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普通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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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平淡

老板的手藝沒變,還是很好吃。就是香料加多了有些嗆,再加上我吃得有點急,一個不小心就嗆住,咳得撕心裂肺的,好像五臟六腑都要咳出來。

艾爾海森把水推到我面前,又給我遞過來一張紙,將勺子搭在碗邊緣,對我道:“不趕時間,你可以慢一點。”

我捏了捏鼻梁,喝水緩了緩,擦掉嗆出來的眼淚,小口嘆了下氣,啞著嗓子“嗯”了一聲。

接下來我沒敢吃得太快,也沒敢分心,專註地把正餐吃完之後,才去拿那一份從上上來就擺在艾爾海森手邊的甜品。

是薔薇奶糊,飯後吃剛剛好。就是不怎麽冰了,如果是剛從冰櫃裏拿出來的話,味道更好。

但想想也知道不可能,艾爾海森不讓我吃太冷的東西。問題是現在這個身體沒有那麽多的毛病啊,應該不需要有太多的講究……

但我不敢問。

家庭地位如此,我深覺自己可憐。

酒館裏很熱鬧,只不過我們這一隅分外安靜。艾爾海森將空餐盤空碗摞在一起放在旁邊,而後從他的腰包裏拿出一本書。我叼著勺子瞅了一眼那本書的名字,見是看不懂的書籍,就不感興趣地挪開了目光。

逐漸逼近午飯高峰期,酒館裏比之前更嘈雜了。我側頭看著他們,一瞬間聽見背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清明地掠過人聲,喊了一聲我的名字。

我扭頭追著聲音找了一下,就看見卡維穿過過道走到了我們附近,滿臉的震驚,看看我又看看從書本邊緣露出眼睛看著他的艾爾海森,道:“真的是你啊?”

我笑了一下:“是我,我回來了。”

“啊、歡迎,歡迎回來。”他走過去掀開艾爾海森,搶了他的位置坐下,問我,“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回來的?你不是……?”

艾爾海森往裏面一格坐了坐,煩心地不看我們,擡起書擋住了大半張臉,我還看見他按了耳機,頗有些不耐。

即便如此,他還是沒有打斷我們的談話。

我對卡維說:“昨天回來的,但關於我的具體情況,你就當我可以變成人了吧。”

卡維咕噥道:“看起來和以前沒什麽差別……不,差別還是有的,現在看著健康了很多。以前瘦成那樣,真讓人擔心你走在路上都會被風吹走。”

我笑嘻嘻地說:“以前是以前,那段時間心情不怎麽好,所以連帶著身體也不好了。現在不會了。”

他看著我的眼睛,好一會兒欣慰地說:“是因為要做的事情做完了嗎?”

我道:“是啊。”

“還希望你以後都能保持這種好心情。”他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有些懊惱地道,“今天這次重逢實在太突然了,下次吧,下次我給你帶點禮物。現在我也有存款了,你有什麽喜歡的,學長幫你買!”

我失笑道:“感謝學長的好意,不過不需要那麽多啦。我有錢。”

“你剛回來肯定有很多東西缺啊,”卡維道,“我沒猜錯的話,你們今天出來就是買東西的吧?”

“是這樣沒錯……”

“那不就對了。你住艾爾海森家裏,不需要家具,但衣服什麽的肯定需要吧?你要是不嫌棄,我幫你參考。”

我思考了一下,爽快地把這個任務給了他:“那就拜托你了!正好上午買衣服的時候根本不知道還買什麽衣服!”

“好,有什麽需求嗎?你喜歡哪種的?還是說適合你的都行?”

“適合我的都行。”我說,“現在又沒有什麽需要額外註意的地方啦,當然是怎麽穿好看怎麽來。”

“沒問題。我到時候再問問妮露和柯萊她們的意見,就算我們給你的重逢禮了!”他活力滿滿地站起身,沖我搖了搖手,“我先走啦,過會兒在教令院還有課呢。”

我擡起手晃了晃,目送他的身影走到點餐處,拎起了被打包好的食物離開,感慨了一句:“感覺他現在的頭發終於閃閃發光了。”

如今世界各處都急需建築師、設計師的參與,正是卡維這種人大放光彩的好時候。他就是最直接的新世界的代表。

艾爾海森問我:“吃完了沒?該回去了。”

“你不是說不著急嗎?”

艾爾海森放下書:“我怕你再待一會兒,又要吸引過來其他人。那麽恐怕我們一個下午都得耗在這裏聽你和他們敘舊了。再說,你不是還有事情要做嗎?”

我一想也是,還是先回家吧。於是說:“我馬上吃完。”

外頭太陽正大,我不喜歡大太陽。做風的時候沒什麽感覺,太陽大些還方便我看清楚人們的表現。但是這會兒只覺得熱,明明已經是秋天了。

艾爾海森在前臺付錢,我盯著天空看了又看,然後微微閉了閉眼。等艾爾海森出來的時候,剛好一片烏雲飄過來遮住了太陽,還有輕微的風襲來。

我邁下臺階,轉身背起手看著推門走出來的艾爾海森,邀功道:“我厲害嗎?”

“厲害。”他不吝嗇於讓我開心,順著我說了句誇獎,然後一攬我的肩膀,把我轉了個圈,道,“好好走路。”

我摸摸他肩膀上的風鈴:“摔一下而已,不要緊。”

艾爾海森嗤道:“你確定你不會哭著和我說疼?”

我義憤填膺地捍衛自己的清白:“瞎說!你別汙蔑我!”

艾爾海森不置可否。

我們一邊聊天一邊回到家中,即便半路上都有陰雲遮日,但回家我還是覺得熱得頭都在冒煙,臉頰燙燙的,像是發燒了一樣。

我喝了杯水,休息了一會兒,就坐在書桌後和溫迪聊天——陰雲中的影的聲音有些遙遠,只能拜托溫迪轉述,而我拿著紙筆,將影有關於人偶制作的步驟和要點記錄下來。

艾爾海森靠著書桌看了一會兒,許是站累了,就把我從椅子上拖起來,然後抱著我坐好,壓著我的肩膀看。

我問他道:“博士有參與散兵的修理,並且改進過他的身體、釋放了被雷神封印的力量。最開始你們合作的時候,他沒有給你提出這個方案嗎?”

“有。”艾爾海森說,“但我否決了。”

“已知的人偶制作應該會簡單些吧?而且更有保證,能夠承載的意識與能量也會更加強大,排斥反應不會太嚴重,怎麽看也是最優解才對?”我有些不解。

艾爾海森說:“沒錯。但我不希望我們之間存在有一方恒久停留在過去的情況。”

我了然了:“你想要正常的生活。”

但是啊……

“這具身體雖然終有盡時,但我的存在卻是實實在在的恒古長存啊……”

“留下記憶,還是刪除記憶,選擇權在於你。”他大方地說,“反正到時候我死了,也無法看見你的選擇。”

我思考了一下,說:“那我會期待,來生再見。”

他似乎笑了:“嗯,來生再見。”

過了一會兒,我聽見溫迪小心翼翼地問我:“你還要不要聽了?”

我突然記起來他還在,連忙道:“聽聽聽。你繼續講。”

溫迪忍著笑說:“你也可以當我不在的,我會偷偷走哦。”

我捂住臉,捏著筆,選擇將窘迫化為憤怒,對艾爾海森說:“艾爾海森,你回你房間睡覺。”

艾爾海森對溫迪道:“溫迪,你繼續。”

溫迪哈哈笑:“哦,好呀。嗯,第十四步,在確定好了關節材料之後,就是……”

我放下手,秉持著我不尷尬就是別人尷尬的原則冷靜下來,忘記剛才發生的事情,重新把註意力投到溫迪的講解中。

溫迪花了半個小時給我講完基本步驟,我拿了張白紙在旁邊按照我的理解模擬實驗的進行,期間不出意外的遇到很多問題,於是一個接一個地問影。艾爾海森也會提出些問題,有些比較刁鉆,影回答得很認真,實在答不上來的,也有真作為補充。

我們一個下午的時間都花在了這上面,而吃過晚飯之後,我就去了地下實驗室。

博士不知道在搗鼓什麽,見我進來,指了指手術臺,道:“衣服脫了,躺下。”

我道:“我不是來做檢查的。”

他漫不經心地說:“那是做什麽?”

“我要這具身體的實驗記錄。”

他從絡合物逐漸下沈的玻璃試管後看向我,微微彎起唇角:“怎麽,你也想制作一具人類的身體?”

“這項技術應該是你的切片基礎技術吧。”我在他對面站住腳,仰起頭看著他,“或者換句話說,是二十六歲的我理應有的身體,所以才不曾具備二十六歲的我的意識。”

“將想象中的人具體化……真虧你們做得出來。”

博士緩緩地說:“我想這是一句誇獎。”

我道:“年紀大了,耳背了?”

他嘆了口氣:“許久不見,你還是如此牙尖嘴利。”

我有些不耐煩地敲了敲桌面:“實驗記錄。”

“你想要給誰做身體?”博士好整以暇地看著我,沒等我回答,又道,“讓我猜猜,是那些神明?”

“人類的身體可能無法承受他們的記憶吧?”

博士了然地說:“你掌握了制作人偶的技術。”

“沒錯。”

他笑了笑:“你們這對男女真是有趣。你將自己的身體視為工具,進行改造;艾爾海森提出‘理想過去’切片,創造完美容納世界意識的身軀;現在你又要創造一群容納世界意識的人偶,我猜,你一定還有其他的條件,比如他們可以隨時抽離,對吧?”

我點了點頭。

博士放下試管,饒有趣味地對我說:“即便可能得到的還是同一個答案,但我還是想問問,你們是否願意加入我的項目?”

我面無表情:“不願意。”

他嘆氣,一點也不意外:“你們明明和我是同類人。”

我瞥了他一眼,強調:“我們不一樣。讚迪克,艾爾海森沒有那種興趣,而我還有道德的觀念,有愛的人和事物。從前對其他人出手已經是迫不得已,如今覆生,我不想再做這種事。”

“那麽,對你自己呢?”他問道。

我揉了揉自己的指骨,說:“如果是我自己的身體,那無所謂了,但這具身體是艾爾海森的作品,如果我破壞它,你敢說他不會生氣嗎?”

博士笑意沈厚地說:“不知道他會不會,反正,我不會。而且,很高興你如此善待我的作品。”

他加重了“我的作品”這個詞,我一陣寒栗,叉起腰惡聲惡氣地說:“總之!我要我的實驗記錄!另外,我也需要你的幫助,我一個人恐怕無法完成那麽大的工作量,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幫忙?”

博士爽快地說:“為神明塑造軀體,我當然樂意至極。”

我很滿意他的爽快,拿出一疊草稿紙,道:“可以。咱們現在開始吧,這是我的實驗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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