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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決戰(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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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決戰(正文完)

潔西的隨從出聲詢問:“首長, 我們現在應該怎麽辦?”

半人類已死,但蟲群數量龐大,還沒有被消滅, 它們紮堆在永澤城的外圍,等待首領的號令。

是主動出擊, 還是被動防守,這是關乎生死存亡的難題。

“我們需要正面迎擊首領。”這是唐詩沈思後做出的決定, 她們必須正面對抗首領,逼它動手,才能找到它的弱點。出乎她預料的是, 在場的三位女首長的想法與唐詩不謀而合。

“我迫不及待了。”潔西鬥志昂揚, 她性格直爽, 是戰死沙場也不會退後一步的那類人。

相比起潔西, 石竹則更為謹慎一些,她直起身子, 摸了摸身側的閘門:“這些防禦應該還能再撐一會兒, 科爾塞裏長官還駐守在城外是吧?通知他不必進城, 如果防空洞不幸失守了, 幸存者還能夠到城外投奔他。”科爾塞裏,是那位男長官的名字。

石竹走到唐詩的身邊,說道:“永澤城已經沒有啟明軍能夠聽我調令, 因此我會和唐詩一起打前鋒, 尋找首領的弱點。潔西長官和露塔雅長官帶著兩萬啟明軍在後方支援我們, 如何?”

潔西想起來在洞口看到的那些黑色巨顎鍬, 丟掉了擔心的情緒。“祝你們好運。”潔西從隨從手裏拿過兩把新型□□, 扔給了唐詩和石竹。

一行人整齊地退出了防空洞, 德米特被留在了防空洞的閘門前, 有一名啟明軍照看著他。

巨顎鍬看到唐詩從防空洞出來,興奮地揚起了大顎,它又煽動鞘翅,調轉了頭顱的方向,示意唐詩往西邊看。

眾人擡頭看起,首領龐大的身軀並沒有消失,它的身邊有不少繞著它盤旋的飛蟲,一些蟲子被它吸收到身軀裏,蟲身被擠扁、融化、變成了它身體裏新的一部分。

“等等,這醜東西是不是在往這邊移動啊?”露塔雅揚起臉,問身邊的夥伴。

唐詩眉頭緊蹙:“是的,我們得趕快進攻,不能讓防空洞變成戰場。”

說完,她和石竹翻上大黑的脊背,直直往首領的方向疾馳。

“好帥哦,我也想騎一騎蟲背。”露塔雅朝潔西打趣著,然後領著自己的隊伍跟了上去。

唐詩能肯定首領早早就看到了自己,但這一次,首領沒有興致再和唐詩聊閑話,它只是沈重地嘆息了一聲,像一位領導一般,不滿這些不經用的半人類,最後還得讓它親自動手。

大黑的身後跟著數千只巨顎鍬,它們和首領僵持在半空中。從地面上望去,像是兩只體型巨大的蟲子,準備決鬥。

唐詩駕駛著大黑,猛地沖向首領的蝸牛狀頭顱。石竹坐在唐詩的身後,雙臂繞過唐詩,摳住大黑背甲上的凸起,以此固定住唐詩。

當唐詩的視線與首領碩大的眼珠子齊平時,唐詩取下了背上的槍,朝著對方猛烈開火。

對付首領,唐詩並不寄希望於熱武器,這些子彈只是為了轉移首領的註意力。真正在此刻發動進攻的,是那些急速逼近的十幾只巨顎鍬,它們張開巨大的顎牙,往首領的身上突刺。

這一波攻擊,意在試探,唐詩不知道巨顎鍬靠近首領後,會不會被首領同化成身體的一部分。她在開槍的間隙,分出心神去查看那些巨顎鍬的情況。

巨顎鍬的顎牙觸碰到首領的身軀,迅速合攏,然後又煽動鞘翅急速往後撤退,首領被夾掉了一絲細肉。

唐詩放下心來,巨顎鍬的進攻是有效的,哪怕對首領的傷害極低,但仍然是有效的。只要巨顎鍬不被首領融化成一堆爛肉,那進攻就有希望。

唐詩換好子彈,開槍的同時,操控著更多的巨顎鍬往首領進攻。

可剛剛絲毫不抵抗的首領,突然有了動作,它似乎看穿了唐詩的試探,就等著這一刻。當大量巨顎鍬靠近時,它發出了一聲渾厚的低鳴,這聲低鳴短促而急切,和此前首領攻擊防護罩時發出的響聲又不大相同。

大黑在這聲低鳴中傾斜了一下身子,唐詩和石竹險些掉下蟲背。唐詩只感覺天靈蓋像是要被掀開,一股極大的疼痛和惡心感貫穿全身。

終於,首領發動精神攻擊了。

石竹同樣也感受到了不適,但要比唐詩輕一些,她極力穩住唐詩傾倒的身軀,大黑也迅速恢覆過來,調整了飛行姿態。

可那些定力稍差、又離蟲身極近的普通巨顎鍬,就沒這麽好運了,它們被首領的精神攻擊所影響,在一瞬間,斷開了和唐詩的聯系。隨後,在唐詩驚訝的目光中,融化成首領身軀的一部分。

“撤退!”唐詩急忙止住了進攻,心中後怕不已,那些圍在外圍的巨顎鍬迅速拉開了和首領的距離,圍成一個圓圈,將首領包圍在正中心。

唐詩眉頭緊蹙,她問石竹:“你有感受到不適嗎?”

“有。”石竹回答。“看來首領的精神攻擊不止針對蟲群,對人類也有影響。”她低頭去看跟上來的啟明軍,發現地面上那些小黑點隊形被打散,不再似之前那麽整齊。盟邦幸存的五百架戰機又墜毀了幾十架。

唐詩沈吟著:“它發動攻擊時,我能感覺到有一股精神力在和我對抗,似乎想要奪取巨顎鍬的控制權。那些和我斷了聯系的巨顎鍬,隨後成為了它身體的一部分,也就是說,組成它身體的那些蟲子,都是被它控制住了。”

“想要阻止它的體型繼續膨大,只能斬斷它與蟲群之間的精神控制是嗎?”

唐詩嗯了一聲,兩人都沈默下來。這不是首領的弱點,因為這是不可能辦到的事情。

“但是,它剛剛的行動提醒了我,蟲群的精神控制權可以被奪取。”唐詩又擡起頭來,目光灼灼地看向首領。“巨顎鍬也擁有精神攻擊,雖然能力肯定無法和首領相比,但值得一試。”

想通這一點時,唐詩才明白過來,為何首領那麽重視自己。巨顎鍬恰巧也是精神型蟲子,且按姜裘的說法,它和唐詩的等級,比普通重生者等級都要高出許多,這樣的人,只能轉化成盟友,是絕對不能成為敵人的。

只可惜,他們對唐詩擊殺不成,拉攏也不成。

石竹問道:“可是你不是無法喚起巨顎鍬的精神能力嗎?”在防空洞時,唐詩就嘗試過一次,但是失敗了。

“應該是被首領的意識阻礙了。無路如何,現在得先想辦法阻止首領前進。”唐詩沈吟道。

不能靠近首領的身軀,相當於巨顎鍬的近程攻擊完全失效,首領還在往前挪動,石竹不得不聯系上潔西:“我們需要空中部隊的支援。”

潔西應了一聲,後方的四百多架戰機列隊往前,懸停在了唐詩附近的空域裏。

戰機上裝載的激光炮和機槍如密集的雨點落到首領的身上,但效果甚微。首領身邊的蟲子源源不斷地補上它身體的空缺,如同有強效愈合能力一般。

它的頭顱和眼睛中彈之後,也沒有想象中被擊中要害,它龐大的身體似乎沒有要害,一些沒來得及爆開的子彈,甚至被它吞沒到了軀體裏。

但首領似乎是有痛感的,它終於被唐詩激怒,周圍密密麻麻的蟲子被加速融合,幻化成了一只巨爪的形狀,破空而來,將沖在前面的幾架戰機,捏得粉碎。

“撤退!”潔西在地面上下了指揮。但隨著戰機的後退,另一只巨爪也緊隨而至,一排戰機被掃落,殘骸落在地面上,引起了幾場小型爆炸。

第三只、第四只巨爪被凝練而成,取之不盡的蟲子,被壓扁在一起,成為了首領的武器。

唐詩心有餘悸地躲避著巨手的攻擊。她原本以為首領的本體是固定不變的,不會再有其他的軀幹出現,可首領打破了她的認知。

如果那些蟲子,只是以蟲子的形態進攻,地上的啟明軍還有能力抵擋得住一二,畢竟都是個體,一只只殺,總能殺掉幾只。但此時,這些蟲子成為了一個整體的部分,地面上,啟明軍的攻擊毫無效果,那些腕足根本就不是要害,被擊中後連血都不曾流出一分。

首領的動作並不笨重,相反,進攻都十分敏捷,那些沒來得及退開的戰機,一下子,就只剩一百多架。

原來,這就是首領的實力。

唐詩指揮著最前方的巨顎鍬往兩邊退散,一些沒來得及做出反應的巨顎鍬,被首領的巨爪抓住,捏碎,成為了巨爪的一部分。

大黑悲痛地高呼一聲,它的同類被首領融合,讓它情緒異常激動。

唐詩安撫著大黑,探出身子看向下方的啟明軍,此時地上的人類在她們的眼裏,只是一個個小黑點。

“大黑,可以和我們的人合作嗎?”唐詩突然詢問。

空中戰機數量銳減,巨顎鍬又無法近程攻擊,這樣下去,她們的人只是在徒勞地抵抗而已。

大黑擺動著身體,顯然不願意,它的意識和唐詩聯系緊密,早就察覺到唐詩是什麽意思。唐詩要讓啟明軍,翻上自己同類的背脊。

那怎麽行!

“沒有把你們當坐騎的意思。”唐詩無奈地安撫著,“只是現在你們的近程攻擊完全失效了,我們需要整合兵力。”

大黑無奈地高鳴一聲,算是勉強同意了唐詩的做法。

數千只巨顎鍬俯沖而下,潔西和露塔雅都收到了石竹同步的消息,一時有些錯愕,但反應過來的她們立刻下達了指令:“兩人一組,上蟲背。”

三分之二的啟明軍即可翻上了巨顎鍬的背甲,他們一時不太適應騎蟲,費了好大勁才穩住了身形,但他們很快掌握到了技巧,穩穩升空。一些力氣大的士兵,肩抗著激光炮,立刻就對首領發動了攻擊。

首領對唐詩的做法有些錯愕,但隨即一陣暴怒,它終於又發出了人類的聲音:“我的族類,怎麽可以被渺小的人類踩在腳下!”

唐詩立刻回擊了它:“這不是踩,我們現在是合作的關系,沒有誰想征服誰。”

她不僅在回應首領,也在提醒著己方的啟明軍,不要帶著高蟲一等的心態和巨顎鍬打配合。這些蟲子是智慧生物,能夠察覺到人類對它們的態度。

後方的啟明軍立刻坐正了身體,聚精會神地進行著自己的任務。

潔西和露塔雅坐在一只體型稍小的巨顎鍬身上,靠近了唐詩和石竹。坐在前面的露塔雅似乎對騎蟲很新奇,臉上也沒有任何對敵時凝重的表情,她好奇地問唐詩:“這仗打完之後,這只蟲子我能帶回家嗎?沒有當寵物的意思,它可以作為我的客人。”

潔西的眼角抽了抽,搶先道:“露塔雅長官,我們能活下來再說吧。”

“我們能活下來的。”露塔雅說,然後拍了拍身下的蟲子,率先往首領沖去。

唐詩抿著嘴,心裏有些哭笑不得,但被露塔雅這麽一攪和,她心頭的沈重感消失了大半。

唐詩指揮著蟲群,長官們指揮著啟明軍的行動,很快,鋪天蓋地的炮火又重新燃起。高射炮的彈藥落在首領的口器周圍,撕裂狀的口器被炸掉了一大塊肉,又迅速愈合。

啟明軍和巨顎鍬配合得很好,雖然操作性不如戰機,還有掉下蟲背的危險,但勝在數量龐多,一輪又一輪的進攻,延緩了首領前進的速度。

受到猛烈攻擊後,首領再次發出了精神攻擊。有了第一次的經驗,唐詩立刻集中精神,在腦海中穩定與巨顎鍬的連接。她的神識受到沖擊,首領不僅想奪回巨顎鍬的控制權,還試圖再次控制唐詩。

洶湧的恨意又再次襲來,但唐詩已經和上一世的自己和解,這些恨意在無形之中被化解殆盡,她半靠在石竹的懷裏,強忍著不適,調離了靠首領太近的巨顎鍬。

這樣的對抗極大地消耗了唐詩的精神,她不知道自己還可以撐過幾波進攻,但好在,首領好像也無法頻繁發動精神攻擊。

一些避無可避的巨顎鍬,仍然落到了首領的攻擊範圍,部分士兵也受到影響跌下蟲背,但相比第一次,損失已經小了許多。

見攻擊效果不如自己的意,首領的行動速度陡然加快,它不再和唐詩周旋,反而直直往防空洞而去。

這些身著軍裝的人很難對付,那就先放著。那些手無寸鐵的平民,它打算一個都不放過。

地上的蟲子仍然不斷被它的身體吸附,成為延綿幾十米的腕足,漫過地上的斷壁殘垣,像洶湧而來的海浪,淹沒了地上剩下的一千多名啟明軍。

潔西痛苦地捏緊了拳頭,又緩緩放開,她感激地看了唐詩一眼,還好自己的大多數兵力,都在巨顎鍬背上。

唐詩也沒有料到首領突然將攻擊力集中到了地面,她緊急指揮著巨顎鍬,去攔截首領。

這樣的恐怖腕足,防空洞恐怕也抵擋不住。

十公裏的距離,對首領這樣地龐然大物而言,不過幾步之遙。

巨顎鍬追擊著首領的身軀,有數百顆炮彈直直落入首領的背部,但所傷甚少。

眼看著首領全然不顧自己的進攻,一心想要摧毀防空洞,唐詩忍不住咒罵起來:“你不敢和我正面對抗嗎?只會欺負弱小算什麽神。”

首領卻絲毫沒有停下動作,它嘲笑道:“你們對我而言,都是弱小,先消滅誰,又有什麽區別。”

它的腕足鉆入地底,地面隆起數道發散狀的條紋,像是盤根錯節的樹根紮進了地面,向周圍輻射出去。

唐詩還沒有反應過來它要幹嘛,就見到防空洞被連土挖起。為對抗蟲群,防空洞五個面都做了金屬防護,此時,那節圓柱形的鐵建築被首領的腕足挖了出來

像是小孩撿起了地上的一個鐵罐子,首領將這節橢圓形的建築拿在腕足裏,晃了晃。

“停下!”石竹和另外兩位長官同時大喊,這樣的晃動對首領而言,不足為道。但對於在裏面的人類而言,就是滅頂之災。

他們的血肉之軀像是罐子裏的番茄,被擠壓、變形、破碎。

巨顎鍬在同一時間往首領的腕足疾沖,蟲背上的啟明軍大聲吶喊著,不斷地扣著手中的扳機。腦海中卻不約而同浮現出了相同的恐懼,裏面的人,不知道又死了多少。

拿著防空洞的腕足被火彈擊中,斷裂開來。

防空洞沒有了支撐,從半空中摔落而下,那黑漆漆的入口直直對準著地面。

“完了。”啟明軍中有人嘀咕了一聲。

六層樓的高度,再加上有閘門的阻擋,裏面的人會被摔成肉醬。

大黑一個疾沖,用自己的顎牙,夾住了鐵盒子的一端,但這個建築比巨顎鍬的體型大了三倍,大黑堅持不住,被帶著往下墜落。

離地兩三米時,黑黑的洞口卻掉出了一些人類,像是餅幹盒裏倒出的碎屑,他們落在斷肢和殘屍裏,又爬起來,往四邊狂奔。

看樣子,裏面有人提前打開了閘門。

唐詩稍微松了口氣,裏面幸存的二十萬人,不可避免又死掉了許多。但好在閘門被打開,延緩掉了許多沖擊力,不然直直摔在金屬板上,沒有人能存活下來。

首領分出腕足,去獵殺那些奔逃而出的人類,啟明軍急忙擋在人們面前,集中火力,將首領逼退了兩步。

首領再次發動了精神攻擊,比之前更猛烈,那些血肉之軀的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這樣的精神力,痛苦倒地,哀嚎成一團。

定力稍差的,直接失了智一樣沖進首領的腕足之下,被首領卷起,捏碎。

唐詩的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她必須花很大力氣穩住幾千只巨顎鍬,此時根本無暇顧及那些被波及的人類。

但突然,首領停止了動作,它伸出一只腕足將地上的一個小人卷了起來,唐詩看到了這一幕,頓在了原地。

是德米特。她把德米特給忘了。

在首領靠近防空洞之前,守著德米特的那名啟明軍,就從共享視野裏看到了首領在靠近,他當機立斷將德米特帶出了防空洞,往一旁的廢棄建築裏躲藏。

也是這一舉動,才讓德米特沒死在防空洞裏。

緊接著後面突如而來的變故,使得他們不得不離開藏身之處,混在混亂的人群中四處奔逃。

但是首領感知到了他。

首領將小小的德米特卷在腕足裏,它有些意外:“咦,我都忘了,還有你這個小東西,難怪那只螢蟲孵化後到現在都沒有病發。”

在眾人的目光之中,一堆體型不大的螢蟲從遠處飛起,它們的體型甚至比課桌還要小些,為首的那只,尾部在白天裏也發著藍光。

唐詩眼角跳了一下,瞬間想通了首領話裏的意思。它能準確地將螢蟲和德米特聯系起來,說明每位重生者對應著一種蟲子。或許,從紅色薄膜裏孵化的蟲王就是血祭的對象,如果對應的重生者死亡,那相應的蟲王也會出現病癥。

難怪在死亡森林時,大黑只是想要抓她回去,而沒有擊殺自己,她們原來,生前就被綁定了。

唐詩想起在死亡森林裏見到的那只長腿的小蛇,心裏的疑問終於有了答案。那只小蛇出生後就出現了某種病癥,代表著對應的重生者不知道什麽原因死亡了,或是沒能成功轉生,因此首領拋棄了它,導致它離奇地死在了孵化的地方。

此時,德米特被首領圈住,驚恐讓他奮力掙紮著,渾身上下都在顫抖。“放開我。”他祈求。

他太渺小了,在重生者中沒有任何的存在感,搭配他的蟲子等級也不高,姜裘拉攏他失敗後,除了唐詩和石竹,幾乎就沒人再記得他。

“那不行。”首領用其他的腕足探向靠近它的巨顎鍬,一邊對抗著唐詩的進攻,一邊說著:“現在,你是我唯一的人類幫手了,我不會放了你。”

遠處的螢蟲朝著德米特飛來,唐詩察覺到首領要當場讓德米特血祭。

精神攻擊被暫停,唐詩的對敵壓力小了許多,她架著大黑擋在了螢蟲的面前,指揮著啟明軍去射擊抓著德米特的那只腕足,潔西不等唐詩調動,她手中的激光炮,就近距離切割在了首領的腕足上。

德米特連帶著斷掉的腕足摔落在地,得虧有柔軟腕足的包裹,他落地後沒有摔傷。德米特從腕足的包裹中鉆出來,連滾帶爬往遠處跑,但下一個瞬間,他就感覺頭像要爆炸掉一般疼痛,他不由得抱著頭顱跪倒在地。

首領像當初控制唐詩一樣控制了他,他根本無處可逃。

“為什麽你也站在人類那邊?”首領不解地問。“你和唐詩一樣,也失憶了嗎?”

“我沒有。”德米特咬著牙,哼唧出聲。他前一世的片段被首領激活,嘲笑、謾罵、爭吵、校園暴力,無數給他童年造成過巨大創傷的記憶,再次輪番上演。

他和唐詩說過,自己前一世有先天疾病。但他沒說的是,為了治療他,家裏花光了為數不多的積蓄,父母也因此離異。他幾乎沒有體會過正常的校園生活和社會生活,一直照顧他的母親離世後,他選擇了自我了結。

“德米特!”唐詩操控著大黑俯沖而下,想要將德米特拉到蟲背上,但斜插一只腕足打斷了她的動作,她不得不往後退開,拉開和首領的距離。

德米特的眼眸清醒了一分,他突然想起和唐詩初見時,這個高個子的女生提醒他:這次不要輕易去死了。

他回答說:好。

這個回答的分量有多重,只有德米特自己知道。

因為這聲好,他帶著痛苦的回憶活到了現在。可這個世界的人們待他多好啊,他依舊有從來不放棄他的母親,還有唐詩和石竹這樣的夥伴,就連據點裏的店長,也待他極好。

“你沒有失憶,那又是為什麽呢?”首領嘆息了一聲,它以為這麽多年它看透了人類,但總有人類出乎它的意料。

“因為,不想活在過去了。”德米特認真地回答,他忍著痛站起身,還是十歲的身軀看起來異常渺小,他轉身面對著龐大的首領,像是一粒微不可察的灰塵。

“加入蟲群。”首領下了最後的通牒

德米特仰著頭:“不,你無法強迫我做選擇。”

“德米特,快逃。”被腕足牽制住的唐詩高聲吼道。德米特和唐詩不一樣,他沒有受到過訓練,意志力像普通孩童那麽薄弱,幾乎敵不過首領的一擊,他會被迅速同化,成為蟲群的一員。

德米特卻沒有動,因為首領已經單獨控制了他的神智。

“又和唐詩一樣麻煩,既然不願意主動投降,那好好感受一下神的威壓吧。”首領說。

唐詩無聲地嘆了口氣,自己還是賭錯了,在防空洞裏,她就應該殺了德米特。德米特已經沒有再救的必要,她駕著大黑拉開了和首領的距離,搶在儀式開始之前,去解決那一堆螢蟲。

“你不是神。”有人在說,聲音微弱又痛苦。

這樣的聲音沒有引起別人的註意,靠得太近的啟明軍,已經被調離了這裏,去挽救那些四處奔逃的幸存者。

“你說什麽?”首領卻聽到了,不僅聽到,巨大的身軀還微顫了一下。

沒有人能夠在它的單獨控制之下,還能意識清晰地反駁自己。

首領的異常引起了人們的註意,唐詩和石竹回過頭,看向德米特的方向。

“我說,你不是神!”他大喊著張開手臂,拉住一個要沖向腕足的失了智的成年人。

在重壓之下,德米特的雙眼近乎流出血來。在他的身後,那些奔逃的人們放緩了腳步,有人反應過來,急忙幫他拉住了那個成人。

首領顯然動了怒,它知道自己不是神,可一直有人類這樣稱呼它,供奉它,它也就當了真。

“你知道自己有多渺小嗎?”首領伸開數十根腕足,朝德米特傾軋而下,幾乎遮蓋了德米特頭頂的光。

“很渺小,但脆弱的凡人之軀而具有神性的不可戰勝。”德米特呢喃著,這是他從書上看來的話,他仰起頭看著傾壓下來的腕足舉起了手,又重覆了一遍。“我雖凡人,也可比肩神明!”

德米特手中握著的,是那名啟明軍給他防身的匕首。腕足壓下來之前,那把匕首刺進了首領的肉身裏,德米特狠狠地劃著手中的匕首,他的大腦已經混沌一片,只剩下他給唐詩的回應。

“不要輕易去死。”“哦,好。”

這次不算輕易去死了,德米特不知道自己能給首領造成多大的傷害,有可能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點劃傷,但他仍然握著匕首,在被壓成一灘血肉之前,他一直都握著匕首。

“孩子……”他身後的人群裏,有人痛呼了一聲。

一名壯漢操起旁邊的鋼筋,狠狠地紮進了那一堆腕足裏,有人扔過去一根碎木頭,被腕足彈開,掉在了地上。

他們像是忘記了奔逃,亦或是覺得自己奔逃也無濟於事,於是不管不顧地、徒勞地擊打著那一堆腕足。

唐詩胸中的郁結之氣達到了峰值,她讓大黑俯沖而下,機械臂發出的激光將那些腕足割斷,一灘已經被壓碎的血肉露了出來。那是德米特的屍體。

唐詩憤恨地盯著首領,對方居高臨下地看著人群,再次發動了精神攻擊。

那些停留在它足前的人類,痛苦地抱著頭顱,又有人失去理智,往腕足堆裏跑,邊跑還邊揮舞著手中抓到的物品。

一塊板磚、或是鋼筋,或是破碎的桌椅板凳。

但和之前不一樣,這些人們跑到腕足邊後,用手中稱不上武器的武器,攻擊著首領的肉身。

他們的大腦已經不清醒了,但德米特的那灘血肉,仍然刺激著他們的神智,人們用殘存的理智,做著最後的抵抗。有些孩童甚至不斷重覆著德米特生前的那句話,哪怕他們並不知道那句話什麽意思。

唐詩有一瞬間的怔楞,她知道首領的精神威壓多麽可怕,普通人絕對抵擋不住一分鐘。但現在,這些渺小的人類,在突然間迸發出驚人的意志力,和他們的過往無關,和他們的有沒有經過訓練也無關。

圍繞在首領周圍,那些還沒被融化的蟲子突然躁動起來,它們似乎被這些人的情緒所影響,變得不安。

不知道為什麽,首領往後退了一步,那些它原本以為是囊中之物、是浮游生物的人類,突然對自己發動了攻擊,哪怕這些攻擊不會對它造成任何傷害,但它仍然退後了一步。

“不要相信人類,人類是最大的變數。”拉古曾經告誡過首領,盡管目的是勸首領盡快對人類發起攻擊,但他的告誡,非常精準。

大黑突然鳴叫起來,唐詩摸了摸大黑的背脊,神識中捕捉到一股波動。她心念一動,摸著大黑堅硬的外殼,閉上了眼睛。

許是首領的精神產生了波動,巨顎鍬神識裏,那股阻礙唐詩的精神力突然變得極其微弱,唐詩稍一努力,就沖破了這道枷鎖。

耳邊鞘翅煽動的聲音變得越來越模糊,唐詩意識到自己的神識突然間陷入了一個未知的領域,整個人突然進入了深度睡眠的狀態,意識控制不住地向這片領域更深處探索。

心臟跳動的巨響充斥著這個空間,從四面八方傳導到唐詩的意識上,她的心跳也跟著同頻共振,這樣的感受,似乎將她送回到那個高原草甸之上,初次見到那片巨大的紅色薄膜之時。

那顆如巨卵一般的薄膜,突然開裂,一只體型巨大的黑紅色蟲子,從薄膜裏探出頭來,隔著黑暗,和唐詩遙遙相望。

砰砰,砰砰。

唐詩猛地睜開眼睛,喘著粗氣靠在了石竹的身上,石竹擔憂地望著她:“還好嗎?”離她閉眼到睜眼,不過兩秒的時間。

“我做到了。”唐詩說,她的眼睛裏閃著神采奕奕的光芒。

呼應著她的話,數千只巨顎鍬同時發出了鳴叫。那聲鳴叫和平時的不同,足以沖破耳膜,讓人氣血翻湧。

啟明軍承受不住這樣的攻擊,不斷從蟲背上墜落下來,不等唐詩的指令,那些巨顎鍬又一個飛身,穩穩接住墜落的啟明軍,將他們送到了地面上。

落地後的露塔雅急忙穩住身形,怒目看向唐詩:“怎麽回事?!”

唐詩應了一聲:“無差別精神攻擊,捂好耳朵。”然後駕著大黑,飛到了蟲群上空。

地面上的蟲子在這聲鳴叫中,變得更加焦躁不安。

首領看向唐詩,它巨大的眼球轉動著,瞬間明白了唐詩的意圖,她要奪取自己對蟲群的精神控制。

唐詩的行動證實了它的想法,又是一聲高昂的蟲鳴,回蕩在永澤城的上空。

唐詩原本以為,奪取蟲群的控制權會非常艱難,至少要花費掉自己九成的精力,更何況,她和石竹也會受到巨顎鍬的精神攻擊,這種攻擊是無差別的。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地面上那些蟲群,在巨顎鍬發出兩聲鳴叫之後,就開始四下逃竄。它們忙不疊地想要遠離首領,以最快的速度奔逃而去。

首領氣急敗壞,再次奪回了蟲群的控制權,它的精神能力比巨顎鍬強上許多,幾乎是毫不費力地又掌控了蟲群。

可是,那些被開了智的蟲子不斷掙紮著,它們不願意成為首領身上的一灘爛肉,它們扭動著龐大的身軀,不住地奔逃,數以萬計的蟲子四下散開,想要脫離首領的控制,甚至有蟲子開始攻擊首領。

早在德米特對首領說“你無法強迫我做選擇”之時,就有開化較早的蟲群蠢蠢欲動,它們已經生出反抗之意。在和人類的戰爭裏,它們一點好處都沒撈著,它們已經損失了無數的同胞,這不是它們想要的結果。

首領看著不再聽令於自己的蟲群,有些不可置信,從生物角度來看,這些與它構造最為相似的蟲子,是它的同類,是它的族群,盡管它一直認為自己高所有生物一等。

現在,這些蟲子竟然生出了反抗之意。

首領將腕足朝著那些奔逃的蟲群迅速擊下,揚起了一大片蟲屍。

“好時機。”石竹提醒道“蟲群開始反抗了!”唐詩抓緊機會操控著巨顎鍬,再次發動了精神攻擊,同時,數千只巨顎鍬朝著首領的肉身攻擊而去。

有了它們的帶動,其他的蟲群也轉身加入了戰局,它們聽從著大黑的調令,大黑聽從著唐詩的指揮,呈合圍之勢,將首領堵在了包圍圈之內。

站在遠處的人們驚異地看著這一幕,一時忘了腦海中的疼痛。

地面上的潔西和露塔雅反應過來,即刻召集了存活下來的啟明軍,向首領發動了進攻。

震耳欲聾的喊叫聲混雜在一起,有人類的呼喊,也有蟲群的高鳴,黑壓壓的生物沖向首領龐大的肉身,開槍、撕咬、拉扯、揮刀。

沒有了新蟲的補充,首領的身軀不再自動愈合。它不得不縮小自己的體型,以補充那些被削掉的肉身。

這場戰鬥持續了很久,天逐漸黑了下來,首領的軀體變得越來越小,人們和蟲群卻好像不知疲倦地進攻著,一輪接著一輪。

首領終於失去了傲慢之意,它竟然開始出聲求饒:“唐詩,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只要你停下進攻。”

這樣的求饒落在唐詩的耳裏,卻聽出了另一層意思。

首領,害怕自己攻擊下去,它有要害。

這樣的發現讓唐詩下達了更猛烈的指令,守在城邦外的科爾塞裏長官,也帶著自己的隊伍,加入了戰場。

戰士們一邊進攻,一邊高喊著:“安同胞亡魂,振生者之心!”

在震耳欲聾的喊聲中,首領只剩下人類的大小,那肉塊拼接起來的樣子,跟唐詩在死亡森林裏見到的,一模一樣。

大黑高鳴一聲,從空中俯沖而下,唐詩和石竹跳下蟲背,一前一後刺穿了首領的心臟。

人類大小的首領完全沒有抵抗的能力,它終於體會到,那些被它擊殺掉的普通民眾,所體會到的恐懼。

唐詩沒有收刀,她將刀往下一劃,首領被刀破開成兩半,深紫色的粘稠液體裏,包裹著一塊形似蟲蛹的東西,還散發著幽幽的紫光。

唐詩沒有猶豫,將刀橫拍而下,這枚雞蛋大小的蟲蛹,並沒有想象中那樣堅不可摧,反而輕輕一碰,就破碎了。

唐詩不由得唏噓,這樣強大的生物,竟然是這麽脆弱的東西。

圍繞在蟲蛹周圍的紫光閃了兩下,如同宇宙中的星光一樣。兩秒之後,光芒消失,只留下一灘的肉泥,和破碎的蛹殼。

戰鬥結束了。

四周陷入一片寂靜,人們沒有歡呼,蟲群也不再鳴叫,所有人和蟲都安靜地站立著。

夜色將永澤城籠罩其中,唐詩擡頭去看星河,星河深處,一片漆黑。

最先打破沈默的,是一聲低低的啜泣,而後有人放聲大哭。人們再也壓抑不住情緒,有人又大笑起來,有人抱頭痛哭。

在這樣的響動裏,那些蟲群默默地散去,去尋找適合它們生存的場所。

唐詩緊緊牽著石竹,她看向對方,對方的眼裏像是淚光,又像是星光,映襯著星河,閃閃發亮。

“這座城市,要好好修建一下了。”有人說。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謝謝所有小夥伴的陪伴,這本書完結了。之後有幾章番外,接下來幾天會不定時更新。

寫在最後(作者第一次完結一本書,控制不住表達欲想叭叭幾句):

這是我的第一本書,沒想過能寫完,也沒想過可以寫這麽長,剛開文時,我在預計字數裏寫下“50萬字”,後來因為堅持不下去,一度想放棄,字數又被我改成20萬,又改成了40萬,結果最後完結時,真的寫到了將近50萬字。

這是一本題材很冷、故事線也很怪異的書,寫它的過程不算順利。不過一直以來,有很多很多的小夥伴,不斷地留言、評論、灌營養液和投雷,還會和我探討劇情,這些暖意積攢起來,造就了這本書的完結,謝謝大家!

這是一本缺點很多的小說,可能有些bug,挖的坑也不算全都填了。但我好愛它!我想寫的東西我都寫了,人性的善,人性的惡,強大之人的渺小,渺小之人的強大,還有很多我很喜歡但著墨不多的小人物。可能筆力有限,沒能很好地呈現給大家,不過這就是現階段我所能做到的程度了。這裏面的優點和缺點我都會覆盤下來,然後去寫接下來的文,希望未來能夠不斷進步。

既然說到接下來的文,那就在最後放個預收啦,可以戳專欄收藏。

(下一本會偏爽文一點,大約在一個月之後開始更新,這段時間先休息一下。)

預收文案:

《在生存游戲裏當喪屍》

[雙強,相愛相殺]

失去記憶的唐餘被丟到了生存游戲裏,所有玩家都是人類,只有她一人是喪屍。

唐餘:我是誰,我在哪兒,我要幹什麽?

直播員小趙開心地掛上廣告語:

“500萬玩家都想殺她,這名真喪屍能存活過一天嗎?”

“喪盡天良!昔日美女面目全非,竟然變成了醜陋喪屍?

直播點擊量上去了,但唐餘卻命懸一線,在喪屍和人類玩家夾擊中生存。

其中她最大的對手是榜單大佬宋冷竹,一言不發就開槍,第一次交鋒過後,唐餘收獲了一枚子彈和小腿骨折,她握著子彈,暗暗發誓一定要報仇。

為了報仇,她開始拉幫結派組建自己的喪屍團隊。解鎖盟友、強化能力、獲得武器、組建喪屍大本營,逐漸成為了擊殺分最高的喪屍王。

變得越強,樹敵越多,唐餘成了人人得而誅之的香饃饃。身價值一百萬積分的唐餘,成為了整片星域裏最搶手的存在。

最開始被宋冷竹追殺時,唐餘還以為這人和其他人類玩家一個狗樣,想要自己的狗命。

可當對方把自己從人類手裏救下來時,她聽到宋冷竹對其他人說:“這個喪屍,誰都不準殺。”

唐餘十分感動,然後張嘴就咬:“既然這麽愛我,來跟我一起當喪屍吧!”

宋冷竹給了她一槍:“滾!”

星際直播間觀眾:我嗑的cp又在打架了!

食用指南:

文章分為游戲內和游戲外,前半段為游戲內的場景,後半段為星際部分,解密主角的身份。

最後,謝謝大家的陪伴,我們下次再見!(番外也可以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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