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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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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

“還敢反抗?給我打!”

巷子裏,昏暗的路燈發出橘黃色的暖光,在光線照不到的地方,一群皮衣青年對著地上蜷縮著的瘦小黑影拳打腳踢,旁邊的垃圾堆散發出難聞的臭味。剛下過雨,泥濘的雨水將血跡沖淡,蜿蜒流入下水道。

“求求你們,不要打了。”微弱的聲音從人群中心傳來,稚嫩的童音帶著哭腔,猶如蚊喃。

“求求你們……”

沒有人理會這弱小的請求,許久之後,被圍在中心的瘦小黑影逐漸沒了聲響,像一袋垃圾被扔在了角落。青年們嘴裏說著臟話,從地上撿起一管藥劑,推搡著離開了。

參差不齊的握手樓掛著紅紅綠綠的招牌,如同靜默的黑色怪獸矗立在兩旁,頭頂的夜空只留下一道狹窄的視野。樓上有人將窗戶打開,看了一眼,又若無其事地關上了門窗。

這裏是骯臟又充滿著罪惡的下城區,每天都有人在這片土地出生或者死亡,沒有人在意這裏有個小生命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唐詩意識一回籠,就發現全身都在疼痛,她的肺部隨著呼吸傳來針紮似的刺痛感,每呼吸一次,就傳來破風箱的抽拉聲,像一位垂暮的老人。

“咳。”她捂著胸口輕咳了幾聲,嘴裏傳來濃郁的血腥味。

“我沒死嗎?”唐詩茫然地睜開眼,卻發現自己並不在出車禍的地方。

失去意識前,唐詩正急急忙忙趕著上班,她是一名剛步入社會的體育老師,二十三年的人生經歷裏,雖然沒有經歷過大富大貴,但也算順風順水,人生信條就是平淡地過完鹹魚的一生。

如果沒有那場車禍的話。

接到有領導視察學校的通知,唐詩將小電驢騎得飛快,掐著綠燈的尾秒穿過馬路,結果被一輛失去控制橫沖直撞的大貨車撞飛。

這種撞擊強度,本該當場身亡,但現在,唐詩發現自己還活著。

她環顧著周圍,試著從地上爬起來,卻發現四肢不受控制,如同操控著別人的軀體一般,手心腳掌都使不上勁。唐詩這才把目光放到自己的身體上,看清現狀後,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小胳膊小腿的身子,不是自己熟悉的樣子。

詫異之下,唐詩本能地想要挪動身子,四肢這才接收到大腦傳來的指令,酥麻的感覺從脖子一路往下,經過肩膀,路過手臂,一直傳送到腳底,像剛通電的器械,終於有了運轉的跡象。

唐詩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動作太大牽扯到受傷的五臟六腑,她憋不住噴出了一口鮮血,來不及去擦拭嘴角的血跡,她茫然地環顧著四周。

不遠處有一扇破碎的玻璃門,門後的店鋪緊閉著,並沒有營業。目光所及,這條街的店鋪似乎經歷過打砸和火燒,大多都廢棄了。

唐詩費了不少力氣才挪動到玻璃門前,看著玻璃門反射的影像,她過了很久才反應過來,自己應該是……重生了。只不過這幅面孔完全不是自己熟悉的樣子,玻璃門照出的小女孩,看起來只有十歲左右,是一副完全陌生的長相,或許說魂穿來得更貼切些。

鏡子裏的小女孩面黃肌瘦,蓬頭垢面,長期營養不良導致個子嬌小。雜草一樣枯黃的頭發用一根皮筋歪斜著紮在腦後,似乎遭受過暴力拉扯,此時亂蓬蓬地頂在頭上,像個街邊的小乞丐。身上明顯大一號的破舊衣服被泥土和血跡浸染著,沒有一處是幹凈的。

不僅如此,唐詩發現這具身子剛受過很嚴重的傷,手腳冰涼,似乎原身已經死亡多時,有些僵硬的指尖隨著血液再次流轉才緩慢恢覆知覺,身體狀況並不好。

這也……太慘了吧,唐詩心下駭然。

更悲慘的是,現在重傷在身,饑寒交加,她還沒有原主的記憶,不知道自己姓氏名誰,身在何方,該去往何處。

唐詩內心升起恐懼,身處一個陌生的環境會讓人不自覺地感到害怕,她不是什麽心智堅定的人,前世只是一個普通的市民。突然遇上這種情況,讓她手足無措,一時不知道要做什麽反應才好。

因此她只是呆呆的站著,花了好長時間去琢磨自己的處境。一番混亂的思考之後,她終於接受了自己身處異世的事實,決定往巷子外面走走,探查一番,畢竟要在這裏活下去,只能盡可能多地掌握信息。

握手樓上的招牌殘缺不全,唐詩定睛看了一眼,那上面寫著的不是漢字,雖然構造和漢字類似,但唐詩不認識。

放眼望去,街上的招牌全是如此。唐詩心裏有些著急,不認識字非常不利於生存,她又定睛看了一會兒,這些奇奇怪怪的文字倒映在她的瞳孔裏,由視覺神經傳送到大腦,頃刻間,大腦突然像開竅了一般,認出了這幾個字。

“虹光……酒吧。”唐詩念出了聲,這才發現自己的發音也不是漢語,但自己清楚自己在念什麽。這奇異的感覺讓唐詩有些別扭,仿佛大腦自動匹配了這個世界的語言。

“唐詩?”正當唐詩觀察著四周,一籌莫展的時候,身後響起一個溫和的男聲。

唐詩收回目光,看到一男一女往這邊走來。男人面容英俊,穿著得體的黑色西裝,身姿挺拔。旁邊的女人二十七八的樣子,棕色的卷發披在腦後,穿著一套別有勳章的銀色制服,清冷的臉上畫著精致的妝容,透露出一股不可直視的威嚴。

兩人的打扮與周圍臟亂差的環境格格不入,不像是這裏的居民。

“你怎麽在這裏?身上的傷怎麽回事?”男人皺起了眉頭,走過來拉著唐詩詢問,絲毫不介意她身上的臟汙。

“……”唐詩一時語塞,她也想知道自己怎麽在這裏,怎麽受的傷,但沒有人告訴她。於是她閉緊自己的嘴一言不發地看著兩人。

在自己的記憶裏,原來的世界她的名字也叫唐詩,這是什麽巧合嗎?

“先帶去給嚴醫生治治傷吧,剛好我們任務結束了。”面色清冷的女人環抱著手臂,看著面前抿著嘴一言不發的小女孩,在一旁開了口,她的聲音冷冷的,讓人想起十二月凜冽的寒風。

隨後,唐詩被男子半拖半扶地帶出了巷子,七拐八歪地走了十來分鐘,來到一個兩米高的懸浮鐵器前。唐詩看著眼前從沒見過的東西,陷入了沈思。

這是一個呈子彈形狀的飛行器,但造型又不完全像子彈,前端更扁更流線型,兩邊有兩塊像是機翼的小突起,通體銀色,光滑的材質反射著周邊的破舊樓房。透過幾扇玻璃窗,唐詩看到裏面有5個座位,分前後兩排。

唐詩品出不對勁來了,這東西……自己原先的世界造不出來吧?看來自己不僅身處異地,時空也完全不一樣了。

“沒關系,上吧,不礙事。”男人把唐詩的躊躇解讀成了怕弄臟座位,輕聲提醒到。

唐詩小心翼翼地上了飛行器後排,等另外兩人上了駕駛室後,飛行器瞬間騰空移動,整個過程並沒有發出任何響動,但那一瞬間的失重感還是讓唐詩差點驚呼出聲。

等飛到城市上方後,坐在駕駛位的女人開了口:“譚鷗,解釋一下?”

叫譚鷗的西裝男人開口:“齊隊,這是唐詩,之前我在下城區處理反叛軍,她所在的1321號樓被反叛軍整棟挾持當了人質。救了她們之後,我們又發了點營養劑所以有了接觸。這孩子挺可憐的,跟她媽相依為命,過著有上頓沒下頓的生活。”

什麽反叛軍?什麽下城區?什麽相依為命?唐詩在後排聽著暗自心驚,自己的身世好像越來越慘。

“應該是遇上食物搶奪了,下城區那地方,生存都是問題,打鬥也是常有的事。”譚鷗看了一眼沈默不語的唐詩,又補充了一句。

“嗯,知道了。”被叫做齊隊的女人平靜地回應了一聲。

齊隊的冷漠讓唐詩不由得偏頭去看她,但駕駛室的座椅擋住了她的視線,她只看到銀色制服上的肩章。

在和平世界生活了二十三年的唐詩,頭一次生出一種人如螻蟻命如草芥的悲涼感。

但她仔細一琢磨,這個世界還有反叛軍,說明局勢並不太平,恐怕底層人士還在為了生存而奔波,這裏的人或許都見怪不怪了。

不敢亂說話,唐詩便扭頭去看窗外的景色,飛行艙升得很高,底下城市的樣子清晰可見。

唐詩的認知整個被打碎重建,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已經脫離了自己的認知,空中穿梭著各式各樣的飛行器,前方的樓層高聳入雲,上面展示著各種各樣顏色飽和度奇高的廣告。

她又往來時的方向回望,被稱作下城區的地方卻鮮有高樓,從上空看下去樓房破舊而緊密,像一堆堆擠在一起的黑色蟲子。

天空呈現出慘淡的灰白色,厚重的雲層阻礙了陽光,似乎整個城市都被籠罩其中。

飛行器速度很快,不過十來分鐘的時間,就到達了目的地,停在一棟沒有標識的白色建築前。

“送去給嚴醫生治療,說我帶來的。譚鷗,來跟我匯報一下啟明行動的進度。”齊隊把唐詩交給門口一個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員,然後頭也不回地和譚鷗一起轉身走了。

啊?不管我了嗎?唐詩欲言又止,她好不容易遇到認識原身的人。

“對了,治好她後把她送回下城區1321號樓。”走出幾步的譚鷗想起什麽似的,又回頭叮囑了一下白大褂。

“好的,長官。”

茫然的唐詩被白大褂牽著,像揪小雞似的帶進了一間實驗室,一個精神矍鑠的白發老頭正指揮著助手搬運一些金屬物件,這些金屬形狀不規整,像是未加工的原石堆在塑料箱子裏,被一箱一箱擡出了門。

“嚴醫生,這小姑娘受了點傷。”白大褂把唐詩領到白發老頭面前,欲言又止地看了嚴醫生一眼,最後還是補充說:“這種內傷本不該來找您,但這是齊長官帶來的。”

“噢?”白發老頭停下手中的工作,皺眉打量著唐詩。“齊長官還有說什麽嗎?”

“沒有了……啊對了,譚長官說把她治好了送回下城區。”

“下城區嗎?……好,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嚴醫生放下手中的工作,將唐詩領到了一個機器前,做了全身掃描。

唐詩從白大褂的尊敬態度判斷出,嚴醫生在這裏的地位很高,考慮到之後的生存問題,她決定利用自己的小孩身份,抓緊機會抱大腿,於是便露出了可憐巴巴又怯生生的眼神,小聲問道:“爺爺,我傷得很重嗎?”

誰知道嚴醫生當場臉就黑下來了:“爺爺?你叫誰爺爺?”

唐詩馬上改口“那……叔叔?”

“……算了,爺爺就爺爺吧。”被一個十歲小孩叫叔叔,六十多歲的嚴醫生感覺自己都過不去這個坎。

過了一會他又想起還沒回答唐詩的問題,於是說:“傷不是問題,但是……”

嚴醫生沒說下去,反而打量起唐詩,這個小孩體質奇差不說,看神態也並非剛毅之人,怎麽說呢,不像是齊長官會選擇的種子。但是又說不準,可能冰山美人有她自己的考量呢。

唐詩聽到這個“但是”心砰砰跳起來,這不是醫生診斷出壞結果時,慣用的轉折話術嗎?難道自己剛重生就命不久矣?

“別傻站著了,你叫什麽?”嚴醫生問。

“唐詩。”

“還挺好記,過來我先給你治療。”

嚴醫生從櫃子裏拿出一個金屬片和一個註射器,想了想又轉頭問唐詩:“你是被人打傷的?”

唐詩沒有被打的記憶,但是她借坡下驢點了點頭。

“下城區真是亂啊。”嚴醫生又離開了一小會兒,回來的時候手上拿著一個銀色的機械臂。他對著唐詩的右手比劃了一陣,又拿工具調起了尺寸。

唐詩眼睛都看直了,這世界已經可以隨意改造人體了嗎?

但震驚過後唐詩又有些恐慌,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完好的右臂:“換這個,是……是要把我的手臂砍掉嗎?”

“啊,不然呢?不想要啊?不想要就拉倒,我還舍不得給呢。”嚴醫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唐詩搖了搖頭,抱著自己的手臂往後縮了一下,這個東西雖然看著很厲害,但唐詩可不想一來就變成殘疾人,接受這莫名其妙的身體改造,說不定以後還能找到機會回原來的世界呢。

但她又突然想起自己原來的肉身遭遇了很嚴重的車禍,恐怕已經死透了,萬一找不到回去的方法,就要在這個世界待一輩子。

而自己剛剛被打死,下城區那麽混亂,自己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問題……

“這個機械臂很厲害嗎?”唐詩仰著小臉問。

這個孩子氣的問法讓嚴醫生哭笑不得,他心裏的疑惑又加深了一分,但還是耐著性子回答:“很厲害,如果你使用得當的話,一拳可以打死一頭牛。”

唐詩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恢覆正常。

嚴醫生看她猶豫的樣子,心中的疑慮更加深了,難道齊隊沒和這小女孩說明換機械臂的緣由?嚴醫生想了想又搖了搖頭,算了,這不是自己操心的事,做好本職工作就好了。

“不想換嗎?不換的話你可沒資格活下去哦。”嚴醫生開著玩笑,沒有機械臂的人在那種地方,連一擊都挺不過去。

唐詩內心顫抖了一下,嚴醫生的話確確實實恐嚇住了她,但同時她又更加茫然了,沒有機械臂的人不能在這個世界上生存嗎?她看向嚴醫生的手臂,發現和普通手臂沒什麽區別,不過做了偽裝也說不定。

糾結了一番,唐詩最終還是覺得小命要緊,在嚴醫生的註視下,終於硬著頭皮點了點頭,同意更換手臂,結果這點小動作也牽扯到了內臟的傷口,吐出一口濁血。

“倒黴孩子,我先給你打這個。”嚴醫生讓唐詩去實驗室一角的手術室,拿起註射器給唐詩打了一針。“軍用修覆劑,休息24小時就能活蹦亂跳。”

軍……軍用?唐詩剛建立起來的世界觀又再一次刷新,這裏不是個普通的醫院嗎?而且24小時就能康覆,什麽神丹妙藥?

一時間接受了太多沖擊的唐詩顯得木楞楞的,渾渾噩噩地註射了麻醉劑,在迷迷糊糊中睡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傍晚,唐詩躺在實驗室的休息床上,身體的痛感已經消失得七七八八,雖然還不滿24小時,但傷口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唐詩不禁感嘆科技的力量多麽偉大。

有個小護士在旁邊收拾東西,見她醒了,馬上笑盈盈地走過來慰問:“小朋友,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呀?”

內膽裏已經是個成年人的唐詩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連忙搖頭。

“嚴醫生為你換了戰鬥員的機械臂,你適應得很好哦,待會兒他會給你使用手冊的。”小護士遞了套幹凈衣服給唐詩換上。“哦對了,你左手腕上還有一個隱藏的電子芯片,我們一般叫它手環,它有定位查詢等功能。”

唐詩還來不及去想“戰鬥員”是什麽意思,先看向了自己的右手。手臂應該是被替換過了,但看起來和普通手臂沒什麽差異,不知道用了什麽材料還原了手臂的肉感。

她試著動了動才發現,握力和靈敏度和原裝手臂完全不一樣,一握拳就能感受到肌肉牽引著什麽零件,將力量放大了數十倍。

唐詩心裏直犯嘀咕,昨天太過震驚沒來得及細想,現在仔細揣摩就品出不對勁兒來了,平白無故給自己裝這玩意兒,是被當做實驗品了嗎?還是自己要被送去給人賣命了?

正胡思亂想,突然一陣嘈雜的爭辯聲,傳進了沒關門的實驗室裏。走廊上,有一男一女正在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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