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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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離群三十三

謝琳琳談了戀愛,孟溫棠也不好再繼續借住在這裏。

和謝琳琳說了一聲,就搬回自己家。

電腦越來越卡,軟件只打開到一半,鼠標在原地連續轉了好幾分鐘的圈。孟溫棠煩躁地抓著頭發,桌上的手機卻響了。

來電是徐聞柝,她猶豫一番,最後接了起來。

電話裏他問:“方便見一面嗎?”

態度誠懇,話音溫和。

有多久沒聽見他的聲音了?孟溫棠閉上眼睛,將手機拿遠,也不至於聽到他的聲音就心軟的不成樣子。

但是時機不對。孟溫棠瞟一眼腕表:“已經十點多了徐聞柝。你就不能挑個好一點的時機嗎?”

何況她還穿著睡裙。

“我現在不在家,我在謝琳琳家。”

謊言瞬間被拆穿。

“你家燈還亮著。”

孟溫棠連忙撥開窗簾,探出頭。

徐聞柝和她安靜對視,原來他在離她那麽近的地方講電話。

“我們只隔著窗戶見一面也可以。”孟溫棠只怕見到他又心軟。

“就見一面,可以嗎?”可他仍舊求情。

孟溫棠只好無奈認命,說:“那你等我一下。”

換了睡裙下樓。

她站在他面前,問:“什麽事。”

平靜無波的情緒,已經是孟溫棠努力抑制後的結果。

在他取出一個精美漂亮的首飾盒後,瞬間潰不成軍。

他不會想在這裏求婚吧?孟溫棠突發奇想,又猛然打斷,發現這個念頭很荒唐。

可是更荒唐的事也有,比如徐聞柝大半夜拿著個首飾盒在她眼前晃。

有那麽兩三次徐聞柝送她回家,兩人都會繾綣地抱上一陣。

徐聞柝會揉亂她的頭發,輕聲哄著:“你要抱上多久?”

孟溫棠搖搖頭。頭發擦在他的胸口,癢癢的。

兩人站在樓下大眼瞪著小眼,孟溫棠欲言又止,嘴唇翕動著,卻不知該說些什麽,臉上寫滿尷尬。

直到徐聞柝將首飾盒打開。

孟溫棠顯然松了口氣。原來只是一條項鏈。

小小的寶石鑲嵌在銀色牢籠裏,就像螢火蟲的尾部,在黑夜裏散發式微的光芒。

就在這一瞬間,能在孟溫棠的臉上見證風雲變幻,滄海桑田。

甚至從這條項鏈延伸想象,徐聞柝未來也會送別人項鏈,和孟溫棠一起做的那些美好的事,也會發生在別人身上。說不出的酸楚。

“你是要送我項鏈嗎?”她問。

徐聞柝點點頭。

“我之前就買好了,只是放在店裏刻字,今天才到。”

兩人已經快一周沒聯系,用謝琳琳的話說,如果是她和李斯林,那和分手無異。

於是孟溫棠將項鏈連帶盒子推了回去。

“我不能收。”

她不能再要徐聞柝任何東西。

“你的手怎麽了?”

徐聞柝的手上纏了厚厚一圈紗布,在黑夜裏尤為紮眼。

他不自在地背過手:“沒什麽。”

“徐聞柝。”孟溫棠問,“和我在一起,你有沒有後悔過?”

如果他說有,那孟溫棠內心的負罪感就會減輕一點。她閉上眼,等待審判。

幾乎是瞬間就得到答案。他答的幹脆利落,又是那麽堅定。

“沒有,你怎麽會那麽想?”

“我不知道。”

徐聞柝又反問她:“那你呢,你後悔了?”

“我不知道。”

靜默一瞬。

孟溫棠沒把話說開,但徐聞柝已經猜到了。

她問的那些問題究其根本不過就是分手。

徐聞柝拈起項鏈,繞到她身後。

手指靈巧地穿梭在冰涼的鏈子裏,“啪嗒”一聲扣上。

熱氣熨帖著她的背,他的呼吸時隱時現噴薄在她敏感的脖頸。

“回去吧,晚上冷。”徐聞柝說。

他的眼神幹凈純粹,就像他來見她的目的只是送條項鏈如此而已。就像他猜不到她內心的齟齬。

連溫存的擁抱都沒有。

孟溫棠的身影沒入昏暗的樓道裏。讓徐聞柝想起成年後他們的第一個吻。

僅僅只是一個月前。

他快失去孟溫棠了吧,徐聞柝想。

孟溫棠失眠一夜,差點上班遲到。

最後是被一通電話叫起。尖銳的鈴聲猝不及防響起。

孟溫棠接起來,帶著手機進衛生間。

她發誓這絕對是她這輩子最快的手速。

以往父親給她發消息,無非都是拐著彎要錢,孟溫棠一概不回。不知道今天犯了什麽神經特意打一通電話過來。

孟溫棠嘴裏還含著牙膏沫,含糊不清隔著話筒問:“什麽事?”

“你交男朋友了?”

一道電流從大腦流過,將她電的清醒。孟溫棠並沒有探究孟光賢是怎麽知道,害怕他找徐聞柝麻煩,下意識地撒謊:“沒有。”

“沒有,那他怎麽知道你堂哥的小賣部開在哪?”

“你說誰?”

孟天航就在一旁聽著,越聽越上火,責怪孟光賢亂說話,到時候得罪人了可不好,一把搶過電話,好聲好氣地哄:“棠妹。我不知道那筆錢是妹夫給你的,你跟他求求情,能不能寬限我點時間,三天我上哪湊六萬,超市也要進貨,周轉不開。”

什麽?孟溫棠一口吐了泡沫,氣急敗壞沖電話裏喊:“所以他手上的傷是你弄的?”

“什麽傷?”孟天航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我說的是那五萬多塊錢。”

“活該。”她說,“誰找你的你就自己和他說,我不是你的傳話筒。”

掛了電話。

洗漱完,孟溫棠連早餐都來不及吃,低頭穿鞋。胸前的項鏈就在眼前搖晃,她定了定神,一把抓住,掛墜靜靜躺在手心裏。

孟溫棠很少戴飾品,就連腕表也是迫不得已才戴著。

又想起他說在項鏈上刻了字。

刻了什麽?孟溫棠有些好奇。

徐聞柝的審美一向很好,鉆石項鏈襯得她膚如凝脂。

到了公司,同事也註意到她胸前的項鏈,自作主張上前撫摸。

“哎呦,孟溫棠。談了戀愛就是不一樣。你男朋友眼光真好,這條項鏈真漂亮。”

孟溫棠局促笑著,沒有接話。

“誒。”同事又像想到什麽似的。“我記得這個牌子好像蠻貴的,最近老找大明星代言,廣告我都快看吐了。你男朋友真有錢,我怎麽很少見你在朋友圈發他,他不會也是大明星吧?”

這哪跟哪呢?孟溫棠不禁佩服她的想象力。經由她的嚷嚷,人群漸漸圍了過來,對孟溫棠問東問西。

“你男朋友做什麽的?怎麽都沒聽你說起他?”

“什麽,溫棠你也太不夠意思了吧,談戀愛也不告訴我們。”

“不會真跟珍珍說的一樣是大明星吧?”

同事們七嘴八舌八卦著,將孟溫棠的工位圍個水洩不通。

反正他們也將分手,多說無益。孟溫棠打著哈哈敷衍過去。

“我男朋友和我一樣,都是平平無奇的打工人,沒什麽錢的。”

切~眾人掃興,還以為能有什麽內情,畢竟這些八卦小料可比工作報表有趣的多。

上班時間很快到了,有人悄聲喊了一句:“張總來了。”

人群做鳥獸狀散開。

孟溫棠抽空給孟光賢發消息。

這是長大後第一次,不是關心他的日常,而是找他要孟天航的電話號碼。

孟光賢並不輕易給,和女兒周旋了一陣。直到孟溫棠威脅他,說斷了他這個月的生活費。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孟光賢這才妥協,發來一串電話號碼。並不斷叮囑孟溫棠和堂哥好好聊,畢竟還是親戚,為了面子上的交情得饒人處且饒人。

孟溫棠說,我會看著辦。

午休時候孟溫棠偷偷溜進廁所,照著號碼打過去。

孟天航一聽見電話裏是個女聲,立馬來了精神,正想調戲她一番,葷段子到了嘴邊卻被噎得結結實實。

孟溫棠冷漠打斷他:“是我,孟溫棠。”

“你打電話來有事嗎?”

孟天航的語氣格外的好,不知道是不是被徐聞柝收拾過的緣故。

孟溫棠大概猜到那天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但聽孟天航親口說出來,又和現實截然相反。

她沒想過徐聞柝會為了她打架,甚至將手也給傷了。

“我不知道他的手怎麽了,我連碰都沒碰他一下,他進了店就把那瓶酒砸了。”

孟溫棠宿舍胸口松了口氣,還好徐聞柝沒被占了便宜。

“棠妹妹。我不知道你這男朋友來頭這麽大,是做生意的大老板。我前天在電視上看到他,才知道他是士誠的大老板。麻煩你幫我求求情,這五萬多他肯定不缺的,我一時半會兒拿不出那麽多錢。家裏的超市要進貨,我還欠著賭債。”

孟溫棠在電話那頭翻了個白眼,將電話掛斷。

掛斷電話,孟溫棠魂不守舍回到工位。摸了摸胸前項鏈,才發現自己欠了徐聞柝太多。

他其實什麽都知道。

她想分手他也知道。

她被威脅他也知道。

卻還是不動聲色為她解決眼前障礙。就像當初寒冬時遞到她眼前的銀行卡,就像來的及時的救命良藥。

這讓孟溫棠想起從前和徐聞柝一塊放風箏。

孟溫棠問徐聞柝為什麽總將風箏線放的很長。這樣風箏線容易被風刮斷收不回來。

那時他是怎麽說的?他說只有這樣風箏才能飛得更遠。

記憶猶新,而人早就變了。

夜晚,洗了澡。孟溫棠坐在床邊研究徐聞柝送她的那條項鏈。

項鏈隨著肢體不斷晃動,滑落在身前。孟溫棠終於看清他刻的字,就在靠近鎖扣處的某段鏈條上。

Begonia,竟然是秋海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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