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舊樓裏的腐人魚【倒V結束】

關燈
第39章 舊樓裏的腐人魚【倒V結束】

“地下室?”連紀鐸都驚訝了一下, 昨天他巡視舊樓時,特地檢查了兩側的樓梯間,並沒有發現可以通往下面。

女保育員似乎對紀鐸的反應有些奇怪,但很快就當作是老爺子年紀大了, 記性不好:“對呀對呀, 有地下室的, 但是因為太長時間沒有人修整,而且裏面積水嚴重, 所以被封上了, 說不定是裏面的管道出了問題呢。”

“那不如, 你帶我們下去看看?”宋承業雖然想想,這麽個舊樓的地下室,就有點後背發涼, 但在紀鐸的目光中, 還是硬著頭皮說道:“說不準就是裏頭管道淤住了, 咱們這麽天天只疏通上頭也不行呀。”

女保育員聽後也覺得有道理, 就對他點點頭:“行, 那你跟我來吧。”

宋承業求助似的望著紀鐸,紀鐸倒是不會讓他自己去那麽危險的地方, 剛要一塊去時,卻被人偶微涼瓷質的手指勾住了。

“我也, 要去。”

紀鐸楞了一下,然後摸摸銀珀的頭發:“寶貝,你不是還要上班嗎?”

“我跟姓宋的下去看看, 一會就上來了, 真有什麽事,你在上頭也能聽到動靜。”

但是銀珀這次卻分外固執, 聽到上班兩個字,不由得皺皺眉。

正當紀鐸以為,他會因為支線任務放棄時,卻忽然聽到他的小人偶仰起頭來,對著前頭的女保育員說道:“我要請假!”

請假?還能這樣?

宋承業當即呆住了,可沒想到女保育員卻沒有絲毫的詫異,反而轉身對著銀珀點點頭:“可以呀,今天下雨孩子來得少,小銀你回去休息休息也行。”

銀珀得到了這樣的回答後,像是翹起了長毛尾巴般,立刻向紀鐸伸出了雙手:“哥哥,抱我一起去。”

紀鐸頓時有些哭笑不得,見著女保育員既然不反對,應該也不算是違反了游戲規則,於是彎腰抱起了人偶,讓他又坐到了自己的手臂上,口中還無奈地哄道:

“好好好,抱銀珀一起去。”

貓咪面具下,銀珀瞇起了流著數據的眼睛,雙手開心地抱住了紀鐸的脖頸。

三人在女保育員的帶領下,離開了托兒所,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卻並沒有去往樓梯間的方向,而是向著那將一樓隔成兩邊的鐵柵欄走去。

托兒所是三戶民居打通建成的,從外頭的走廊上看,也依舊保留了三扇門,只不過其他兩扇門前都堆了不少孩子用的玩具、雜物。

女保育員邊走邊簡單清理著,最後來到了第三扇門前,開始掏鑰匙:“咱們樓上地下室是從樓中間進的,只不過這些年底下滲水太厲害,也沒人舍得花錢修,所以才荒廢了。”

雖然說是荒廢了,但紀鐸卻註意到,這扇門上積攢的灰塵,顯然有被沾染的痕跡,近期應該是有人下來過的。

這麽說著,女保育員打開了門鎖,又從旁邊的雜物箱裏拿出了三把手電筒遞給他們:“小銀請假了,我就要回去看著孩子們了,你們自己去下面看看吧。”

宋承業看著通往下方的,漆黑一片的樓梯,就有些發冷,但還是接過了手電筒應道:“哎,好,您慢走……”

說完又咽了口唾沫,站在原地僵硬地看向紀鐸和銀珀。

“來都來了,下去看看吧。”紀鐸抱著銀珀,側臉瞥了他一眼那慫樣,率先走下了通往地下室的樓梯。

整個地下室的燈多半都壞掉了,起先紀鐸還想要強行修覆幾條照明線路,但最終因為電線過度老化而放棄,他們只能借助手電筒在裏面照明。

果然就如女保育員說的那樣,這裏的積水問題非常嚴重,樓梯還沒有下到底,積水就已經沒過了腳面。

而這些水也不知究竟在這裏積攢了多久,手電筒照過去,也只照亮最表淺的一層,完全無法照亮更深處那濃重的黑色。

“大佬,你說那,那游戲名字裏的‘腐人魚’,會不會就在這裏頭?”宋承業這會看著那深黑的未知水面,話都說不太順了,腦子裏不由得想起了樓上那些異化的魚人,若是他們在水中——

紀鐸也微微顰眉,但手臂上托著的銀珀卻搖搖頭:“不會的。”

他銀色的發絲有幾縷從紀鐸的手臂上垂入水中,像是在監測什麽:“水裏暫時,還沒有聲音。”

“寶貝,真厲害。”紀鐸聞言抵著小人偶的額頭笑了笑,轉頭又分外殘酷地對宋承業說道:“還不快走?”

“再磨蹭,就算水裏有魚人,我也把你串根繩上當餌兒丟下去釣魚。”

宋承業一縮脖子,這下不敢再嘟囔了。

【hhhh紀大佬的態度好雙標】

【對對對,跟貓貓說話和跟別人說話時,變臉速度好快,堪稱變臉達人了】

【可憐的宋小工,不僅要跟著吃狗糧,還要被威脅去釣魚】

【反正來都來了,再多吃幾口吧】

三人繼續向著下方的樓梯走著,積水也從他們的腳面,沒過了腳腕,最終停留在了小腿的上方。

他們這才算是真正地,來到了舊樓之下,那隱藏的地下室中。

紀鐸高高舉起手中的手電筒,光線躍過黑色的積水,打在地下室四周的墻壁上。

因為太過潮濕的緣故,墻皮早就全部脫落了,目光所及之處布滿了黴菌,不知哪裏還在向下滴著水,“滴答滴答”的聲響,回蕩在著空曠的地下室中,分外明顯。

而宋承業此行的目標——下水管道,則像是被特別改造過般,如蛛網般盤根錯節地布滿了地下室的整個頂部,他舉著手電筒暈暈乎乎地看了半天,也沒法分辨出哪根是哪戶的,心中暗暗罵道:弄成著鬼樣子,怪不得整天堵。

“這怎麽辦?”宋承業很是為難地摸摸頭,手裏的桃核串子盤得嘩嘩響,他畢竟不是真的修水管下水道的,拿馬桶塞子捅捅還能湊合幹,可這會就只能抓瞎了:“哪根是托兒所的啊?”

“你管它哪根是托兒所的,”紀鐸用力拍了他頭一下,手電筒指指上面的管子:“昨天找你修下水道的可不止一戶。”

“挨個都拆開看看吧。”

宋承業頓時苦了臉,剛想再抱怨時,紀鐸已經抱著銀珀轉身,淌著沒過了小腿的積水,向著更暗更深處走去。

【沒有人來可憐一下1089嗎?】

【隊友有貓抱,我只能修管道】

【1089:只有我是來打工的嗎?】

【宋小工的悲憤.jpg】

因為常年積水,地下寶裏的東西已經基本搬空了,偶然還有兩三鐵架子立在墻邊,也已經銹得生出了厚厚的垢,仿佛一碰就碎碎。

紀鐸細抱著銀珀繼續向前走著,手電筒的光偶然掃邊一面墻壁時,卻忽然發現那個角落裏,擺著幾只半人高的鐵桶這鐵桶其實十分常見,多數用於儲油,也有用來裝廉價量大的試劑。

只不過,這些鐵桶此刻放在“這陰暗森的地下室中,卻不由得讓人想到了它的另一種用途。

“寶貝,你猜猜看,裏面有屍體嗎?”紀鐸淌著黑水,走到了那幾只鐵桶邊,機械手看似隨意地敲著桶壁。

“沒有屍體,”難得的,銀珀回答過紀鐸的問題後,望著鐵桶微微歪了歪腦袋,又回頭向紀鐸問道:“猜對了會有獎勵嗎?”

“有呀,”紀鐸笑了起來,機械手臂中劃出的刀,開始沿著桶頂密封蓋的邊緣,開罐頭似的切割:“寶貝想要什麽獎勵?

紀鐸在小人偶的身上從不各者,甚至銀珀還不知道猜沒猜中,他就已經開始準備起獎勵。

“這次回去,從長子身上拆下來的手臂零件應該就能測試完畢了,如果沒問題的話,我就可以修覆你的手了。”

“回去做幾只機械貓狗怎麽樣?不過不能養宋承業和方陽那樣的,跟來討債似的。”

“前幾天我還學會了椰奶口味的機油奶茶,等我們回去了再做給你喝……”

可是小人偶聽著他的這些獎勵,卻始終沒有出聲,直到紀鐸都說完後,他才搖了搖頭:“我不要這些。”

紀鐸切割鐵桶的動作沒有停,心中卻因為銀泊的話而微微陀異:“那寶貝你說,想要什麽?”

銀珀擡頭,在紀鐸的視野中,白色的貓咪面具離他越來越近,直到貼到了他的唇邊,卻始終留下了最後一絲距離,那雙微微泛著數據流光芒的眼眸中,是人偶獨有的單純與認真。

“我想要哥告訴我,這個意味著什麽。”

“咯嘣”一聲,鐵桶的蓋子被紀鐸徹底割開了,刺鼻的氣味隨即從桶中傳出,但裏面確實沒有屍體。

失去了連接的鐵桶蓋子,“嘩”的一聲掉進了水裏,濺起了一片黑色的水花。

紀鐸盡管還因為剛剛的“獎勵”而發怔,但仍舊眼疾手快地將銀珀整個護在懷裏,為他擋下了濺起的水。

“好。”許久後,仍舊趴在紀鐸懷裏的銀珀,聽到了哥哥這樣的回答。

紀鐸微微低頭,將人偶貓咪面具上唯一濺上了幾滴黑水珠抹去,然後有些無奈卻又像下了決定似的說道:“回去之後,哥哥就告訴你為什麽。”

銀珀的雙眼高興地瞇了起來,盡管長毛尾巴在水中浸濕了,卻仍舊無法掩飾他的開心。

不過雖然有這麽一段小插曲,但兩人的註意力,還是很快回到了那只被敞開的鐵桶中。

紀鐸站在桶邊低頭望去,只見桶裏裝有深紅色的液體,像是放置了一段時間後,並不新鮮的血液,之前那刺鼻氣味就是這些液體傳出的。

“聞起來像是防腐的藥劑。”紀鐸皺皺眉,從腳邊的黑水中,摸出一根還沒被銹爛的鐵條,伸進去攪了一下,感覺到液體十分濃稠,但裏面卻並沒有泡什麽屍塊。

那就怪了,既然沒有泡屍塊,那麽這些防腐水,是用來做什麽的呢?

----

宋承業實在沒什麽辦法,無論是他的支線任務,還是紀鐸的安排,他目前都需要去查明這些管子裏究竟堵了什麽。

還好他雖然不夠專業,但游戲裏倒是給他配備了專業的工具,宋承業嘴裏叼著手電筒,手裏握著管子鉗,吭哧吭哧地幹著,沒多久倒是真讓他拆開了不少。

可他有工夫拆卻懶得再給擰上,心裏盤算著反正著地下室積水都成這樣了,也不差再漏進點來。

於是就在他正幹得起勁時,臉上卻忽然一涼,原來是正上方一處他拆開後的管子口,真漏出了水來。

宋承業拆了這麽久的管子,被汙水澆什麽的,早就見怪不怪了,正當他隨手一摸臉,打算繼續幹時,卻楞住了。

手上汙水的觸感,是濕冷且粘膩的,帶著濃重的水腥味。

這不禁讓他聯想到了,許多不好的東西,連忙往後退幾步,剛要張口就叫紀鐸,卻不想後脖頸處又是一涼。

這次不止是水了,宋承業清晰地感覺到,什麽軟滑冰冷的東西,正從他的皮膚上滑過。

他下意識地回頭去看,卻見拿東西“滋”地一下,鉆回到他身後的管道口中,手電筒的光隨即跟著打進去,然後宋承業就看到了一幕,讓他畢生難忘的畫面。

漆黑的地下室中,狹窄的下水管道口裏,一張被剝去了臉皮、裸露著血管與脂肪的面孔,發出骨頭混雜血肉的咯嘣噗嘰聲,倒著擠壓縮回到管道中,瞬間沒了蹤影。

“啊——”

紀鐸與銀珀立刻聽到了宋承業那邊的驚叫,他們正要趕過去,卻忽然察覺到了盤踞在他們頭頂的下水管道中,突然也傳來微妙的異響。

兩人頓時默契地噤聲,同時擡起頭來,立刻鎖定了那響聲傳來的位置。

那聲音像是什麽軟體的東西,在狹窄的管道中蠕動著,它的皮膚緊擦著管道的內壁,可行動起來又是那樣的迅速,不一會就要滑到另一個方向。

紀鐸起先踩著鐵桶伸手攀住了管道,卻發現在外攀爬的速度並不能趕上它在管道中游走的速度,沒過一會就失去了蹤跡。

銀珀的動作則更敏捷一些,雖然他現在只有一只手較為靈活,但因為體態輕盈,足以支撐住整個身體。

銀色的身影飛速隨著聲音,攀爬在錯綜覆雜的管道之間,基本已經能夠跟得上那東西的速度了,但因為其他肢體的殘缺,除了追逐外很難再做其他的事。

紀鐸眉頭微皺,看著銀珀在管道間穿行的身影,思緒飛快運轉著,接著猛地躍起,抓住了一根較粗的主管道。

“寶貝,這裏!”

人偶動作沒有絲毫地停頓,但短短四個字,他卻已經明白了紀鐸的意思。

右手的手指退縮轉為匕首,攀在管道上的瞬間,也由抓變為了刺,盡管匕首每次只能在管道上刺穿極小的面積,但還是成功的驚擾了管道中的生物。

它開始逃竄起來。

銀珀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匕首單純刺中它,並不能給它帶來多大的傷害,但只要它害怕了,自己就能像是貓捉老鼠一樣,將它趕往預定的路線。

就這樣,管道中的生物,在銀珀一次次刺穿之下,不斷向著紀鐸的方向逼近。

機會只在短短的瞬間,就在聽到那聲音即將抵達的剎那,紀鐸機械臂上的刀刃徹底砍斷了那根管道,裏面的生物來不及縮回,頓時露出了紅色的一截。

紀鐸再沒有給他逃竄的機會,在砍斷管道的同時,左手已經握住了之前撿到的那根鐵架,毫不留情地深深捅入那生物的身體中。

管道中的生物還要掙紮,他卻死死地鉗制住了手中的鐵架,臂肌緊繃迸發巨力,將它猛地從管道中挑出。

那東西見狀立刻想要跳入下方的汙水中,但紀鐸卻早已在下方準備好了那只被開了蓋的鐵皮桶,將它一腳踹了進去。

手電筒昏暗的光,也跟著打向鐵皮桶中,暗紅色的防腐藥劑越發像血水,而那東西也似乎格外懼怕這水,被剝了皮的臉上露出格外痛苦的神情,整個身體不斷地想要翻騰而出。

直到這時,紀鐸和銀珀才確認,從管道中抓住的生物,確實是個人,而且是個上半身被整個剝去皮膚的男人!

都弄成了這個樣子,活是肯定不可能還活著了,但是與舊樓中的居民異變的樣子,卻似乎有些不同。

他不斷掙紮著,卻已經不像是人那般四肢抽動,而是如魚那樣,竭力挺動著腰腹,下半身如魚尾般不斷拍打著血紅的防腐藥劑。

一根鐵架不足以控制住他的掙紮,幸而這時候宋承業也已經註意到了他們這邊的動靜,趟著水麻利地跑了過來。

“鋼管!”

隨著紀鐸一聲吼喝,宋承業頗為上道地,立刻將手中的鋼管向他拋了過去。

紀鐸的機械手高舉,準確地抓住了鋼管,然後趁著鐵架還沒有徹底折斷,將那個“人”整個提起,然後大力將他洞穿,鋼管深深地釘入墻體之中。

那“人”終於停止了掙紮,但他並沒有完全失去行動力,反而仍舊在一抽一抽地蜷縮著。

紀鐸開始打著手電筒,仔細觀察起他的身體,因為皮膚的破壞,已經難以再辨認出男人的面容,他忍不住皺起眉頭:“皮膚不是自己脫落的,應該是人為剝下來的。”

“剝皮的人手法很專業,皮膚應該保留得非常完整,要麽是練習過很多次,要麽就是從事相關行業的人。”

一聽到這人上半身的皮是被人剝下來的,宋承業立刻打了個哆嗦,但他還是顫巍巍地問道:“那,那為什麽只剝了上半身,沒有剝下半身?”

這個紀鐸一時間也沒什麽頭緒,看傷口處理的熟練程度,下手的人就算繼續剝下半身,應該也問題不大。就算是變態殺人犯,也沒聽說只對上半身皮膚有癖好的。

銀珀卻忽然湊了上去,雙眼緊緊地盯著那男人的臉,貓咪面具稍微歪歪,像是想到了什麽。

“怎麽了,寶貝?”紀鐸俯身,按住了銀珀的肩膀,低聲問。

“他的面部骨骼輪廓,與一個人有些像。”銀珀轉過頭來,對紀鐸說道。

與普通人的視覺不同,銀珀看事物更接近於掃描輸入的模式,所以即便面容損毀,他也能進行比對分析。

“什麽人?”紀鐸頭腦中頓時回憶過舊樓中所有的人,直覺銀珀這次似乎抓住了什麽關鍵,立刻追問道。

“是朋朋的媽媽。”

這樣的答案頗為意外,但卻是最為符合邏輯的解釋。

男人長得像是死去的人,有人想要用他的這張臉去做些什麽,所以才剝掉了他的皮!

那麽,有可能去做這件事的人,要麽是朋朋的爸爸,要麽是想要利用朋朋爸爸的人。

再聯想到今天托兒所的孩子裏,只有朋朋和燕燕沒有上學時,紀鐸心中疑慮更重——

等等,燕燕?

紀鐸眼眸微瞇,就著俯身的動作,視線落在男人露著通紅血肉的腰腹部,就這樣伸手從撿出了一枚圓圓、緊貼在他身上的東西。

他將那東西對著手電筒的光,認出似乎是被剪成圓形的紅色彩紙片,因為表面覆著一層亮晶晶的塑料膜,所以才沒有被水泡爛。

紀鐸看清楚那紙片後,腦中某神經乍然跳動,他當即就認出了,昨天遇見的小女孩燕燕,就在家裏剪過這樣的紙片。

這不可能是無意的巧合,被剝皮的男人身上暫時找不到其他線索了。

既然目前的一切,都指向兩個孩子,紀鐸立刻決定:“走,回樓上找燕燕和朋朋。”

這場游戲中遇到的所有異變,都是瞬息之間詭譎變化的,所以三人不敢再耽誤,簡單地困住男人的屍體後,轉身就蹚著汙水,向著樓梯的方向走去。

他們沿著來時的那條樓梯一路向上,沒過多久就看到了外面的光線,可當他們終於回到地面上時,卻絲毫沒有松了口氣的感覺。

不過是小半個上午的時間,舊樓似乎變得更舊了。

原本就灰暗的墻面,從角落中裂開了一道道裂縫,大塊大塊的墻皮脫落,漏出水泥色的底子。

而外面陰沈的天空沒有絲毫要清朗的意思,烏雲重重地壓迫下來,仿佛下一刻就會壓塌舊樓的樓頂。讓人只看一眼,就覺得喘不上氣來。

紀鐸意識到,也許即使沒有被異化,游戲也不可能讓玩家們平安的呆到星期天。

而因為剛剛跟那被剝皮的男人接觸,他左側的數值已經突破了三十,手掌中也爬上了紅色的鱗片。

這並不是什麽好兆頭。

這時銀珀卻將手放到了他的掌心中,捏住了那枚紅色的圓片,瓷白色帶著裂痕的手指與爬著紅色鱗片的掌心,說不出究竟哪個更可憐些。

紀鐸卻無聲地彎了彎唇角,他知道,這是他的小人偶在安慰他。

可就當他的目光落在兩人疊在一起的手上時,卻忽然察覺到了另一個詭異的巧合。

銀珀手中從剝皮男人身上摘下的圓紙片,與他手上鱗片的顏色,居然一模一樣——不,不只是顏色,紀鐸回憶起昨晚從方陽腳腕上拔下的鱗片,兩者之間連形狀都是一樣的。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圓紙片與異化的鱗片之間,究竟有什麽關系?

紀鐸突然迫切地想要找到兩個孩子,在他們的身上即便得不到最終的答案,也一定會找到重要的線索。

但領他們意想不到的事,就這樣發生了。

當他們沿著一樓的走廊走出,經過房門敞開的托兒所時,卻驚訝的發現原本請假的小女孩燕燕,此刻竟然好好地坐在托兒所裏。

只不過她已經完全看不出女孩的模樣,半張臉都布滿了紅色的鱗片,兩只眼睛也徹底變成了死魚的黑圓狀。

長出了帶刺魚鰭的雙手,正撕扯著一只洋娃娃,將它的頭塞入自己嘴裏。

而托兒所裏其他的小孩子們,就這樣看著她,仿佛並沒有覺出有什麽不對。

紀鐸當即不再猶豫,他向著銀珀使了個眼色,兩人分頭先是慢慢走過去,用著盡量溫柔的聲音,喚著女孩的名字:“燕燕?”

正在撕咬洋娃娃的女孩,忽然停頓了下,正當紀鐸以為她還有殘存的意識時,卻發現燕燕臉上的紅色鱗片,突然瘋了般飛速蔓延著,幾乎頃刻間就徹底爬滿了。

而燕燕的行為也徹底失去了控制,她長著尖刺的雙鰭竟伸向了旁邊的孩子。

紀鐸知道不能再等了,他幾步飛速沖進托兒所中,像是早上那樣直接扯下了窗簾,向著異化的燕燕撲去。

但已經徹底異化的燕燕,就像是魚在水中一般,在紀鐸即將捕捉住她的瞬間,矮身向著窗戶游滑而去,竟真的從縫隙中逃脫了。

紀鐸毫不猶豫地直接破窗而出,迅速跟在燕燕的身後,向著樓上奔躍而去。

銀珀因為肢體殘損,在平地上的速度稍慢,正當他也想追上去時,托兒所中的一個小孩子,卻不知什麽時候跑到了他的腿邊,正高興地托起他拿著紅色圓紙片的手。

“小銀哥哥,你也幫燕燕做手工了嗎?”

“幫燕燕做手工?”銀珀重覆著小孩的話,這時托兒所中的許多孩子,也紛紛回應著:“對呀對呀,是燕燕請我們幫忙,他給了我們好多好多彩紙,讓我們幫忙剪圓片片呢。”

看著孩子們天真無邪的笑臉,銀珀忽然生出了不好的預測。

他擡起頭來,控制著損壞的聲卡,向著孩子們盡量清晰地問出了問題:“你們,有多少人幫燕燕剪圓片了?”

所有的孩子安靜了,小手都摸向了自己的口袋,下一刻他們都齊刷刷地仰起了小臉,手中舉著一枚又一枚暗紅色亮晶晶的圓片,笑著望向銀珀。

“我們都有呀。”

跟在銀珀身後的宋承業,看到托兒所內的情景,頓時頭皮發麻想要拔腿就跑,因為他看到在昏暗的托兒所教室中,那些舉著圓片的孩子,每一個,每一個,雙眼都變成了漆黑的魚眼狀。

------

紀鐸在越來越破敗的舊樓中,疾速追逐著燕燕的身影,他幾次嘗試拋出鎖套和窗簾,但都因為她身上鱗片黏液太過光滑,所以根本套不住。

而變成了魚人的燕燕,幾乎完全失去了人類的習性,比起平坦的地面,她更喜歡抓在長廊欄桿外,享受雨水淋在身上的感覺。

更為棘手的是,隨著追逐途中的不斷靠近,紀鐸左側的數值也在不斷攀升,紀鐸必須控制自己與燕燕之間的接觸,以防還沒有捕捉到她,自己先被徹底異化了。

紀鐸凝眸最後看了一眼數值,已經到了39,馬上就要邁過40的關卡,他意識到這樣保持距離,只會將事情拖得更為嚴重。

不如索性豁出去,速戰速決,說不定反而能夠遏制感染程度攀升。

就這麽想著,紀鐸將手中的窗簾一丟,機械臂上的鎖套射出,直接扣鎖在更高一層斜前方的走廊欄桿上。

魚人燕燕並沒有那麽聰明,她完全沒有理解紀鐸要做什麽,還是沿著長廊的扶手,歡快地淋雨滑跑。

而紀鐸卻也如她那般,利落地翻出了走廊,沈重的馬靴用力在欄桿上向後蹬出,霎時間他整個人在鎖套的牽引下,向前如離弦的箭般飛了出去,全身肌肉緊繃著在半空中保持著平衡,在與燕燕側肩而過的瞬間,徒手一把抓住了她!

【臥槽,紀大佬不要命了嗎!徒手抓!】

【他就不怕下一刻感染值爆表?!異化後追殺全場玩家嗎?】

【啊啊啊,你們快看,鱗片都爬到他的手肘了。】

【我不敢看了,他就是動作再帥我也不敢看了,這也太莽了吧】

【你們懂什麽,這才叫男人,賭一把又怎麽了!拖拖拉拉誰願意看!】

彈幕上叫好的、擔心的、罵紀鐸沖動,立刻炸鍋般交織在一起,但很快紀鐸就在對身體的嚴密控制下,順利地抓著燕燕又翻回到走廊裏。

然後立刻用已經松開彈回的鎖套,將女孩綁了個徹底,等到確定她無法逃跑後,才撿回了窗簾,將她嚴嚴實實地包住。

做完這些後,紀鐸背靠著最近的一面墻壁,緊緊地閉上了雙眼。

盡管他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但直播間的觀眾們卻透過拉進的鏡頭,清晰地看見他的額頭溢出了大量的汗水,那張英俊中帶著野性、永遠帶著無所畏懼神情的臉,此刻卻微微抖動。

盡管只是那樣短暫的接觸,但紀鐸左側的感染值已經到了46,這其實是在他的預計範圍之內的。紅色的鱗片只爬滿了他的手臂,並沒有繼續向著軀體蔓延的趨勢。

但他某種程度上,卻低估了這種異化對精神上的感染,他只要睜開眼睛,目光所及之處,所有的東西都在走向崩塌。

墻壁、走廊、女孩……甚至是他自己的身體,都布滿了密得令人眩暈作嘔的裂紋,仿佛再為微小的觸動,都會令他的世界徹底碎成齏粉。

紀鐸知道,這並不一定是真的,極有可能是感染給他造成的幻覺,但是卻無法客服生理的不適,所以只能閉上眼睛,倚著墻緩緩地滑落,希望能夠扛挨過去。

就在這時,他卻聽到了走廊後方的樓梯間裏,傳來了上樓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並不重,卻有些拖拖拉拉的,像是走得並不平穩,直至走到了他所在的樓層,才停頓了片刻,然後又沿著走廊,一步一步地向他靠近。

紀鐸的身體又緊繃起來,卻並不是因為感知到了危險,相反的,他在渴望著,渴望著那腳步的快些來臨。

就這樣,隨著腳步聲的最後落下,什麽人來到了他的面前。

長長的、微涼的發絲垂落到他的臉上,帶著他最為熟悉的味道,仿佛在瞬間撫平了他胸口的躁亂與惡心。

緊接著,那類似瓷質的、帶著凹凸不平的裂紋的雙手,捧住了他的面容,盡管人偶沒有呼吸,但即便逼著雙眼,紀鐸也能感覺得到,銀珀的臉就在他的眼前。

他的眼睛,在註視著他。

紀鐸已經可以想象到,銀珀那流著數據的眼眸中,會有著怎樣的擔心。

只是如此想想,就讓他有些不忍,怎麽能讓他的小人偶為自己難過呢?自己這個哥哥,可不能做成這個樣子。

這樣的想法,在心中不斷地催促著紀鐸,再睜開眼睛試一次,哪怕只有一瞬,讓銀珀相信自己沒有事也好。

再試一次吧,再試一次吧……

“哥哥。”

終於在銀珀的聲音中,紀鐸睜開了自己的眼睛,果然如同閉眼前一樣,他的世界在碎裂、在崩塌。

可是這世界中心的小人偶,盡管身上有著戰爭留下的殘損,但在紀鐸的眼中,卻是著崩塌一切中,唯一完好無暇的存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