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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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幾個人就這麽開著機場臨時租的車回了家, 郁景和小桃一起癱在不算大的雙人沙發上,易藍因則是第一時間進了浴室,盛天沒搶到地方只好屈居在沙發邊的小板凳上, 手摸到凳面上木刻的紋理後, 他低下頭去看, 那凳面上有一個“周”字。

他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起身走向冰箱, 打開冰箱門兒後又失望地合上。“沒酒了啊?”他扒著冰箱伸出腦袋看向郁景。

聽了他的話郁景費勁地從沙發上掙紮著坐起來,剛走到門口, 恰好門鈴響了起來。

郁景順勢推開門, 才發現門外是李讓。他身上穿著件深灰色夾克, 夾克裏面套了件連帽衛衣,衛衣的帽子掛在頭上,卷卷的頭發蓋住了眼睛,分辨不出表情,進了門便垂頭坐在換鞋凳上。

“怎麽了?”郁景垂下手按了下他的衛衣帽子, “吃飯了嗎?”她問。

李讓搖搖腦袋, 擡手扒了下鞋櫃,發現裏面的拖鞋已經空了, 他用一根手指又把那鞋櫃重新合上。

郁景看了他一眼, 把自己的拖鞋踢到他腳邊, “都是新洗的,小一點兒,湊合穿吧。”她光腳讓到一邊。

李讓倒是沒和她客氣, 穿上她的拖鞋後,腳後跟懸著進了屋, 正好攤進沙發上剛空出的位置。

進了屋卻還帶著那帽子不發一言。

郁景便知道他八成是在李先生那兒受了什麽委屈。

她站在玄關處換鞋,盛天從冰箱邊湊過來, “我陪你去?”

“行。”郁景回答。

小區不大,十分鐘便能從樓下走到門口的小超市。

盛天邊倒騰腿兒邊抓緊開口:“我那邊兒,老爺子給的房子賣了還能值幾百個,不要你利息,能還就行。”

他說到利息的時候,郁景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

“房子賣了你住哪兒?”郁景擡眼問他。

“哪兒不能住?現在租房是主流,”盛天說,“外賣吃膩了,就換地兒租,更自在。”

“嘁。”郁景笑著拍了下他寬厚的背,“不用,”她很平淡地開口,“現在公司已經走上了正軌,我姐那邊兒,”她停了一瞬,最後只說:“過幾天再說。天無絕人之路,等路真絕了,我就帶一家老小住你那兒去。”

盛天笑,“我當然是舉雙手歡迎。”

——

易藍因從浴室出來就發現消沈的李讓了,他捂著自己的夾克閉眼縮在沙發的一角,頭上的衛衣帽子蓋住了臉上的光,讓人看不清表情。

她將頭發擦得半幹,在李讓和小桃的中間坐下。

“爺爺打你了?”她問。

“嗯。”李讓嗓子裏擠出一聲,“老頭兒年紀也是大了,打人都不疼了。”他側了下身說。

易藍因看了他一眼,手指放在帽沿兒輕撩了下,待看清李讓臉上那明顯的巴掌印後輕舔了下嘴唇。

“抱歉,是我連累你了。”

李讓躲了一下,帽子還好端端地扣在腦袋上,他搖頭,“姐,不管別人說什麽,我都只是你一個人的家人。”

在沙發另一側緊張盯著手機的小桃沒精力聽他們的話,因為她已經提前在網上看到了廣告商對於此次輿情作出的態度,易藍因身上少說二十幾個廣告,事情發生不到兩個小時,已經有四家廣告商直接在網上發布了解約消息。

下面的評論一片叫好,網線連接的人像路過麥田的蝗蟲般,成群結隊地來,不寸草不生便不走。

他們說同性戀是病,這種藝人該封殺抓進監獄才對。

他們又說易藍因會帶壞孩子,要下十八層地獄歷經百般酷刑來還。

還說她作為演員也是不合格的,三年拍了八部爛俗偶像劇,帶壞了女生的三觀,早該識趣地自己退圈。

他們甚至還說,國家生育率越來越低全該怪她,不然怎麽自己三十歲村裏有為青年到現在還娶不上老婆。他們要的又不多,要漂亮帶出去有面子,要有錢能幫扶自己的事業,要孝順自己的父母但不能總是回娘家,因為那樣男人會沒面子。最重要的是要聽話要勤快,因為女的就該聽男的的話,女的就該做家務。

或者,不如易藍因就嫁給自己算了,還大方地表示他們不在乎易藍因以前誤入過的“歧途”,只要她婚後老實在家孝順公婆相夫教子。

被看不過眼的粉絲懟了一通後,忙用油膩臟汙的鍵盤瘋狂催促還未表態的其他廣告商。

一茬一茬地來,一波一波地罵。

好在易藍因媽生美顏,盡管網上是一邊倒的負面輿論,但配圖好歹凈化了幾分文字帶來的惡。

小桃的手機連著充電線,她不錯眼地看,看易藍因到底作了多大的惡才能招來如此多的恨。

她的臉是麻的,拿著手機的手卻靈活得緊。

她一次次地刷新,終於等到了自家營銷號的表態,他們說著迎合網上輿論的話,小桃便不期待了。她“唰”地一下放下手機,委屈地眨了兩下眼睛,又怕被易藍因發現,又用一種格外別扭的演技將頭僵硬地轉到別的地方去。

啟航站了裴久。

那易藍因身後便真的靠無可靠了。

當年公司剛起步的時候,百廢待興。裴久雖特意從他喜歡的電子競技俱樂部抽身過來幫易藍因,但確實隔行如隔山,啟航那種小作坊並沒有在娛樂圈這汪無盡大海裏闖出名堂。最後易藍因回家給李先生咣咣磕了兩個頭,得到他的“寬恕”後,轉頭就上了對賭的酒桌,憑她連續三年沒有年節假日的無縫進組,終於在約定的日子前完成了對賭目標。

啟航就此順利起航,游寧忙得當年恨不得住在公司裏。但沒人在乎,大家只會把功勞推到男人的身上,他們說裴久有手腕有能力,一力捧紅易藍因卻依然甘願做她的背後金主。

小桃替易藍因憋屈,打她畢業起就陪在易藍因身邊,沒人比她更懂那兩年易藍因過的是什麽日子。

無縫進組說得好聽是資源好背後有人捧,但其實易藍因每一個角色都是靠自己面上的,試戲時被性…騷擾,坐冷板凳,被白眼,被劇本砸在臉上,因為脊梁不彎而被選角導演像攆狗似的轟出去,這些通通都經歷過了,角色自然也就多了。

所以易藍因大火之後,也依然感激那段日子。

和郁景戀愛的時候會模仿劇本裏的浪漫橋段,是因為當年那麽難的日子裏,她總是會幻想,如果這些是郁景做的話,她還會覺得尷尬難為情嗎?想通了之後,劇本也就順了,演員不擰巴,角色也就對了。

流量來了,遞過來的優良劇本也就多了,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她甚至得了飛山影後提名,並且有望一舉拿下。

一切戛然而止在此,好在易藍因心理足夠強大。

她註意到李讓的失落,也註意到一邊很久沒動靜的小桃的絕望。

“今年的善款不是還沒捐出去嗎?那些錢夠補給啟航贖咱們兩個了。”她稍向小桃側身,“至於這些廣告違約金,”她擡手拍拍小桃的背,小桃艱難忍了大半天的眼淚便突然決了堤。

“不是還有不會解約的嗎?萬一他們還願意等等我呢?”易藍因獨自樂觀,“只要保住一半的合約,過幾年也就都能還上了。”

她去茶幾上的抽紙盒裏抽了幾張紙,一股腦地扔到小桃的手裏,“別看了,關機。”她搶過小桃擱在腿上的手機,眼都不眨地幫她按了電源鍵。

“郁景呢?”她轉過頭問李讓,“她看到你的臉了嗎?”

“下樓了,好像和那身材像浩克的哥們兒買酒去了。”李讓回答她,“我沒讓她看,不然她會自責。”

“嗯。”易藍因點頭,又擡手撫了撫他的背,“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聲音小的更像是在勸自己。

小桃艱難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不然這裏的氛圍就有些太難捱了。

她不喜歡emo,易藍因更不喜歡。

天還沒徹底塌下來,人就還能心懷希望。

沒一會兒,郁景與盛天一人搬了兩箱脾酒上來。啤酒箱子上堆著雜七雜八的下酒菜和肉串,看起來像是要在今晚一醉方休。

李讓聽到動靜後站起身,他邊接過東西邊對郁景道:“權哥說他一會兒就到了。”

“他來幹什麽?”郁景擡眼。

“不知道。”李讓老實。

話音剛落,郁景身後的門便被人敲響。

郁景貓眼兒裏看了一下,是宮權和游寧,他們兩個竟然一起來的。

“你們兩個是樓下碰到的?”郁景打開門問。

“不是。”宮權搖頭,脫了鞋後直接穿著襪子往裏進,“在網上看到你們出事以後,我想著去找游總討論一下公關細節,樓下就被人攔了,還是小王偷摸把我放上去,告訴我裴久提前托人騙游總開會,又說有保密條件把她手機收了鎖會議室了。”

易藍因聽到後忙湊過來拉游寧的手臂,“沒事兒吧?”

“沒事兒。”游寧不在意地開口,“就是老裴把我的權限鎖了,很多合同我都調不出來了。”

她脫了鞋後大剌剌地走到餐桌邊,擡手扒拉了幾下桌上剛買好的食物,“餓死我了,”她轉過來,“大家不介意我先吃吧?介意也沒辦法了。”她又轉回來,“餓小一天兒了,老裴這個混蛋,”她大口咬下剛烤好的肉,“是我看錯人了。不對,”她停下正咀嚼著的嘴,“是你看錯人了才對。”

游寧指指頭發還未幹的易藍因,“說起來,你比我還遭罪,聽說還給你下藥了?”她問。

“迷藥。”易藍因手拄在桌邊回答她,“還好不是春…藥。”這時候她還有開玩笑的心思。

游寧用攥著紙巾的手狠拍了下桌子,“他敢!”

宮權聽到她的話,笑了兩聲後,從自己隨身帶的公文包裏拿出一堆帶著鉛字的紙來,他將這堆紙推到游寧面前,“感興趣嗎?”他問雙手抓著食物而騰不出手來的游寧,“我們初樂雖然是初創公司,但前景不錯,你好好看看,反正我是有一顆一定要把李小姐簽回來的心的,游總要是也能來的話就是喜上加喜了。”

游寧一根手指頭正了下眼前還沒來得及釘起來的合同,剛看了第一頁便開口:“有筆嗎?”

“你不仔細看看細則?”宮權笑,“這不像你平時細節狂魔的作風啊。”

“這時候還要什麽作風,有公司願意要我,我就燒高香了,”游寧嚼著食物,“反正要是有坑,我就找郁景。順便說一下,我那違約金,你們能不能幫我付一半兒?就當轉會費了,往後我一定為了咱公司盡心盡力當牛做馬。”

郁景將啤酒箱子摞好後,走過來接上,“行,都行,算你技術入股唄。”她又看向宮權,四根手指頭在他面前的桌上點了點,“謝了。”她說。

宮權聳肩,“本來咱們這兒就缺人,游總又是有能力的,這個價位,超值了。”他回答,“我別的也幫不上你,”宮權擡起眼認真看向游寧身邊的郁景,“你別嫌我就行。誒,對了,醜話說在前頭,你今年分紅可沒了。還有游總的title,工資福利分紅可以和我一樣,但職位必須比我低,她的技術股相當於稀釋了你們的實股,我可沒讓渡,所以這是我的權利。”他笑。

郁景白他一眼道:“我都要感動得痛哭流涕了,你這又一下子給我憋回去了,不多說了,晚上留下一起吃飯吧。”

小桃聽到這邊的話,立刻餓虎撲食似地撲過來,“游總,裴久竟然光天化日把你鎖在會議室,咱們報警的話能不能給他加刑?”

“還加刑呢,”游寧搖搖頭,“我報過警了,說是不小心鎖上的,以為會議室裏沒人,監控也沒了。”

郁景不止一次覺得自己的房子小了,尤其是擠滿了朋友的此刻。

常喝高檔紅酒的大家沒有嫌棄自己買的啤酒,反倒一個個往死裏灌自己。zoe在開飯前趕到,剛放下手裏的包就開始罵裴久和李先生,這肚子裏灌了一點兒酒,罵得就更花花了。

郁景一個人走到陽臺吹風解酒,透過高樓的間隙還能看到一點大海。她其實沒那麽絕望,一旦李先生鉆了她的套,來路就會不費吹灰之力拿到政…府低價地皮,等西客站板塊稍漲起來一點兒,爛尾樓的盤也不至於賠穿底褲,只要時間上操作得當是有可能收益的。”

帶著鹹味的海風將她的頭發吹起,她冷得打了個哆嗦,卻轉過頭將陽臺的滑門合上了。

屋子裏氣氛正愉悅,她喜歡看著周圍的大家都開心。

現在奶奶在姐姐的醫院裏,也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她突然想起米來避開所有人拉她到辦公室的那天,她說:“你說的這些可行,我把全部的主動權交給你,但是你奶奶得在我這裏,咱們親姐妹還是明算帳。”

郁景沒有半分的猶豫就同意了,她沒起壞心,便不怕奶奶在那邊過得不好。反而因為自己正擔著來路未來幾年的大方向,姐姐對奶奶會更加上心。

看吧,商場上就是這樣的,就算你捧著最赤誠的心,知道對方也同樣珍惜,卻還是要斟酌著用最珍惜的去做質換取信任。

郁景是真的討厭商業來往。

本想著做完招標會便安心回去做易藍因的小保鏢,哪成想,這世界變來變去,最穩定的反而就是變化二字。

有人曲起手指敲了敲那玻璃滑門打斷她的思緒,郁景轉過身來,是喝得紅了臉的易藍因。

她睡衣外面裹著一層棉浴袍,正晃著高腳杯裏的啤酒,朝郁景揚眉。

郁景拉開門,自己堵在風口處問她:“怎麽了?”

“想你了。”易藍因說。

她看起來懶懶的,眼皮耷著,鼻尖和眼睛都紅紅的,修長的手指夾著紅酒杯,嘴唇若有似無地笑。

“我們不是在一起呢嗎?”郁景笑著看她。

“嗯,在一起。”易藍因點頭過後又點頭,郁景才知道她醉了。

她上前一步,一手勾著易藍因的兩只手腕,“姐姐喝醉了,我送姐姐進屋睡覺。” 說完了話低下頭用嘴叼開她手裏的高腳杯。

“睡覺?”易藍因擡起迷朦的眼,“睡覺,抱歉了,我只能和我的狗狗一起睡。”

“你什麽時候養狗了?”郁景因為叼著那酒杯而發音含糊。

“養了,好多年前就養了,養了一只小狼狗。小的時候可兇了,長大以後溫柔多了。”易藍因說,“她的父母對她不好,我對她好。”她掙開郁景的手,軟著手腕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養著養著,就養大了。我和你說哦,”她擡起郁景的手,從指根一路摸到指…尖,“誒?”她困惑地瞇起眼看向郁景,“怎麽你的手指和我的小狗一樣長?”

她自顧自說完,又突然變得嬌羞,“反正,我的小狗就是最好的。”

郁景將嘴上叼著的杯隨手放到邊幾上,她抱著哄著將易藍因帶到臥室。

易藍因喝醉了以後很乖,嘴上雖然話多,但讓做什麽就做什麽。

“把睡袍脫了,進被子裏,睡覺。”郁景說。

易藍因磨磨蹭蹭地,郁景也沒過去幫她,她解不開環帶,擡起眼便瞪郁景:“去把我的小狗叫來。”

“不去。”郁景笑著看她。

“求你還不行嗎?”易藍因立刻換了副表情,委委屈屈地我見猶憐的小模樣,她撅起粉紅的唇,扮哭哭臉給郁景看。

“不用叫她,我幫你。”郁景手剛伸過去,就被易藍因狠狠打了回來。

“不行,雖然你長得還不錯,手指也長,但是我不能,我不能見一個愛一個。”她正說著話呢突來的懊惱,擡手狠狠打了下自己的額頭,“我怎麽這樣啊,和那些渣男有什麽不同?不對,”易藍因又仰起那張漂亮的小臉蛋兒看回來,“你怎麽和我的小狗長得一模一樣啊?那我喜歡你不是也很正常嗎?”

“乖啊,我幫你解。”郁景揉揉她的頭,快準狠地在幾秒鐘將攔在易藍因腰上的環帶解開,“來,閉眼。”

易藍因聽她話閉上眼,幾秒鐘後又睜開,“你說,郁景去哪裏了?我都喝醉了,她怎麽還不來找我?”

郁景抿唇,她稍壓了下手沖她笑了笑,轉過頭便氣勢洶洶地開了房門,手握在把手上頭探出去,“你們給我老婆喝了多少酒啊?”

外面的人已經很難回答她的話了,因為易藍因都喝醉了的話,其他人更是醉上加醉。

郁景深吸口氣,她走出臥室,將地毯上躺得橫七扭八的人放正,又把家裏所有壓箱底的毯子被子都翻出來講他們蓋好以後,才回去伺候自家的“小朋友”。

人剛進門,便看到被子裏的鼓包正一抽一抽地動。

郁景走過去,被子剛掀開一角,就對上易藍因哭得可憐的眼。

“怎麽了?”郁景有些急,她把被子往外掀開了點兒,“和我說說,好嗎?”

“你怎麽才來啊?”漂亮的“小朋友”突地放聲大哭,“還以為你不要我了呢。我不會賺錢了,我都哭哭了,你也不來找我。”

她在告剛才的狀,迷迷糊糊的小醉鬼。

郁景高高懸起的心臟得以安穩放回原處。

“沒有,我一直都在啊,”她學小時候她媽哄郁城的語氣,將尾音極盡可能的拉長,“我們來比賽吧。”

“比什麽?”易藍因用手背蹭掉眼下的淚,“我贏了的話,你就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我還是會努力賺錢養你的。”

“好啊,就比我們誰閉眼不說話的時間長,好不好?”郁景小聲問她。

“不好。”易藍因從被子裏舉起一只手反對,“你在騙我睡覺,我知道的。”

郁景被可愛到,忍不住笑了一聲。她按著易藍因伸出來的手,將它重新塞進溫暖的被子下。

“那我給我們小芷講個故事好不好?”

“好。”易藍因重新變得乖巧。

“森林裏呢,有一個小兔子,她的耳朵很長尾巴卻很短,”郁景拉了拉易拉因的耳朵,又拍了拍被子下隆起來的小包,“像我們小芷一般漂亮,她喜歡演戲,森林裏舉行什麽活動的時候,她都喜歡上臺表演。可是不知道哪一年,她開始有了對手。”

易藍因皺眉,“是壞人嗎?”

“不是壞人,”郁景搖頭,“是一只小烏龜,最新的活動上只能要一個節目,森林之王便要求他們比賽跑步,誰贏了誰就上臺表演。”

郁景停下唇,偏頭看了眼易藍因,她正與困意作鬥爭,合上眼又費力地睜開,看起來已經在將睡未睡的邊緣。

她擡手將黏在易藍因臉上的頭發挪開,安靜地看了一會兒她的臉後,不自覺地俯下身親了下易藍因的側臉。

此時的易藍因已經睡熟,小臉熱乎乎的緊貼在郁景的手臂上。

郁景想在睡前洗個澡,她屏息小心翼翼地撥開易藍因的臉。臨走時確定她人在被子裏,臉在被子外後才安心離開。

客廳裏躺了好幾個人,郁景像在新兵營當排長似的,挨個拉好被子才進了浴室。

她這次洗澡洗了很久,外面沒有催她的人和事,索性在淋著的水裏想事情。

身心無負擔地洗了大概一個小時,等她拉開門才發現易藍因正端正地坐在浴室的門前等她,身下是周向雲打給她的那張小板凳。

“你怎麽醒了?”郁景小聲問,她蹲下身摸了摸易藍因睡衣上的溫度,“等多久了?”

“剛醒。”易藍因捂著太陽穴小聲回答。

郁景知道她在撒謊,明明她身上已經沒了被子裏的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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