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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絕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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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絕筆

涼洲可真涼啊……

不是黃土就是黃沙……

楚成允裹著狐裘呆呆站在只有一棵枯樹的荒涼院子裏,望著那湛藍天空下延綿不盡的土黃色大地。

來的時候有多耀武揚威,現在就有多悲慘淒涼。

「殿下,要再去看看麽?或許有驚喜。」小灼。

楚成允白了他一眼,「你覺得會有什麽驚喜,把地掘了看看裏面是否能挖出幹屍麽!」

一個侍衛從門外進來,「殿下,涼洲太守和長史來了。」

楚成允咬牙,來得好!我這王府窮成這樣,這兩人必定貪墨不少。「讓他們進來!」

楚成允往那最大的一泥房子走去,一看到那大廳,只有兩個小小的洞口做窗戶,又想暈了。

他苦著臉自嘲,「本王這是住在土洞裏嗎?」

聽到外面的腳步聲,他抹了一把眼淚,擺正姿勢,端起王爺該有的架勢。

不一會兒,兩個中年男子就進了屋子,本就黑暗的屋子,兩人往門口一站,屋裏更黑了。

兩人背著光,楚成允一下看不清對方長相。

好半天,才適應洞裏的光線,在黑洞洞的屋裏打量著兩人。一個白面無須,一個大胡子。

看那官服,那面白無須的應該就是太守,另一個應該就是長史

兩人齊齊跪下。

「涼州太守劉賀,參見七殿下。」

「涼州長史丁一,參見七殿下。」

楚成允視線在兩人身上掃了一遍又一遍,一身官服看著得體,但顏色洗得都發白了。

楚成允「昨日你倆怎不前來恭迎。」

劉賀「殿下是這樣的,我等收到傳訊時,估摸著殿下半個月前就該到了,可是左右等了好幾日,都沒等到,這家裏農活多就回去幹活去了。」

丁一「前不久城裏一寡婦家丟了駱駝,我就去帶人去找駱駝了。」

楚成允嘴角抽了抽。

劉賀,「我們昨夜聽到殿下到了,趕來的時候聽聞殿下已經睡下,就沒敢打擾。」

楚成允聽了心裏直抽抽,自己手下的官員都在幹什麽……幹農活,找駱駝……

本來還覺得這兩人貪汙,低頭一看兩人那破洞的靴子,喉頭一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顫抖著手,「把,把這些年洲裏的賬本拿來本王看看。」

劉賀,「哎哎,帶來了。」他一朝外招手一個穿著補丁的老先生捧著一沓賬簿進來。

「這是主簿何文達。」劉賀介紹道。

何主簿行了禮,恭敬地把賬本呈上去。

楚成允抖著手,在暗沈沈的屋子裏打開賬本。他擡頭問,「這窗洞不能開大一點麽?」

劉賀,「回殿下,這開大了漏風,晚上會涼。」

「那就燒炭吶。」

劉賀幾人互看一眼,「涼洲樹木難長成,要是再砍去燒炭,到時候一出現沙塵暴,沒有樹木,把涼洲城埋了可如何是好。」

楚成允艱難地喘著氣,朝他們擺手,「你們,你們回去幹農活去吧,不用管本王。」

幾人一走,楚成允把手裏賬本一甩,咬著唇,嗷的一聲嚎出來,「皇叔坑我!!!」

小灼心疼地抱著他輕拍,「沒事,殿下這點苦咱能吃。」

就在這時,

「殿下,吃飯了。」若風從門外進來。

「吃吃吃!面疙瘩湯有什麽好吃的!」楚成允對著他怒吼。「你現在幸災樂禍了吧?是不是巴不得本王天天喝面疙瘩湯!」

「……」若風「太守來的時候帶了幾塊餅子,還有一頭山羊,殿下可以先吃餅子,晚上吃羊肉。」

楚成允,「本王中午就要吃羊肉。」

「屬下現在就去宰了它!」

「餅子拿給我!早飯還沒吃呢!」

楚成允盤腿坐在炕上啃餅子,賬本他是真不想看。

小灼在一旁磕磕絆絆地念,「景泰十年,十一月初五,借西州面粉十石。景泰十二年,三月廿八,借西州母羊三十只。景泰十三年,十二月初九,借西州白銀五千兩。景泰十三年,五月初一,借蘭城大米十五石。景泰……」

楚成允鼓著腮幫子,「這餅子還不錯,叫什麽名字啦?」

「胡餅,」小灼回完,繼續念。「景泰……」

「夠了!別念了……」楚成允翻著白眼,灌了一口涼水,把喉嚨裏的胡餅咽下去,「這哪是賬本,這分明就是借條嘛!」

小灼把手中賬本放回去。

楚成允「咱這王府就沒個下人麽?」

小灼瞥了他一眼,「殿下要是養得起,咱可以買幾個。」

楚成允被噎了一下,擺擺手道,「算了,養不起!」

……

若風剛一劍了結一頭羊的性命,收了劍,拿起一旁的菜刀劈裏啪啦地處理屍體。

楚成允陰惻惻地出現在他身後,「若風……」

若風嚇了一大跳,手裏的羊頭差點掉地上,他回頭,看到楚成允正一臉諂媚地笑望著他,心中生出不好預感,「殿下何事?」

「你能給皇叔傳訊嗎?」

暗衛間都有專門的傳訊方式,不過他們只能聽從主子的,傳的也都是些機密要事。

「不能,沒法傳。」他擺出一副暗衛該有的冷漠。

我信你才怪嘞!

楚成允眉眼彎彎,皮笑肉不笑,「不能嗬!不能你就用那雙腿跑回京城去給我送信!」

丟下一句話,扭頭氣沖沖地走人,走到半路又忽然頓住腳步,回頭「羊腦袋別扔,拿去燉湯總比面疙瘩湯好喝!」

若風「……」

……

七日後楚長卿收到自家小心肝的信。

內容如下——

【沙海漫漫浩無邊,偶見枯樹立沙幕,

秋風萬裏長直入,吹入肚腑空無物,

屋棚瓦舍泥糊住,今日不知何處宿。

秋日風涼,皇叔記得添衣,望皇叔夜能安寐,保重身體。

甲辰八月十八,楚子意絕筆。】

楚長卿一直憋著笑,看到絕筆兩字,忍不住笑出聲。

小阿允好可憐呀,這是又餓肚子又睡不好呀。

能夠想象出那小家夥現在的可憐樣,估摸著,已經哭了好幾回了吧?

記得添衣,望夜能安寐,這是譴責皇叔怎麽能睡得安穩嗎?

楚長卿嘴角帶笑,折了信紙,塞進信封裏,望著窗外掛在樹梢頭的皎潔月光。

還真有些想念自己的小狐貍了,這都走了一個多月了。

他拿過腰間的雕花白玉玉佩,手指輕輕撫過那栩栩如生的木槿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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