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逝者游輪的詛咒十二

無數的黃銅鏡, 將眼前的一切空間都分隔成了一塊塊無序的雜亂，之間縫隙也狹窄得只容許一人通過。

而那些黃銅鏡子上，也都大大小小地倒影著，紀鐸模糊的身影, 經過無數道反射成了無數個影子, 看了讓人眩暈作嘔。

紀鐸左手的機械臂轉動著, 選擇了其中較小的一面黃銅鏡，直接用鋒利的刀刃將它劃成了碎片。

可那些碎片卻並沒有就此落下, 而是一反常態地繼續懸浮在半空中, 相互融合著, 又形成了新的銅鏡。

紀鐸挑挑眉，看這樣子是不能來硬的了。

於是他沒有再試著破壞這些鏡子，而是沿著鏡子間較大的縫隙, 一邊向前走著, 一邊在鏡子的邊緣, 留下銀珀能夠看懂的記號。

鏡子之外的空間裏, 只剩下了虛無的黑暗, 很快就連方向都無法辨認了，目光所及之處, 都是鏡子中重覆出現的人影。

四周寂靜極了，仿佛只剩下了紀鐸一個人,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這樣走了多久，若不是因為內心強大，只怕會被這樣詭譎的死寂逼瘋。

但紀鐸卻依舊保持著冷靜與鎮定, 他甚至沒有因為密集而重覆引起的眩暈, 就回避去看鏡子中的景象。反而就此強迫著自己，去適應那些鏡子裏的模糊影子, 並且盡可能地觀察更多的鏡子。

因此，在那一抹並不顯眼的白色，出現在鏡子之中時，紀鐸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註意到了它。

它就是那徘徊在鏡面之中的幽魂，無聲地跟在不知那個紀鐸在鏡子中的那個身影之後，無法判定方向，也無法追蹤行蹤。

紀鐸不動聲色地繼續走著，他的頭腦卻在飛速的思考著，他沒有再繼續向前走去，而是通過改變方向，呈環形不斷地經過相同的地方、相同的鏡子。

由此，他有機會在有限的範圍內，觀察隨著自己的行走，每一面鏡子中自己身影角度的變化，最大限度地判斷那白色的幽魂，究竟出現在哪一面鏡子之中。

這樣重覆且繁雜的動作，紀鐸不知重覆了多少次，他並不如銀珀般，有著強大的內存作記憶，走到後面眼睛中已經開始出現血絲，單純憑借直覺來判斷。

由追蹤到預判，紀鐸已經不知在腦海中演練了多少次，而就在幽魂再次出現在所有映著他身影的鏡子中時，紀鐸果斷地向著其中的一面鏡子，劃出了機械臂的刀刃。

隨著金屬相接摩擦出的火花迸射，那那面黃銅鏡霎時間便如薄紙般，被紀鐸劃裂分開，可因此而破出的縫隙中，卻驟然伸出了一只蒼老的手，緊緊地攥住了紀鐸的機械臂，帶著巨力將他向著自己拉去。

一切發生的實在太快，但紀鐸就在這電光火石間，果斷作出了選擇，他並沒有反抗，順著那手的力道被拽到了黃銅鏡的裂縫中，轉眼間鏡子便重新融合到了一起，而紀鐸的身影也就此消失了……

紀鐸像是被拽進了腥澀的海水中，可這又是瞬間發生的事，下一刻那仿佛要淹沒他的海水，就變成了微冷的海風，吹拂著他的臉。

紀鐸睜開眼睛，迅速打量著周圍的一切，就發覺眼前所有的事物都帶著陳舊的黃色，仿佛就是黃銅鏡中的幻影。

而他正站在海洋之聲號的船頭，雙手撐著甲板的欄桿，望著下方那片亮著燈火的喧囂。

沒有頂的巨型帳篷搭建在遍地垃圾的泥濘中，四周掛滿了色俗又獵奇的海報，散發著劣質烈酒與煙草的味道，裏面不斷地傳來男女的尖叫笑鬧聲。

而紀鐸所站的角度，恰好能夠通過頂部，看到帳篷中的景象。

面容還年輕的R老板，穿著臟得發黑的襯衫，口中叼著煙卷，一邊叫罵催促著，一邊用自己的破帽子向周圍的觀眾收錢。

黃小偉的身邊只有一頭又老又病的獅子，別說表演了，就是動一動都要喘粗氣。

女演員吳雪英畫著濃艷的妝容，厭惡地拍開男人伸向自己的手。

魔術師在角落裏，無聊地練習著紙牌，還有——紀鐸瞇瞇眼，竟然看到了廚子，他正在給客人端上臟兮兮的食物。

他果然也曾是劇團中的人。

這就是過去的菲斯特劇團，最為劣等的不入流表演隊，靠著幾輛馬車與低俗表演，賺取微薄的錢財。

而就在這時，帳篷後面的布簾被打開了，一個戴著面具的年輕男人，穿著最為廉價的表演服，走上了中央的舞臺。

那是銀珀——不，紀鐸下意識地否認了這個答案，按照時間線來說，那時候的Amber只是個十來歲的孩子。而最有可能登上舞臺的年輕男人是——

“下面歡迎我們的海妖歌喉——斯皮雷亞！”

隨著R老板激昂的聲音，帳篷中的男女都發出了陣陣歡呼。

斯皮雷亞，Spirea，海洋之聲號上，徘徊不休的魂靈。

舞臺之中的斯皮雷亞仿佛已經適應了這樣的歡呼，他隨著媚俗的音樂，展開了歌喉。

曲調是那樣的簡單，歌詞是那樣的下流，可是他卻唱出了仿佛來自海洋的回聲，如同天籟般引人沈醉。

黃銅色的畫面回放著那些不為人知的過去，就是從那一刻起，在清冷的海風與熱鬧的燈火中，受人尊重的船長，望向了身份卑劣的男歌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