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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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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回聲

“……我們對聯邦的第一輪攻擊卓有成效, 但很遺憾,聯邦並沒有將大部分的士兵留在列車上,我們摧毀的絕大多數車廂都只有三五個人或者乾脆就是空的, 聯邦的減員並不嚴重, 這意味著第二輪交鋒我方要承受更大的壓力。”

“我明白了,不過白天的撤離工作會加快許多,而我們只需要堅持到大家離開即可。”

“是,管理者大人, 但是我們接下來還是按照原計劃行事嗎?”

“嗯……他們的機器人部隊還沒有出擊, 對吧?”伊萊瓦思忖著摸了下鼻梁,那裏的傷痕還保持著原有的模樣,“你們還是隨機應變吧, 如果沒有特殊情況就先按照原計劃,但假如局勢超出了控制, 我允許你們使用一切能拖住聯邦的手段, 且不需要經過我的許可。”

“感謝您的信任, 我們絕對不會讓聯邦軍得逞的!”

“不,還是要以你們的安全為基準, ”伊萊瓦握著通訊器,叫住了斷後中隊的領頭人, “我不希望為了一群狂妄輕率的入侵者,就全部葬送掉你們這群最為出色的老兵。”

“哎呀, 還真是含情脈脈的囑托呢~”

伊萊瓦的心中一顫,她急忙掛斷了通訊, 靠感覺摸到了黑暗中的武器, 指揮室外的走廊上還回蕩著不速之客的腳步聲,一步近過一步, 如同雄獅靠近自己的獵物。

“敢問管理者大人,五年前您殺死自己的上級時,是否也有過這種想法?還是說,您認為有些人,配不上您今日的挽留呢?”

“瀚海,我知道是你,”伊萊瓦極為罕見地將燈光全部打開,完全顧不上備用電力還能否支撐得起這座奢侈的戰場,“夜裏襲擊配電室的人是你吧?那正好,我們可以算一下總帳。”

“哼,跟我算帳?您還真夠大言不慚的,”指揮室的門被輕易打開,而瀚海則帶著一把略顯老舊的步/槍,緩緩走進了這個擁擠的房間,“是我和被你殺害的無數冤魂來向你覆仇了,伊萊瓦!”

伊萊瓦不說話,她關掉了指揮室內的所有通訊頻道,站在辦公桌後盯著他。

“怎麼,心虛啦?這可不像你的作風啊,”瀚海也隨手關上了門,盡管避難所已經不會再有外人來了,但他依舊不希望有人打擾這場只屬於他清算,“當年在大廳搞演講的時候,你不是挺冠冕堂皇的嗎!”

“大廳的小機器人怎麼樣了?”伊萊瓦卻問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呵,這種時候還在裝慈悲?放心,我不是你,只是拆了那小玩意兒的電池,不過我不認為你還有機會去修理它了,”瀚海往地上丟了一個帶著幾根斷電線的方形電源,然後與伊萊瓦對視道,“再讓我問一個問題吧,當年被你趕出避難所的難民,再見到他們時,你心裏就沒什麼感觸嗎?”

伊萊瓦知道他說的是誰,向璈她們所見到的生活在集裝箱裏的難民,就是五年前因為私下支持聯邦而被自己趕出去的那群人,如今的他們會在撤離工作結束後得到幾輛陳年老車,並由他們自己選擇未來的路。

“他們一直認為聯邦會把他們帶走,”伊萊瓦恢覆了往日平靜的語氣,“可除了將他們當做刷聲望的工具,聯邦沒有做出任何措施。”

“我在說你的問題,別想拿聯邦來當給自己脫罪的藉口!”

“脫罪?不,我只是想證明你曾經的評價是準確的,”伊萊瓦甚至拖過了自己的辦公椅,坐下來跟他進行一場看似與平常別無二致的交談,“我和聯邦現在的掌權派一樣,都不是什麼好人。”

“你想表達什麼?”

“總有人說我跟舊軍黨的家夥們更像,說我是個站錯隊的人,其實我自己有時也會這麼覺得,”伊萊瓦頓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的確不是一個純粹的理想主義者,從我被派往戈壁的那一天起,我就從未把自己看做是工兵團的一員。”

“終於露出真面目了嗎?”瀚海惡狠狠地咬了咬牙。

“但我跟舊軍黨還是有一點不同的,”意料之中的轉折如期而至,“我還是堅信想要將人類從輻射的災難中解救出來,並建立一個比舊世界更加美好的新世界,理想主義者是必不可少的。”

“……”

“所以為了人類的未來,我願意成為那些人的保護者,可在聯邦總部的時候,我什麼都沒能做到……因此當五年前遠征軍發動進攻的時候,我就下定決心要不惜一切代價保住工兵團這顆最後的火種。”

“那將軍又算什麼?”瀚海的聲音因憤怒而顫唞。

“生存路上

的絆腳石,我從來沒否認過這一點,老將軍的錯誤決策會給工兵團造成更嚴重的損失,而他前往總部的行為更是會對大家抗爭的決心產生不可磨滅的打擊,而這是彼時羸弱的避難所無法承受的。”

轟——

這一次的炮擊很明顯來自於聯邦主力軍,劇烈的震動甚至連指揮室的墻壁都在顫唞,幾片碎石從天花板墜了下來,將兩人面前的桌面砸了幾個小坑,伊萊瓦打了個趔趄,而瀚海則帶著無比覆雜的神情擡頭看了一眼。

“看這樣子,是你們要輸了,”瀚海收回難以自抑的悲傷,轉而表現出一種半是勝利半是失敗的姿態,他雙目血紅,像是在壓抑著數萬人的怒火,“你曾經說過,陷入幻想的廢物總會一事無成的,可你看現在呢?”

“現在當然不是廢物能做到的,”伊萊瓦不但保持了一如既往的冷靜,甚至反過來哂笑道,“所以,你還相信曾經的聯邦會回來嗎?”

“……當然不會。”

“所以你就是明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卻還主動選擇助紂為虐?”伊萊瓦張開雙臂,像是要將面前的破敗昭之於眾,“幫助聯邦來對抗你曾經的同胞,這就是你認為正確的事?”

瀚海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他討厭面前的人總是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無關自己怎麼做,最終的罪責總是扣不到她頭上,永遠都會有聲音在指責自己。

“藉口,都是藉口!”

瀚海突然擡起槍口,對準伊萊瓦的身體開了一槍,而伊萊瓦沒有做出任何躲避的動作,子彈穿透了她的左肩,血從彈孔中汩汩地湧出。

“聯邦至少能將中止的重建計畫再次啟動,而你呢?你所帶領的避難所又做過什麼好事嗎?荒野城被蝗蟲與聯邦圍攻的時候,你甚至都不願派一支隊伍去援助,到頭來還是要我去把他們帶回來!”

“所以你為什麼不去站出來呢,瀚海。”

“你什麼意思?”瀚海皺緊了眉頭。

“既然被舊軍黨操縱的聯邦,和被我管理的避難所,都無法給出一個令人滿意的結果,那為什麼你還要從我們當中選擇一個呢?難道幸存者至今所表現出的力量,還不足以使你相信未來是掌握在廢土的廣大普通人手中嗎?”

瀚海忽然覺得這句話很熟悉,那聲音來自十三年前坍塌的礦井,來自五年前的避難所,甚至是比那些都更早一點的、來自十五年前支撐勘察小隊橫跨半個大陸的信念。

“瀚海,你早就應該明白一點,僅靠聯邦是永遠都拯救不了世界的……”伊萊瓦終於收斂了自己的挑釁,心平氣和地垂下目光,“修建鐵路的是你們和我們,無論聯邦的火車是否會回來,這條鐵路至今都沒有消失。”

回憶恍惚中穿梭到了十五年前,那串小瀚海旁聽了全程卻不曾理解的對話。

“為什麼一定要執著於穿越廢土?那兩位元傳回的消息並不能代表幸存者們的態度,如果那些自稱獵人的家夥只是一個偶然,那麼貿然將這片凈土暴露在廢土的視野之中,只會為我們招致潛在的禍端!”

“大爆炸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年,可廢土上的人們依然活著,你覺得是什麼支撐他們活到現在的呢?”

“這……”

“總不可能是自相殘殺的理念吧?那只會進一步削弱人類延續的可能,所以放寬心,相信廢土的幸存者們還是清醒且理智的。”

“我還是認為這太冒險了,人都是會變的,如果大部分人看到了凈土的富饒並萌生歹念,聯邦日後恐怕會陷入萬劫不覆的境地!”

“你還是忘記了,末日裏的人做出的每一步選擇都是在鋌而走險,倘若真的發生了你所說的事情,那麼無論我們怎麼做都是死路一條;既然如此,何不主動信任他們一次,把堅持下去的信念傳遞給更多的人,可別忘了,相信占據了大多數的廢土幸存者,就是在相信人類本身呀……”

瀚海從回憶中掙脫出來,他望向實現對面的人,那個受了傷卻不去治療的家夥也正在望著自己,只是她的眼神中並沒有憤怒與仇恨。

“聯邦早已不是你在等待的聯邦了,而你也不再是你了,”伊萊瓦捂著傷口站起來,眼中閃爍著從未有過的傷感,“太陽還會照常升起,但那輛火車再也不會回來了。”

“伊萊瓦,我們都做過錯事,也都走到了無法挽回的一步,”瀚海的情緒平覆下來,可手上的動作卻是在為武器填充子彈,“或許我們都該重新審視自己的內心,可心跳讓我們聽不見罪惡的悔恨。”

“所以直到最後,我們還是無法用語言來解決問題,”伊萊瓦也撥開步/槍的保險,“我明白你想用我的命來償還一切,可現在這種局勢真不是開葬禮的時候。”

“那就用實力來決定生死吧,”避難所的墻體再次劇烈震動,混亂中分不清是誰先開出了第一槍,“終結一切的時刻,就在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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