再一次表達自己的心意。

對人界懷有如此好感,這在天鹿城是極為罕見的。伏辰出生於天鹿城三大世族之一,從小便與眾不同,是個“奇”女子。她血脈純正,妖力深厚,卻對武藝修煉毫無興趣,反而癡迷於書海,喜與平民親近,對城池外的世界充滿了好奇和向往。

她那嚴厲得不近情面、性子與她迥然相異的母親,私下裏常稱呼她為“異類”。

後來,伏辰公然違逆家族的意旨,與出身平凡的摯友墜入愛河,並在獵儀典儀上當眾向他求婚。這一舉動令她的母親此後再未同她說過一句話。

或許是因天賦神力,辟邪子嗣艱澀,但伏辰在婚後不久便懷上了孩子。她滿心歡喜,與愛人共同期盼著這個新生命的到來。

然而命運卻在此時對她開了一個殘酷的玩笑。

痛失所愛,伏辰悲痛欲絕。她離開了一段時間,獨自舔舐傷口,而後回到天鹿城,斷然拒絕了長輩們的安排,將全部精力傾註在了慈幼房上。

某一刻,北洛忽然驚覺,自己對這位老婦人的了解,竟比對自己的親生母親還要多得多。在天鹿城,有些話題,如同禁忌。北洛也幾乎從未主動去打聽——關於他的父親、母親,還有孿生哥哥。對他而言,他們與陌生人無異。他們是他這輩子都無法割舍的骨血至親,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自玄戈將他尋回,又過了數十年,他才終於習慣把天鹿城當作自己的家。

畢竟,被拋棄、被遺忘的那個,是他。

從霓商,應磊、析木以及兩個孩子的口中,或多或少地,玄戈的形象在北洛眼裏變得鮮活起來。他一直覺得自己與玄戈不同,但實際上,他驚訝地發現,他們的相似之處竟如此之多。

漸漸地,北洛意識到,自己心底深處,其實藏著一個黑洞。盡管他對過去的一切表現得毫不在意,盡管,這小小的黑洞,似乎並沒有大到足以吞噬射入心靈的陽光。他時而遠離那些開闊的風景,在洞的四周徘徊。他從不向內張望,因為他知道,那下面深不見底,就算投入一顆石子,也不會激起任何回音。

直到那個男孩的出現。

他的父親,和多數辟邪王一樣,退位後選擇獨自前往魔域深處,再不曾回到王城。北洛從不去想,父親生命的終點會停留在哪裏——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父親亦是如此。□□上的模樣,血脈中的力量,有一半源自於這個他素未謀面、從未有機會了解的個體。每念及此,北洛心中總會湧起一種恍若隔世之感。

至於母親,他同樣什麽也不記得了。但與父親相比,母親似乎在他心底留下了什麽。或許只是一塊柔軟的印記——印痕極淺,不易覺察,但它的存在卻是毋庸置疑的。

伏辰長老曾向北洛描述過逝去王妃的音容相貌,然而北洛只能在腦海中勉強勾勒出一個模糊的倩影。直到阿玄與他分享自己的夢境。身臨其境般,北洛走進那個夢,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曾做過同樣的夢。

華美的寢殿,微醺的暖風,雪白的雲團……那位美麗的貴婦人,將兩個親吻毫無差別地落在了他和玄戈的臉上。肉嘟嘟的小嬰兒,白皙滾圓的臉蛋是那麽相像,仿佛是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她凝視著他們,驚嘆於命運的眷顧與饋贈。喜悅是雙份,愛亦是雙倍——不,她的嘴角因對他們的愛而揚起,眼波因對他們的愛而流淌,心臟因對他們的愛而脹痛——這份愛對她來說,是無限的,超越了一切。為了這兩個孩子,她願意奉獻出自己的一切。

但除了是他們的母親,她還是辟邪的王後,是地位尊貴、幾無實權的一個女人。盡管傾盡全力,她還是沒能護住自己的小兒子。就算全世界都拋棄了他,她卻不能。保護好他,本該是她的天職。

她的心,從此缺失了一半,再也不曾完整。

平民們紛紛嘆息,王後本來擁有燦陽般明媚的笑容,但不知從何時起,陰霾遮住了太陽,並最終吞噬了它。

在玄戈六十五歲那年,這顆曾經璀璨奪目的太陽永遠地熄滅了。她的早逝令全城上下痛惜不已,極少有人知道,對外宣稱的並非真相。某種深沈而隱秘的痛苦,慢慢地擊垮了她。

在她生命的最後一段時光,作為摯友,伏辰長老常伴其左右。她曾提及過一件往事。當年,除了派出自己為數不多的親衛去保護那個孩子,她所能做的,僅僅是將一位母親的愛化作一道法陣,藏入孩子心口,隨他而去。

無論距離多麽遙遠,不管時光如何阻隔,只要以真情種下,便能尋找到遺失的所愛——這是祖母將這道法陣傳授給她時,親口告訴她的。那時,她還是個青澀的少女,並不能真正領悟這道只能由王辟邪之力所驅動的法陣的神秘與奇巧。她將之當做一段難忘的記憶,從未想過有一日會真的派上用場。

當意識到全然信賴的夫君並未與她站在一起,憑著本能,她翻找出這段深藏於心底的記憶。一切都太過慌亂,太過模糊,她試圖拼湊,卻無法完整地回憶起自己到底做了什麽,做得是否準確、是否足夠。

不,永遠不夠。

零星的消息也不再傳回後,憂心變成了事實——派去的親衛無一生還,而她那身受重傷、無比孱弱的小兒子,生死未蔔。

她只能苦苦等待。

終於——一聲呼喚,很低很低,幾乎聽不見。她整個人為之戰栗不已。那一聲微弱的呼喚,仿佛穿越了無垠的時光,小心翼翼來到她耳畔,輕叩她的心扉。

也許是孩子饑餓難耐時發出的啼哭,也許是驚懼無助時求援的呼喊。數不清多少個夜晚,她枯坐露臺,望著月亮,只為在茫茫四野間尋聽那一點點、細微微的牽絆。那是需要全神貫註,動用全部身心的力量,才能聽到的來自遠方的回音。為了同樣深愛的另一個孩子,她只能獨自承受如此焚心的煎熬。

知道他還活著——北洛——她的孩子,在人界某處,在世間某處,對她來說,這就夠了。

北洛清楚地記得,那是南河百歲生辰慶典之後,一小段安閑日子的尾端。整座城池因喜悅而松弛下來,沈浸在一片祥和之中。

慈幼房的庭院裏,春意正濃。藤花開了,暗香幽浮。

面前是一杯熱氣騰騰的櫟津草茶,北洛被花香和茶香包裹著,與白發老者相對而坐。

庭院清美,與城中司空見慣的崢嶸華麗截然不同。綠稠掩映間,小池吐翠,廊徑蜿蜒,饒有幾分江南野趣。藤蔓的瀑布從墻壁上垂掛下來,幾扇窗戶嵌入其中,倒映著淺金色的天光。

偶爾,從打開的窗戶那兒,探出幾個小腦袋。孩子們對王上的到來總是滿懷欣喜。當北洛擡頭望向他們時,他們羞澀地一笑,像洞穴裏露出頭來透氣的小動物,一下子又齊齊消失了。

沒有什麽特殊的緣由,話語如同庭院上空的小雨,悄然落下。伏辰長老一邊小口啜著熱茶,一邊將往事向北洛娓娓道來。

北洛默然聆聽,直到茶水變涼,雨也停下。

雲無月還在天鹿城時,北洛常和她一同到慈幼房拜訪伏辰長老。在她離開後,這個習慣也未曾改變。他喜歡與這位博古通今的老婦人交談。在她身上,他看到了另一個人的影子——那便是師娘謝柔。

剛搬去和師父師娘同住時,北洛從未敢奢望他們會將自己視為家人。他經歷過太多的顛沛流離,這是第一次,他真正感受到了親情的溫暖。還是個少年人的北洛不禁感慨,若是師父師娘有了自己的孩子,那孩子一定是這天底下最幸運的人。他沒有想到,他們把這份幸運,完完整整地給了他。

婚後多年,謝柔一直未有生育。夫妻倆並未受此影響,依舊舉案齊眉,相敬如賓。再娶一房妾室,謝柔雖有意,曲寒亭卻斷言拒絕。他不願為延綿子嗣而打破自己“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誓言。

彼時,曲寒亭厭倦了官場,辭去朝中官職,攜妻子雲游四方。最終,他們隱居棲霞,傍著牙山,在一條清溪邊建起幾間茅屋和敞軒,拓開一片平壩和花園,創立了方仁館。學館的名聲漸漸遠揚,吸引了不少孩子前來求學。簡樸的小院裏,書聲瑯瑯,劍鳴鐺鐺,甚是熱鬧。

後來,鄰村出現了一個十分奇怪的男孩。被發現時,孩子“衣”不蔽體,正在偷吃田裏尚未成熟的瓜果。有人說,孩子孤身一人,從牙山中來。旁的人不信,問,如此大的山,山中有獸,一個孩子怎麽可能在其中生存?無人能答。

謝柔聽聞此事,也覺得驚奇。她還聽說,這個男孩神智懵懂,不識人語,唯一記得的只有自己的名字。北洛二字並不常見,曲寒亭告訴妻子,漢代長安城的北門便名“北落門”,正是取自羽林西南方一顆名為“北落師門”的明亮恒星。

謝柔記住了這個與星星同名的孩子。

次年,北洛隨收養他的人家外出,歸途中,遭遇山匪劫路,他以小小身軀擊退數名匪徒,不慎掉落懸崖。崖深無路,又多毒蛇猛獸,所有人都以為他必死無疑。然而十數日後,孩子竟遍體鱗傷地返回了家中。

望著一息尚存的男孩,眾人非但沒有感到欣喜,反而如遇鬼魅,驚懼萬分。“他怎麽回來了……果真是個怪物……”聽了他們的哭訴,謝柔二話不說,決意帶北洛回家。

他人以怨報德,謝柔卻看清了這個孩子的本質——面對強敵,他無所畏懼;為了救人,他寧可犧牲自己。即便他真的是妖,謝柔也毫不猶豫地向他敞開了懷抱。無微不至的關愛下,北洛的身體逐漸痊愈,心智也慢慢開化,開始跟隨曲寒亭讀書習武。

幾十年間,謝柔既是母親,也是老師,給與了他無盡的包容和尊重。她的愛,不僅呵護了他的身體,更滋養了他的心靈。她養育他長大,並非為了彌補自己心中的遺憾,而是希望有朝一日,他能去往更廣闊、更自由的天地。

櫟津草茶,湯色金黃,散發著一股獨特的清香。北洛將涼透的茶汁含進嘴裏,輕輕咽下。唇齒間,初時微苦,而後留下一陣淡淡的甜味。

伏辰長老參照人界的制茶技藝,采摘櫟津草的嫩芽,親自清洗、晾曬,最終炒制而成。每次北洛前來作客,老人家都會為他泡上一杯。

陪伴在這樣一位“母親”身邊,北洛總是感到一種難得的安寧與舒適。嬰兒在母胎中的感受,或許便是如此。無論是人還是妖,母親對孩子的愛都是那麽深沈、那麽無私。失去師娘以後,北洛更懂了這份愛的珍貴。

三十年前的那個黃昏,前所未有的孤獨席卷了北洛的心靈。長歲漫漫裏,沒有什麽,比得上失去母親的痛苦。剛從人界回到天鹿城的他,疲憊得一個字也不想說,卻鬼使神差地來到了慈幼房。

他靜靜坐在那株滕樹下,一言不發。伏辰長老似乎讀懂了他的心緒,默默為他泡上一壺熱茶,伴在身邊,久久無語。

這樣的時刻,為何會耽溺於過去的回憶呢?

北洛微微皺起眉頭。太歲蟄伏在手中,靜看魔潮來去。在下一步行動之前,似乎還有什麽,迫切地需要他想起。

他再次回到春日的庭院。暮色輕柔地覆蓋在那棵掛滿白花的滕樹上。此前幾十年,藤上四季輪轉,綠葉萌芽、生長、扶疏、雕零,但從未綻放出花朵。

伏辰長老曾與北洛分享過自己在山野中與白花紫藤的邂逅。山重水覆疑無路,就在她以為自己迷失了方向,心灰意冷之際,一拐彎,一樹白花赫然映入眼簾。它美極了,就像深谷中遺世獨立的一抹新雪,美得令她心碎。

不知為何,她潸然淚下。

她帶回幾顆白藤的種子,將它們種在慈幼房的庭院裏。過了好幾年,奇跡般地,其中一顆種子從沈睡中醒來,發出嫩芽。這棵來自人界的植物,在魔域的土地上緩慢生長,歷經百餘年,終於長成了一棵“大樹”。

花開之時,伏辰長老特意邀北洛到園中賞花。

“看著它,我總會想起你的母親。”老婦人輕啟雙唇,眼角漣漪微微蕩漾,包裹著那雙透亮的灰眸,“看著你,我也總是會想起她。你的眉眼尤其像她,比玄戈更像。她很愛你,北洛。若非為了你的兄長,她會毫不猶豫地舍棄一切,隨你而去。你們兩個,一個是手心,一個是手背。那時,她還年輕,才剛剛成為母親……留給她的時間太少了……”

她輕輕摩挲著手裏的茶盞,“你母親為你種下的法陣依然在你心裏,無論過去多少時間,相隔多麽遙遠,它都不會消逝,不會減淡。孩子,為了那一聲呼喚,她獻出了自己最寶貴的東西。毫無保留。毫無保留——”

放下空杯,北洛心頭竟是一片春寒。天光黯淡下來,庭院深處,一盞盞琉璃燈忽地亮了。燈火之中,白藤似一位穿著雪白冕服的女子,裊裊娜娜,散發著沁人的清香。

翌年,北洛助伏辰長老搭植花架,白藤攀緣而上,愈發美麗壯觀。

待阿玄搬到慈幼房的那一年,庭院裏的春日已是盛景如雪,一派清絕。

“北洛……”

“北洛……”

“北洛——我的孩子。”

他記得自己的名字。即使什麽都忘了,他也會記得自己的名字。因為有一個聲音,曾不停地呼喚,不停地追尋,千千、萬萬次,直到在他心底留下一小塊柔軟的印記。

那是母親留下的,唯一的東西——

毫無保留地,去愛,去恨,去感受,去活著。

“北洛……”

“北洛……”

“北洛——”

原來是這般。仿佛一粒小雨滴打在耳膜上。心臟隨即微微一疼。母親的心,正是在這樣輕微而持久的疼痛中,慢慢失去了生命的光彩。

如今,那道法陣被他放入了阿玄的心口——那是從遙遠宇宙中心傳來的呼喊,是只有北洛才能聽到的呼喚。

北洛睜開雙眼,慢慢擡起左臂。

腳下坑洞裏,隨著他的動作,緩緩升起一顆烏青色的魔核。閃爍的電芒在其表面瘋狂竄動,它像一顆仍具活力的心臟,因被迫離開賴以生存的肉身而掙紮、咆哮。漫天灰雪在這無聲的威壓之下疾速飛舞,卷起一道旋風。

石上,冷俊的青年反掌,握拳。始祖魔的“心臟”就這樣輕易地被他攥在手心。這魔域乃至天地間至為珍貴的東西,在他看來,卻一文不值。

北洛攥緊拳頭。閃動的光芒漸漸黯淡。最終,僅存的一道細弱閃電奮力一游,繼而,徹底熄滅。

剎那間,萬籟俱靜。蜂擁而來的魔潮仿佛在這一刻全都停止了移動,屏息凝聽。那顆巨大的魔核如今看來如死物一般,安靜地懸於半空。

北洛右足一點,驀地騰空而起。燦燦金光繞銀刃而上。

“鏘——”

太歲狠狠擊打在魔核上。

金色的光芒瞬間擴散開來,如一層輕浪,撲向冰原遙遠的天際。北洛由半空落下,穩穩踩在魔屍背部猙獰的斷骨上。他眉間金光一閃,再次點足,高高躍起。

“鏘——”

這一次的撞擊更加猛烈。細小的裂紋在魔核表面劈啪游走。

緊接著,又是一聲響徹雲霄的:

“鏘——”

沖擊波狀的金色怒濤從地平線狂卷而來。雷霆之下,魔核乍然爆裂,無數碎片閃電般飛散開來,炸出最後一點爍光。瞬息間,漫天灰“雪”被巨大的能量碾為齏粉,混沌天地間,一束炫目的金光直射蒼穹!

而北洛,就在那光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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