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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現實-孤兒院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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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現實-孤兒院完

紀鐸用眼神詢問懷裏的銀珀, 可銀珀卻對他搖搖頭,“年奕”應該有他的辦法,讓銀珀無法具體確定年薇的心跳聲在哪裏。

但是——他楞了一下,有些奇怪地看向舞臺頂端垂下來的幕布。

“怎麽了?”紀鐸低聲問道, 銀珀沒有說話, 也沒有動, 只是目光先是望向頂部,然後又望向舞臺一側。

這樣細微的動作, 自然沒有逃過紀鐸的眼睛, 他抱著銀珀的手緊了兩下, 示意他自己明白了,然後就看起來十分自然地,將放了下來, 然後走向舞臺的下方:“那咱們就來看看吧。”

那些被套著鐵桶的孩子們, 應該是站在什麽架子上, 從前到後呈階梯狀, 最頂端的那排因為站的太高, 已經被頂部垂下來的短幕布遮住了小半身體。

他們就像是一堵墻般,擋在舞臺與後臺之間, 每一只鐵桶上的圖案,絢爛卻又各不相同, 看得時間久了讓人覺得眼睛有些發痛。

紀鐸站在下方,從左側走向右側,仿佛真的在仔細地思考, 上面的哪一個才是年薇。

而銀珀只是跟在他身後走了一會, 就停住了腳步,像是在站在原地發呆。

這時候, 紀鐸卻已經擡手,指向了其中一個鐵桶上畫滿了暗紅色花藤的身影,開口說道:“第一次,試試看,就先選它了。”

這一次音響中卻並沒有傳來年奕的聲音,但那個套著鐵桶的人,卻抖動了兩下,然後鐵桶忽然發出了極為艱澀的聲音,伴隨著“哢哢”的碎響,正中裂開了一條長縫。

在紀鐸的註視下,鐵桶就這樣沿著長縫從正中裂開了。

“哐當——”兩聲過後,裂開的鐵桶跌落在地,留在原地的,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來歲的孩子。

他的身體也已經鐵化了,像是只僵硬的鐵偶,用艷麗的油漆畫出了五官。

只是他的那雙眼睛,粗糙之中卻又是那樣的有神,帶著驚恐與悲傷,仿佛下一刻就要落下眼淚。

可那滴眼淚卻永遠無法流出來了,他已經死掉了,就連屍體都不再是人類。

紀鐸的機械手不自覺地握緊,神情上看起來是一片平靜,但站在原地的銀珀,卻轉頭安靜地望著他。

他知道,哥哥這是生氣了。

許久之後,紀鐸才移開了望向那孩子的目光,然後腳步緩慢地,再次移動起來。

他每一步都好似很沈重,挑選得也越來越慎重,像是不敢輕易拿定主意般,幾次想要開口卻又停了下來。

而銀珀則像是一貫的那樣,並不參與有關邏輯的猜測,有時跟著紀鐸,有時又自己站在原地,好似真的一點都幫不上。

這時候,紀鐸終於做出了他的第二次選擇,他選中了一只外表畫著洋娃娃玩具的鐵桶,這看起來與年薇並沒有什麽關聯,但紀鐸卻十分堅定的選中了它。

與上一次一樣,那只鐵桶在晃動兩下後,又沿著正中的長縫裂開了。

隨著鐵桶的落地,紀鐸也看清了站在其中的人,那是個身形與年薇十分相似的女孩,應該是一名護工,上次他們來孤兒院時,曾經看到她坐在院子裏,給孩子們講故事。

同樣的,她也早已死去,身體化作了鐵偶,絕望地站在那階梯上。

可不管怎麽說,紀鐸的第二次選擇,也以失敗告終。

他只剩下最後一次機會了。

紀鐸什麽都沒有說,就開始了又一輪的思考,而銀珀也不再站在原地,開始走動起來。

“孤兒院裏這些孩子,有許多都是你看著長大的,你真的不難過嗎?”盡管知道不會有回答,紀鐸忽然開口,向著舞臺說起來。

果然,舞臺頂上的音響安安靜靜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一只只套著屍體的鐵桶,也還是那樣在架子上。

“也是,你現在這樣子……早就不是年奕了。”

“所以這些人的死活,也根本傷不到你的心。”

紀鐸一句一句地說著,他根本不需要有回答,但也不會停下:“可這樣你又為什麽要留下年薇呢?”

在紀鐸那質問聲中,銀珀已經無聲地挪動步子,站在了舞臺靠近右側的位置。

紀鐸視線的餘光看著他,頓了頓後像是恍然大悟般說道:

“哦,我明白了,你留下她是為了引我們來。”

“可……無論她活沒活著,我們都會來調查的。”

他的話鋒又乍然一轉,最後十分肯定地說道:“所以,你是真的不想殺她。”

尤沁在耳機的另一邊,聽著紀鐸那“自言自語”,也陷入了某種沈思中,而正當她以為紀鐸會繼續深挖下去時,卻想不到紀鐸突然就此放棄了。

“行了,你不想回答,我也不繼續問了。”紀鐸搖搖頭,像是真的放棄了一樣,又擡頭開始挑選舞臺上的鐵桶。

他的靴子踩在禮堂滿是灰塵的地板上,與靜止站立的銀珀,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然後擡起手來,指向了正中站在領唱位置的那只鐵桶:“最後一次,我就選它了。”

那鐵桶顫動起來,可也就是在這時,一直平靜得仿佛都快不存在的銀珀,突然用人眼都無法看清地速度,飛快地攀躍上了舞臺。

手中的長匕首穿過鐵桶間的縫隙,乍然如電光劃過,緊接著就是穿透金屬的刺響——

他所刺穿的,並不是面前如墻般排布擺放的鐵桶,而是那個躲在鐵桶後面的“人”。

周圍的鐵桶因為他的動作,驟然歪斜崩塌,帶著裏面的屍體從架子上滾落,被刺中的“人”也想要趁亂逃脫。

但已經來不及了,紀鐸在銀珀出手的那一刻,就已經翻上了舞臺,推開所有崩塌的、擋在他面前的鐵桶,終於在那個“人”逃脫前,射出繩爪緊緊地扣住了他。

原本在鐵桶中,一動不動的屍體卻忽然暴動起來,他們撕破了身上的鐵桶,帶著那驚恐悲傷的面容,卻毫無人性地伸出雙手,向著紀鐸與銀珀撲去。

紀鐸卻完全不管他們,任憑他們撕扯甚至啃咬自己的身體,堅定地拽著繩爪,將那個“人”拉向自己。

終於,舞臺上的架子徹底崩塌,所有的屍體與鐵桶,都轟然跌落,沖擊力與重量瞬間壓碎了原本就陳舊的舞臺。

而在這一片混亂之中,紀鐸終於將那“人”死死地壓在了地上,與銀珀一左一右,將刀刃抵在他的脖子上。

剎那間,所有都靜止了。

異化的“年奕”躺在地上,他裸露在外的皮膚也已經完全變成了鐵皮狀,身上卻還穿著柔軟的毛衣,睜著那雙仍舊像人的眼睛,神情卻是駭人的癲狂。

“你們是怎麽發現我的?”他的喉嚨動動,發出金屬摩擦的嘶啞聲音。

紀鐸機械臂中的刀刃沒有動,伸出右手拽住了“年奕”毛衣上,用來裝飾的紐扣,淡淡地回答道:“這是年薇給你織的毛衣吧?”

“年奕”原本就僵硬的臉上,卻那樣明顯地看出了怔楞,紐扣在紀鐸的手中被拽了下來,輕輕一聲脆響,就被捏成了兩半。

裏面所包裹的,正是那枚屬於年薇的定位器,她將它放在了“年奕”的身上。

尤沁也難得猜錯了一次,定位器的信號斷斷續續並不是因為它被發現了,而恰恰是因為它沒有被發現,只是受到了“年奕”本身的幹擾。

“年奕”忽然笑了起來,他躺在地上,身體變得越來越不像是人類,只有那雙眼睛,還帶著人類的神采。

那是哀傷的,是慶幸的,是瘋狂的……

太多太多了,而正是這些情緒,在逐漸印證著紀鐸的猜想。

“你還是年奕嗎?”他望著“年奕”的眼睛,只望著眼睛,嚴肅又鄭重的問道。

“年奕”的笑聲停了下來,他也望著紀鐸,但是無法回答紀鐸的問題,只能用那雙眼睛望著紀鐸。

“解決掉我吧。”

“在見到姐姐之前。”

這也許就是他的答案了。

“不,”紀鐸下意識地否定,他的大腦在飛速思考著,如果只是異化,如果只是寄生,還有沒有可能——

“年奕”卻沒有給他時間,那些原本已經靜止的屍體突然暴動起來,裹挾著撕裂的鐵皮,向著紀鐸襲擊。

紀鐸當然沒有就此被騙,刀刃依舊抵著“年奕”,銀珀從兩人身上翻越到對面,將所有要靠近的屍體都斬斷。

但“年奕”卻仍舊是笑著,望著紀鐸與他身後那些屍體笑著,然後開口:“你以為就這樣嗎?”

紀鐸立刻意識到了什麽,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卻已經從“年奕”身體中傳來,隨即他的身體化作了無數的碎片。

巨大的沖擊力將紀鐸撞翻了出去,尖銳的鐵皮劃破了他的前胸與手臂,幸虧沒有傷到要害。

銀珀立刻拋下一切,向著紀鐸撲來,他冰冷的眼眸仿佛要碎掉,緊緊地抱住了紀鐸的身體,他並不會像人那樣顫抖,卻比任何人都要恐懼。

“沒事了,寶貝,”紀鐸擡起那只沒有受傷的手,也回抱住了銀珀,輕輕地拍撫著人偶的後背,像是哄孩子般安撫道:“他沒想傷到我,我沒事的,別怕。”

但是銀珀還是不肯松開,他的臉沾上了紀鐸前胸的血,原本應該不會出錯的程序動作,卻看起來充滿著慌亂,撕下自己的衣服幫紀鐸止血。

紀鐸也沒有反抗,他知道現在銀珀有多麽緊張自己,所以就只能配合著他的動作,讓他給自己包紮好。

幸虧那被鐵皮劃破的傷口也並不算深,最後一層布料將血跡徹底蓋住後,人偶的動作終於放緩了。

紀鐸這才試探著擡手,蹭去了他臉上沾染的血跡,然後吻了下他的額頭:“都說了沒什麽事,只是小傷而已。”

“小傷也不行……”銀珀望著他低聲說著,然後趴到了紀鐸的肩膀上:“哥哥跟我不一樣,小傷也是會痛的。”

“有寶貝給我包紮,就不覺得痛了。”紀鐸像是開玩笑般,理順著銀珀背後有些淩亂的發絲,攬住了他的腰背。

“哥哥胡說。”難得的,人偶也會反駁紀鐸的話了,從他的肩膀上起來,認真又生氣地在紀鐸的臂彎間,仰頭望著他。

“是是是,是我胡說了。”紀鐸低頭與銀珀抵著鼻尖與額頭,又繼續哄著他:“那下次哥哥保證不再受傷了,好不好?”

“哥哥上次也是這樣!”銀珀可沒有被糊弄過去,繼續望著紀鐸說道。

紀鐸心想壞了,這就是記性好的壞處,可又想狡辯自己上次也沒答應——不過最後,他還是什麽都沒有說,直接在銀珀的目光中,耍賴般壓下去吻住了他的唇。

銀珀的雙手輕推著紀鐸的肩膀,可紀鐸的雙臂已經緊緊地扣住了他的腰,然後這才緩緩地輾轉深入。

直到感覺到銀珀的雙手,漸漸環住了他的後背,紀鐸才稍稍松開他的唇,但仍舊貼著人偶瓷質微涼的臉。

“別生哥哥的氣了,好不好?”

“沒有生哥哥的氣,”銀珀也蹭到了紀鐸的頸側,細白的手指按著他胸前被包紮好的地方,“就是不想看到哥哥受傷。”

紀鐸輕輕嘆了口氣,又低頭連連吻著銀珀的發頂,兩人就這樣溫存了好一會後,他才攬著銀珀將人偶抱了起來。

“好了,等回去我們再慢慢說……現在,先把年薇帶出去吧。”

沒有了“年奕”的幹擾,銀珀也能準確地感覺到年薇的呼吸與心跳了,他轉頭望向舞臺邊那幾只看似多年未動過的器材箱。

紀鐸心領神會,抱著他走到了箱子邊,彎下腰去機械手指直接掰開了上面的鎖扣,側面的箱門就這樣緩緩地滑開了——

年薇被關在裏面,身體緊緊地蜷縮著,雙眼像是睡著了般閉合著,只是一滴眼淚沿著她的眼角,滑落而下。

她,仍舊是完整的人類,沒有任何異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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