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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謀殺博物館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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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謀殺博物館十七

但這一次,銀珀則完全不見了之前在圖書室時的反應,反而有些困惑的歪著頭,皺著眉,苦惱地浸入到沈思中。

紀鐸看著他這模樣,毫不意外地按住自己的頭,一面飛速思考著,一面盡可能耐心地囑咐著:“寶貝,別著急。”

“你不用想這個!”

簡旭註意到銀珀的反應一楞,他想要跟紀鐸對峙,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音樂徹底停了下來,所有的蠟人蠟油幾乎已經化光了,只留下最後薄薄的一層,包裹著頭顱與骨架。

而令人感到驚悚的是,原來在那層屍蠟組成的皮膚與肌肉下,所覆蓋的並不是真正人類的骨骼,而是由生銹的鋼鐵所拼接成的機械。

就是這些機械,將碎裂成無數塊的真骨頭聚合起來,勉強保持住人形,隨著動作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伴著鐵銹簌簌掉落。

紀鐸的眼眸中,暗光一閃而過,但很快整個宴會廳都陷入了混亂與恐慌,那些已經不能被稱之為人的機械骨架,開始攻擊自己的舞伴!

沒有人知道該怎麽做,更不敢私自逃離宴會廳,只能狼獨地躲避,唯一暫時沒有危險,抱著E先生遺像的紀鐸,大聲對銀珀喊道:“銀珀,簡化重覆所有的條件!”

作為銀珀的制造者,紀鐸最為清楚,雖然他有著強大的信息獲取與存儲能力,卻意外地並不擅長分析數據,邏輯思維不像是智能系統,反而更像是普通的人類。

銀珀應付著面前,不斷攻擊著他的長子,眼眸中閃過銀色的數據,執行著紀鐸的指令。

“前妻說她……”

銀珀的聲音回蕩在混亂的大廳中。

紀鐸來不及再多想了,抓住了其中一種情況假設道:“如果E先生最愛的妻子是他的前妻——那麽前妻說的是真話,她被毒死在宴會廳裏!並且在花園裏淹死了繼妻!”

簡旭面前的小女兒,此時骨骼驟然拉長,纖細到恐怖的四肢卻異常彈軟,夾著他的身體,一次次想要卷入嘎吱作響的齒輪中。

“如果他最愛是二老婆呢?!”

“閉嘴,來不及想了!”紀鐸喝止著他,繼續推算:“子女不殺母親,所以三女兒說的是假話!”

“繼妻是被淹死的,不是被捂死的,所以她說的是假話!”

“小女兒說的是真的,她摔死在樓梯,次子被捅死在書房。”

大概因為前妻就在自己死亡之地的緣故,她對於年奕、甚至對於所有人的攻擊都異常猛烈。

她身上的蠟油皮膚雖然已經剝落了,但身上那條黑紗長裙卻越來越長,如冥河水母飄揚的觸手,在整個宴廳中蔓延浮動,而所有被這黑紗觸及到的玩家,都會被它緊緊地纏住,極難掙脫,越來越緊仿佛要拉入暗海中。

已經不能再耽誤下去了!紀鐸大喊著:“跑!”

“跑去他們各自死亡的地方!”

“剩下的信息自己分析!”

黃小偉急了,慘叫著:“可我還——”

但前妻周遭的黑紗湧動得更為兇猛,對玩家的攻擊幾乎沒有間隙,紀鐸再次大聲喝道:“跑!”

這時候其實已經有些遲了,前妻身上的黑紗已經蔓延到了宴廳的門口,阻礙了玩家們出逃的道路。

而唯一一個,因為手捧著E先生的遺像,而沒有受到攻擊的人,紀鐸在此時就顯得尤為重要。

紀鐸不顧E先生的交談,將他粗暴地夾在胳膊底下,另一只機械臂上,臂骨裂開劃出了鋒利的刀刃。

耳畔都是玩家們的驚呼聲,而前妻的身影已經完全隱藏起來。

但紀鐸的目的卻並不在此,他身姿矯健地,穿過重重疊疊翻湧著的黑紗,一手割裂開前方的黑紗,沖向來到了宴會廳的入口處,

大開大合地集中清理起這邊的黑紗。

刀刀劃破絲綢的聲音,牙酸又刺耳,有意識到情況的玩家也都竭力地,一邊與黑紗拉扯,一邊躲避自己的舞伴,向著門口移動。

年奕是前妻最猛烈攻擊的對象,他這會已經狼狽地躲到了長餐桌下,不斷有黑紗纏住他的手腳,想要將他拖出來,他只能死死抓住桌腿,頑強抵抗掙紮著。

可就在他閉著眼睛,狠狠扯下一條面前的黑紗,卻覺得周遭詭異地安靜了一剎。正當他想要喘息幾下時,卻發覺自己的肩上一沈,緊接著什麽東西粘膩又冰涼地貼到了他的臉上。

年奕的驚叫聲都還沒叫出口,就感覺相反的方向被人大力一拉,他下意識地轉頭一看,卻是年薇用椅子引開自己面前的黑紗,將他大力拖了出來。

“姐——”年奕哽咽地喊著,年薇卻無心安慰他了,只拉著他的手:“走!”

年奕趕緊跟上她的腳步,可身後湧動的黑紗拉開,又露出了前妻缺了半個頭蓋骨露著滿口森森銹牙。

年薇心裏也慌亂一瞬,但很快她就看到銀色的身影一現——銀珀手中的刃在前妻頭骨上劃出火花,可惜還是被她逃掉了。

“快走!”年薇見狀,立刻要拉年夾繼續向門口逃,可卻聽到了銀珀冷冷的聲音。

“他不能走。”

“你說什麽——”年奕剛剛松了吃,這會心肝又嚇得顫起來。

“哥哥說了,要去舞伴的死亡之地。”銀珀又轉身,擡起籠罩在紀鐸大衣下的殘臂,割裂一大團黑綢。

“可他根本打不過前妻。”一向冷靜的年薇也有些急了,而這時追逐著她的三女兒也即將趕來。

銀珀生硬地就像完全沒有人類的溫度,毫無商量的餘地重覆著:“那也不能走。”

為了完成紀鐸的任務,他不會跟任何人講情面,哥哥所說的話優先於一切。

但銀珀在地上一個靈敏地翻身,手中的刃如鬼魅般從後方刺向追逐他而來的長子,冰冷的眼眸中映出了年奕的狼狽。

人類是那樣的脆弱,但可惜哥哥似乎需要他們……

這個念頭在銀珀的腦海中劃過,他轉身又躍到年奕的面前,對年薇說:“你走吧,這裏交給我。”

盡管銀珀口中說著保護的話語,但年薇卻意識到他的淡漠。

她恍然明白,眼前的“人”美麗又強大,但絕不是屬於自己的同類。此刻他提供的所有幫助,僅僅是因為,他們與那個叫紀鐸的男人的臨時同陣營而已。

正在銀珀一手抓緊年奕,準備同時迎接前妻與長子的纏鬥時,又是一把刀破開黑紗的聲音,他從身後被人抱舉了起來。

但銀珀卻並沒有反抗,反而靠在那人的肩上猛地向後倒懸,利索地又一次刺中了黑紗後的前妻。

“我還當你出了什麽事呢,原來是在這裏被拖住了。”紀鐸結實的手臂肌肉繃緊,支撐住銀珀的動作。

然後將人偶托到面前,向著年薇年奕姐弟倆說道:“行了,該撤的快撤,這邊我來解決,年奕留下。”

銀珀下意識地想要陪在紀鐸的身邊,但又看到了緊跟著自己的長子,決定先解決掉他。

於是仰頭望著紀鐸的眼睛點點頭,他用匕首在交錯的黑紗中借力,很快離開了宴會廳的大門。

隨著年薇的最後離去,無關的玩家也基本都離開了。

紀鐸一面掩護著年奕撤退,一面終於有精力搭理被他夾在胳膊下的E先生了。

“您的前妻真是有些不好相處呢。”紀鐸將年變拖到一個展櫃與墻壁的夾角間,語氣不善地挪榆道。

“是呀,嗯——她的脾氣是有些不好,所以我們才沒能一直生活下去。”遺像中的E先生有些遺憾的地說道。

“但她仍舊是我的摯愛。”

紀鐸聽到E先生這麽這,伸手提著年奕翻上餐具展示櫃,避開黑紗又一次包圍,發出了一聲嗤笑。

不是因為自己賭對了前妻是E先生的摯愛,而是嘲諷著“摯愛”這兩個字在E先生口中的份量。

“所以,當我看到她死在這裏時,是那樣的難過,”E先生像是有些適應了紀鐸這不成不淡的態度,自顧自地繼續說著:“那天,她甚至還未嘗上一口她最愛的莓果餐前甜點,只是……”

“只是什麽?”紀鐸終於從他的廢話中,抓到了一絲有用的信息,瞇眼看向墻邊展櫃中那一套套用途齊全考究的陶瓷餐具。

E先生嘆息道:“只是抵了一口餐前酒,就倒了下去。”

“年奕,”紀鐸拽了一下軟腿趴在櫃頂上的年奕,語氣平靜有序地安排道:“去找櫃子裏的酒杯。”

“所有的酒杯都要找,看看裏面有沒有東西。”

“可——”年奕看著腳下翻湧如冥河之水的黑紗,還有其間時不時一閃過而的前妻恐怖的骸骨。他下意識想要拒絕,但又無比的清楚,這是他自己的“舞伴”,他自己的關卡,紀鐸肯幫助他就已經是仁至義盡,自己沒有理由再退縮。

“好。”他終於堅定下來。

摸了把機械手臂上伸出的刀刃,紀鐸看了他一眼,又安撫地說了一句:“放心,我去幫你牽制住那位脾氣不太好的女士。”

說完,他一撐身下的櫃頂,毫不懼怕地跳入到那冥河黑紗中。

年奕看著紀鐸被黑紗淹沒的背影,知道自己再沒有身逃避的餘地,也咬咬牙跟著跳了下去。

只是在櫃頂上躲了這一小會兒的時間,宴廳中的黑紗卻像是增加了不知多少倍。

盡管被紀鐸牽制著,恐怖的前妻並沒有再出現,但那些黑紗卻像是冥河中無數的鬼手,不斷拉扯著年奕。

但他卻像是終於能甩開所有的畏懼,用一把椅子腿瘋狂揮打著那些黑紗,被纏住了就用力拋出,再換一樣,艱難地一步一步靠近櫃子,然後用力打開,按照紀鐸說的,翻找起酒杯。

年奕已經拉不動展櫃那高大的玻璃櫃門了,索性心一橫,任由黑紗纏住手臂,然後用力擊打向玻璃。

果然“砰”地一聲,玻璃應聲而碎,年奕不顧自己手有沒有受傷,抓緊去找櫃子裏所有的灑杯。

但每一排,每一排的酒杯他,都找過了,卻一無所獲。

年變這會幾乎要被黑紗拖到地上了,但他仍舊不肯放棄,用手扒著地面,爬也要向著下一個櫃子爬去。

又是一個展櫃,玻璃嘩啦又碎掉,年奕再次苦苦尋找,沒有就再爬向下一個。

終於,在不知打碎了多少個展櫃後,年奕終於在櫃子角落的玻璃高腳杯中,看到了一層薄薄的、幾乎無色的酒液。

“找到了!我找到了!”年奕又哭又叫,開始在一片狼藉的宴廳中喊著紀鐸。

“找到了這快拿過來。”

年奕聽到動靜轉頭一看,心中又是一驚。在他忙著找酒杯的時間裏,紀鐸竟是已經利用前妻周身的黑紗,將她牢牢困在了中央巨大的餐桌上。此刻正蠻橫地一手掐住她銹鐵與碎骨拼接的下巴,一手死死扣住她的頭蓋骨,讓她被迫長大嘴巴。

“好,好!”年奕手腳亂爬,大聲答應著,向紀鐸趕去。

前妻還在做著最後的掙紮,她僅剩的一只紅色眼珠也突破眼眶滾了下來,正好落到了年奕的腳邊,

眼神中還帶著怨毒與恐懼。

但年奕此時也顧不上害怕了,幹脆閉上眼將手中酒杯中的液體,一股腦灌了進去。

紀鐸冷眼看著,那酒液如強酸般,霎時間蝕穿了前妻的喉嚨,發出恐怖的滋啦聲,前妻開始痛苦地掙紮,渾身的金屬關節向反怪異的彎折,然後哢蹦幾聲令人心驚的悶響,全部折斷了,散落成了一地摻雜著碎骨的零件。

所有的黑紗都緩緩回收了,紀鐸俯身看向前妻那堆零件,挑挑揀揀後實在沒發現什麽可用的,只能放棄了。

年奕這會整個人都如爛泥般癱倒在地,紀鐸估摸著此刻哪怕拿把鏟子,也很難把他鏟起來了。

而這會,正當他們以及宴廳中的一切都徹底結束時,

年奕卻猛得坐起來,雙眼中全是恐懼地望向宴廳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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