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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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人雖然說我做得難吃,最後還是把僅有的兩份之一吃完了。迪盧克大概也是打算不浪費糧食,給我留點面子,所以也把我給他的那份吃完了。吃完了之後,他很難得地吃了一整份艾德琳的松餅,我想他當時肯定在想,以前怎麽沒發現艾德琳做的松餅那麽好吃。

嘖。

艾爾海森對甜品沒多大的興趣,他原本的那一份嘗了一口,評價了一下艾德琳的手藝優秀之後,就落入了我的腹中。我端著松餅吃得開心,問艾德琳家裏有什麽醬,然後在盤子上放了蜂蜜、番茄醬、日落果醬、巧克力醬和奶油。艾德琳做松餅的果醬是落落莓醬,酸酸甜甜的,很開胃。

我把沒有沾到落落莓醬的松餅切下來去沾其他的醬,這樣一份松餅就能有很多口味。其中最好吃的還數蜂蜜口味。

我問艾德琳,在煎松餅的時候,可不可以淋上蜂蜜再煎,之前我看艾爾海森做甜品的時候,他就會在面包上淋一點蜂蜜,這樣煎出來的面包就會很甜。

艾德琳說可以,但是那樣會和落落莓的口味重疊,太甜了,除了我大概沒人會吃。

我覺得她話裏有話,晨曦酒莊是待不下去,我要連夜扛著艾爾海森回璃月。

但我沒想到迪盧克邀請我們在酒莊裏住一個晚上,我有點疑惑,他不怕艾爾海森發現他暗夜英雄的身份嗎?然後又想了想,就算艾爾海森發現了又如何,他對這方面又沒什麽興趣。比起這個,他可能對萊艮芬德家的書房更有興趣。

晚上艾爾海森果然去找迪盧克問書的事情,我洗完澡出來的時候,他正在看一本我完全不會搭理的管理學書籍。我說他不是書記官嗎?怎麽看起來這個了?

他頭也沒擡地說知識是共通的,管理人才也是調動人際關系,方便他掌握別人的心理。

我說,你又對別人的心理有興趣了?

他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畢竟說到底,神明身上總是具有人性的一部分。”

我噗嗤一下笑了:“你這算盤怎麽打得和我一樣?”

壓迫神明做出她的決定,使用外界因素推動神明發動戰爭。不管世人還是神,只要有了執念和原則,那就太過脆弱了。

我吹幹頭發,在他身邊躺下,抱著被子閉上眼睛,突然想起來一件事,便又問他:“迪盧克和你說什麽了?”

他慢慢地把視線從書上移開,落在我臉上,想了想,簡單粗暴地概括:“他很關心你。”

我揚了揚下巴,揚到一半突然覺得這個時候得意好像不是件好事,於是收斂了一下,道:“他比較在意家人。”

艾爾海森說:“哦?”

我爬起來道:“畢竟我和他認識好久啦,小的時候他就一直照顧我和凱亞。你別看他現在冷冰冰的不愛說話不愛笑,小的時候可是一個小太陽呢。就和他的神之眼一樣。”

我對火系的人很有好感,於是有感而發道:“為了守護而戰鬥,我認識的火系神之眼的人好像都有這種傾向。迪盧克是為了蒙德,胡桃和香菱、宵宮、托馬是為了自己所愛的一切,阿格納和希帕蒂婭則是為了部落。”

“阿格納?”

我呆了呆:“阿格納是我在納塔認識的朋友,是一個部落的首領,幫了我很多,希帕蒂婭也是部落裏的一名成員。”

他看不出什麽神色,點了點頭:“還有嗎?”

“然後,可莉?可莉是因為什麽我還不清楚。另外艾莉絲女士也是為了守護這個世界。”我解釋道,“就是給我講《日月前事》的那位魔女。她和預言到我是觀測者的那位魔女是朋友,本人是個很神秘的人,我只見過她一次,從她身上看到過守護的命運。她曾是蒙德的守護者,後來游蕩在諸多世界之中,我本來在做計劃的時候考慮過讓她代替旅行者成為從外破除星空的那個人,但是她的核心觀念和我沖突了,我便有些不確定。”

說實話這兩位出現在我人生當中的魔女我都不太清楚她們的想法,她們一邊維護著這個世界,一邊又註視著身為命運的反抗者的我,十分的矛盾,但自我知道命運的含義之後,對於她們的行為,我就能夠理解了。

至於其他的火系……一時之間想不起來太多了。

說到這裏,我就想和艾爾海森討論一下神之眼,說:“火系是為了守護而采用戰鬥的方法,風系代表著神明的祝福和新的生活的開始,那麽你認為草系是什麽?智慧嗎?”

艾爾海森否定道:“生存才是目的,智慧只是手段。這是草系的核心,草系神之眼可能與智慧有關,但我個人更傾向於與生命有更直接的關系。”

生命嗎?

我仔細地想了想印象中的草系神之眼擁有者:白術,一位大夫,救死扶傷,對生命抱有最大的溫柔;卡維,心很軟,是寧願傷害自己也不願傷害其他人的性格,就算對著一個普通的小動物,也能叨叨個不停;提納裏更不用說了,生論派天才,認為森林是有生命的,一花一草他都尤其愛護,更別說人和動物;科萊,她是堅強生長的典範,重視自己和他人的生命,是會努力地活著的小朋友;還有瑤瑤,瑤瑤那麽小,但是就已經很會照顧人,在她看來所有人都是需要被溫柔以待的。

大家好像多多少少都有些善待生命的感覺。那艾爾海森呢?他是平等地看待一切生命,並不介意在不危及自己的情況下幫助他人。所以雖然嘴上說著別人的事和他沒關系,但是有的時候總會做些不求回報的事情。

不然也不會把我和卡維撿回家了。

我恍然大悟,喃喃道:“大家都是很溫柔的人啊。”

好像認識的有神之眼的人,骨子裏都帶著點溫柔。有些人的溫柔很明顯,比如卡維、瑤瑤、芭芭拉,有些人的溫柔遮掩得嚴嚴實實,比如艾爾海森、凱亞、迪盧克。

這不禁讓我把一些事情聯想起來。比如具有神之眼的人都是能夠登上天空島、能成為“神”的人,比如魔神有一條無法違背的原則:愛人,比如第一王座與龍族戰鬥、驅逐,隨後創造人類,為人類降下福澤。

神之眼的存在,到底是為了什麽?

它想篩選出來的人類,最終會承擔一個什麽樣的角色?

提瓦特上有不同種的力量在相互博弈著,人類層面、神明層面、法則層面,各有爭執,我覺得自己似乎應該找個機會,徹底地梳理一下。否則這龐雜的線索真的容易把我糾結進毛線團裏。

艾爾海森伸手過來捏住我的臉,問:“你又在想什麽?”

我扯下他的手,把我剛才想到的事情和他說了一遍。他戳了一下我的腦袋,道:“這很簡單,不必分成那麽多。你只需要弄清楚所有人的目的即可。”

“人類對神明持追隨態度,神明想向天理宣戰,深淵想向神明和天理宣戰,而天理維護著命運,最終也一定會遵循命運。”他道,“就只是這樣而已。至於神明之間是否信息共通,命運在這盤棋局中扮演著什麽樣的角色,天理法則又要做些什麽,那都只不過是附加的條件。理解與否,只不過會影響你對這場戰爭的本質的認知,並不會改變它的結局。”

他確實很擅長把我從一堆亂七八糟的細節裏撈出來,我癱在床頭,慢吞吞地“哦”一句,“所以你認為神之眼的發放有什麽特殊的意義嗎?”

艾爾海森說:“大概是天理在挑選員工吧。”

我自己其實也讚同這個說法,甚至更加陰謀論一些,當代神明隕落之後,下一任神明估計就是從天空島上的人裏選,把他們進行改造然後投放到大陸上——這種的。

或者這些登上了天空島的人就在監視著大陸上發生的事情。作為天理維系者的眼睛和耳朵,一看到有不對勁的地方就叫醒她。同時也兼顧著守衛邊界的職責,畢竟天空島是距離世界之外最近的地方。

反正不管是那種可能性,“挑選員工”這個說法都能夠完美地概括。我心安理得地重新躺下了,準備放空自己的大腦,道:“晚安,艾爾海森。”

他冷不丁地說:“你不想知道迪盧克和我說了什麽嗎?”

我又睜開眼睛:“你不是說他很關心我嗎?那大概是講了什麽讓你好好照顧我、讓我不要亂跑的話唄。”

他彎腰下來,低頭靠近我,我以為他要吻我,雖然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閉上了眼睛。但他沒有動作,只是把自己的額頭抵著我的額頭,呼吸平穩。我納悶地睜眼看著他,他的眼睛距離我很近,近看更漂亮了,有種吞噬人的錯覺。

我被這美色晃了神,被他親了一下才緩過來,不禁再次感嘆艾爾海森的眼睛果然漂亮。突然就能夠理解話本子裏那些擲千金買美人一笑的人的想法了。

我果然是個庸俗的人。但我樂意。

艾爾海森保持著這個姿勢,低聲道:“他說,他回來的這幾年,你雖然在所有人面前都會笑,但是別人的目光一轉走,你就不笑了,就像是笑容成了面具,只是在讓別人放心一樣。”

我眨眨眼睛,反駁道:“有的時候我是真心的。他沒看見而已。”

艾爾海森沒對此做出回答,只是繼續說:“但今天你比之前的任何一個時候都要開心,耀武揚威得像小時候。”

這倒是真的。艾爾海森在我身邊我就會撒歡地玩,畢竟任誰知道有個人會站在你背後隨時給你收拾爛攤子,都會毫無後顧之憂地往前跑吧?畢竟艾爾海森給我的安全感就像是以前帝君給整個璃月人的安全感一樣,只要有這個人在,那麽天塌下來也不要緊。

“他知道你不開心有我的因素,也知道你開心是因為我。所以特地警告了我……”

我等著他說話。他卻停下了,吊人胃口真討厭。但我差不多也猜得出來,迪盧克肯定以兄長的身份做出了威脅,相比起我爸媽和鐘離先生,可能艾爾海森在迪盧克這關比較難過。

畢竟我說過了,迪盧克對家人看得很重,而在下有幸被他劃為名譽家人。

“他怎麽說?”我好奇地問,“難道是‘她如果再不開心,我就給你來個在此宣判’?”

艾爾海森輕笑了一聲:“那倒沒有。他只是說不希望看到這種事情發生,我要愛就愛一輩子,要麽趁早離開,別讓你陷太深。”

我一下子被這話震得腦子嗡嗡的,有點意外那個單身二十多年的家夥竟然說得出來這種話,又不怎麽意外,畢竟他是萊艮芬德家的人,有快刀斬亂麻的決斷,責任感也很重,更別說深受克裏普斯的影響,對於愛人這方面相當謹慎而且專一。

只是這麽直白的袒護真讓我有點不適應。如果是小時候的迪盧克那倒能夠理解,小時候他就是這麽真誠熱烈。但是現在的迪盧克少爺可是個冷面傲嬌,平常都是我在逗他,難得被他一個直球打回來了,差點讓我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最後我幹巴巴地說:“嗯,很有道理。”

然後我突然想起來他這話是避著我說的,想來是不願意讓我聽到的。於是立即精神抖擻起來,心想明天我就去在他耳邊循環播放,看看他的反應。

他大概會把我轟出去吧。

但是不知道看不看得到那家夥臉紅?看到即是賺到,看不到那我就順路去找凱亞,凱亞會代替我完成我的偉業。

我兀自發散思維,幻想明天的事,一時間沒註意艾爾海森盯著我看了許久,等我反應過來了,才問道:“你為什麽還不起來?”

“這樣比較方便。”他略微垂了一下眼睛,低頭吻住我。

我睜著眼睛看著他,想說話說不了,就眨眨眼睛,給他傳遞訊息,因為靠得很近,我甚至能感覺到睫毛上有細微的阻礙。結果這之後他一擡手遮住我的眼睛,我視野裏就只剩一片黑暗了。

我擡起手摟住他的脖子,在接吻的間隙裏問:“你在心疼我?”

他並沒有說話,我倒是從這沈默中得到了答案,幹脆帶點報覆意味地笑了一聲,然後說:“你的原因占比沒那麽大,放心好了。”

畢竟那個時候有太多因素壓在我身上,艾爾海森的離開對我來說已經成為了習慣。平日裏我沒那麽容易想起他,比起他,更多的還是世界和自己。

那是計劃的最初階段,有太多事情需要我去處理,人際交往對我來說已經太疲憊了,我需要保存能量,但又不想讓別人看出異樣,這才練就了微笑神功。

“過去已經過去,無法更改。”我低聲道,“比起回顧往昔,還不如把精力放在當下和未來。”

我們都知道這個道理。畢竟現在的憐惜我已經不再需要了,比起這個,我更需要一個能夠幫助我整理情報、歸納信息、決策下一步的好幫手。

艾爾海森也清楚。但他對此的回答是:先睡覺,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然後他無情地繼續看書,堅決拒絕加班。

我:“嘖。”

沒有上進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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