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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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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從五六點鐘就開門的社區酒吧一路吃到九點準時開門的夜場, 李讓有些撐不住了,進了門他便朝郁景擺擺手,“實在吃不動也喝不下了, 我先去上個廁所。”

郁景朝他揚揚下頜, “去吧。”

打眼一瞥現場, 卡座上都擺著已訂位的牌子, 散座都快坐滿了,郁景只好選了吧臺落座。

整個吧臺呈橢圓型, 酒客們坐在高腳椅上把調酒師們圍在最中間的小圈子裏。

現場很暗, 門口還在陸陸續續地往裏面進人。

紅男綠女擠在一團, 荷爾蒙最廉價。

郁景是真的討厭酒吧的環境,耳朵裏炸開的音樂轟隆隆的,恨不得戳穿人的耳膜。

剛開場,舞池裏就有人跳舞。

兩個穿著西裝馬甲的服務生在臺上一左一右的領舞,領舞臺上還立著兩根鋼管, 大概是要等到夜晚的最高….潮, 才會有人出來表演。

郁景有些想笑,他們身上那套和李讓那身貴衣裳到底有什麽分別?

進了這種地方, 就甭講究優雅。

她掃了兩圈四周, 最後終於和忙飛了的調酒師搭了句話:“一杯純牛奶, 謝謝。”

調酒師似是不敢置信,他又瞇起眼湊過來,“你說什麽?”

“一杯純牛奶, ”郁景扯著嗓子也壓不住巨大的音樂聲,“謝謝!”

她當然知道來這種地方點牛奶很糗, 但它既然賣,就不能怪人點。

反正吧臺沒有低消, 四十塊錢的純牛奶,郁景都覺得花多了。

等她坐回來時,有人過來與她搭話,“來這兒就點牛奶啊?”

郁景擡起眼去看,是個大學生模樣的年輕女孩,淡妝長裙,黑色長發。說話時帶著一點嬌羞,眼裏又都是篤定。

她換了個方向看過去,有三個坐在散座的女孩正緊張又帶著好奇地望著她們,大概是同一個寢室的室友。

易藍因說得對,她就是很招年輕女孩的喜歡。

相反,那些稍成熟一點的女性就不太會待見自己。

大概是她長了一副四處漂泊的痞子樣,女孩會好奇,女人會避之不及。

“對,我酒精過敏。”郁景盡力繃著臉使自己看起來很不好接觸,“不好意思,這是我朋友的位置,他去洗手間了。”

女孩兒楞了一下,大概是有些羞臊,她退離開郁景身邊的高腳椅。

恰好此時郁景的純牛奶被滿臂紋身的調酒師親手送過來,她低下頭喝了一口,滿意地抿抿唇。

“你是拉拉吧?”女孩兒突然這麽問。

郁景放下手裏的牛奶杯,眨眨眼後朝她搖頭,又指了下正朝她過來的李讓,“我四愛,喜歡那種弱不禁風的小男生。”

女孩特意轉過去去看李讓,一米九幾的圓寸帥哥不止她在看,整個酒吧的人都在側目。

李讓不光身材像男模,臉也是,棱角分明的臉又有一個高高的鼻梁。大概是他也發覺這裏的服務生和他穿得很像,此時那昂貴的西裝馬甲正攥在他手裏,白襯衫的扣子解到第四顆,祖傳的長脖子上那顆藍色水晶被頭頂的光打得熠熠生輝。

郁景想在李讓到來之前結束這場突然而至的桃花,省得再讓李讓到易藍因那兒節外生枝。

“抱歉,我不想他誤會。”郁景說的是實話。

女孩有些被拒絕的挫敗又夾雜了一點好奇,她往後退了兩步,眼睛卻還在執著地盯著郁景的方向。

“靠,我見到熟人兒了。”李讓坐過來,隨手將手裏的西裝馬甲披到郁景身上,“出門兒該看看黃歷的。”他掩耳盜鈴地擡手蓋在自己臉上,“咱換一家吧。”

“你怕什麽啊?”郁景也跟著壓下聲音問他:“欠人錢?還是人情債?”

“裴老三,就裴久的親弟弟,敗家子兒。”李讓蹙眉,又拉拉郁景的手臂,“走吧,老郁,就當給我個面子。”

“你不是和裴久關系很好嗎?怎麽這麽怕他的弟弟啊?”郁景邊問邊快速將自己花了四十塊買的牛奶一飲而盡,李讓站起來把她身上掛著的馬甲拿開,“出去我和你說,一句兩句的也說不清楚。”

“喲,私生子這就走了?”一句帶著調侃的男聲自遠而近。

郁景放下手裏的杯子擡起眼去看,來人一副潮男打扮,頭發是粉的,身上疊著一大堆鏈子,一只耳朵上連著戴了三個金色耳墜,郁景光是看著他腦袋裏就自動給他配上了一大堆叮叮當當的金屬碰撞音。

“離老遠兒我就看到你了,怎麽?落魄了?臺都開不起了?”

郁景覺得這人好像有什麽表演型人格,說話特別大聲,而且肢體動作也特別誇張。

“李先生終於查明真相,肯收回李字兒了?”他洋洋得意地瞪著眼睛看向李讓,又用手背狠狠拍在李讓的臉上。

郁景現在看他就像看小醜,要是五年前,沒準兒她還會跟著生氣,現在嘛,她只覺著這人聒噪。

“誒,小粉毛兒,”郁景叫他,“你要是喜歡李字,你就去改身份證,別在這兒陰陽怪氣兒的,誒,不對。”她裝模作樣地想了一下,“現在改名好像必須要正當理由,你還是找個姓李的爹更方便。”

裴老三瞪著眼睛轉頭看向她,他走過來,站在郁景面前挺了挺胸,“你就是那個死同性戀吧?”他不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不掂掂自己的斤兩,芷姐是我哥的未婚妻,你他媽算老幾啊?你有那寶貝嗎?”

李讓站到郁景面前,“走吧,老郁,咱別跟神經病計較。狗咬咱一口,咱就當倒黴了,又不能咬回去。”

郁景舔舔嘴唇,唇上還殘留著幾分奶香。她深吸口氣,仰起頭問李讓:“今天我要是揍了這小子,回去你會被李先生罰嗎?”

“這都是小事,”李讓拉著她,對著她的耳朵小聲道:“二哥是個君子,他可不是。被這種狗皮膏藥粘上身,想甩也甩不掉,得不償失。”

裴老三又開始顯眼,他大聲吆喝,“一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一個小白臉兒同性戀,”他指著他們兩個,“倒是臭味相投了哈?”

李讓鐵青著臉看他:“你有完沒完,你再這樣,我就給二哥打電話了。”

“顯著你了?”他不屑,“我二哥已經在路上了,十分鐘就到。”

郁景知道裴久來了以後,反倒不想走了。

她完全不知道李讓和裴老三的糾葛,她只是想看看裴久在這種情況下會做出什麽選擇。

她坐回剛才的位置,擡手叫看熱鬧的調酒師再給自己倒一杯牛奶。

來路的安保很好,眼見著這邊起了一點騷亂,成隊的保安訓練有素地走過來。

臂上戴著隊長袖章的人擡手分開兩邊,“派出所距離我們這兒不到三公裏,請問兩位貴賓需要報警服務嗎?”

他說這麽好笑的話,表情卻又是極度嚴肅的。

裴老三立刻將自己的手臂搭到李讓的肩膀上,他臉上帶著笑,“認識,鬧著玩兒呢。”他又擡手捅捅李讓的肚子,“是不是?你和咱安保大哥說句話啊。”

李讓蹙著眉頭把他的手推開,“是,認識,麻煩你們了,我們暫時不需要。”

這種說辭保安隊長自然不會信,但這又是顧客說的話,他沒辦法強硬把他們趕出去,只好提醒他們道:“再出亂子,我們就直接報警了。”

來路就是黑白混著起家的,這些保安隊長從前各個是混子,跟著米來以後才開始幹這些正經工作,以前最討厭警察,現在恨不得把所有鬧事的小混混全送去警局。

隊長放完了話直接帶著人撤下去。

裴老三沖他們指指自己的卡座。

“過來等,別犯慫啊,一會兒送你一個爆炸性大新聞。”

李讓拎著自己的馬甲垂頭喪腦地跟上去,郁景還在等牛奶,只好沖他擺擺手,“我馬上。”

郁景坐直身體,掏出手機看了眼。

“你騙我。”小姑娘突然從她身後湊過來,“那粉毛剛說你是同性戀。”

郁景將手機塞進褲袋,“他跟精神病似的,你還信他的話啊?”

“我只是相信我的感覺。”小姑娘坐到她身邊,“我叫奚曉,姐姐叫什麽啊?”

“姐姐有戀愛對象,是個大美女。”郁景說,她接過桌上的牛奶,站起身,“抱歉,我還有事,先走了。”

小姑娘突然扒著她的手臂,含糊其辭地說了句什麽。

郁景沒聽清,她皺眉:“什麽?”

一股易藍因永遠也不會用的清新花調香水味向她襲來,小姑娘扒著她的耳朵,“那等大美女姐姐不要你的時候,你就來找我吧。”熱氣騰騰的,撲在耳朵上。

郁景楞住了,她眨眨眼,推開手臂上小姑娘的手,“抱歉,讓一下。”

小姑娘直接雙臂張開攔在她面前,“我叫奚曉,請姐姐記住我的臉。”

郁景直接繞開她,走向李讓裴老三所在的卡座。

她剛到,裴久便從門口現身。

原來私下裏,裴久喜歡穿休閑裝,Polo衫配牛仔褲白板鞋,半包圍鏡框。看起來文質彬彬的,整個人透著一個“貴”字。

他朝這邊看過來,郁景收回支出去的腿,捧著手裏的牛奶朝他笑了笑。

裴久徑直走過來,直接坐到她身邊,“又見面了,郁景。”他擡手扶扶鏡框。

“二哥,”李讓朝他打了個招呼,裴久又對他笑笑,“坐下,看看想吃點什麽,二哥請客。”

“裴總,我們吃過了來的,”郁景說,“您這弟弟,見面就先侮辱人,我想知道是您本人的意思還是他自己的意思?”

裴久轉過頭看了一眼正和人劃拳喝酒的裴韋,對郁景抱歉地笑笑,“這小子就這樣,我替他向你道歉。”

“不是向我,向李讓。”郁景提醒他,“聽著像從小到大都在霸淩李讓,你就沒想著管管?”

李讓不自覺站在郁景身後,他將馬甲穿好,手掌搭在郁景背後的沙發靠背上。

裴久皺眉,他壓下嗓音叫裴韋,“過來,給人道歉。”

裴韋吊兒郎當地走過來,“我道歉他敢應嗎?”他擡手挎住李讓的脖子,“二哥,李爺爺今天不是給你和芷姐定了訂婚宴的日子嗎?我看他們好像還不知道,”他笑著看向郁景,“哥們給你第一手消息,我爸媽才剛知道的。”

郁景擡起頭看裴久,“這事是真的?”

裴久又托托自己的眼睛框,“小芷也不知道呢。這訂婚說起來也就是走個過場,小芷身上背著雙性緋聞,老爺子想提前壓一壓,你別當真。正好順帶公開了她是李氏獨女的身份,以後再有人想欺負她得先掂量掂量李氏的實力。兩全其美的事。”

話是這麽說,但裴久此刻的松弛和屬於利益既得者的有心退讓反倒讓郁景有些緊張。

她不知道李先生搞這一出是在敲打自己還是在敲打易藍因。

郁景陰沈著臉站起來,“我們還有事,就不多陪了,”她走向裴老三,“道歉。”

要說裴韋為什麽對李讓這麽惡劣李讓還不太敢反抗,就是因為小的時候挨欺負多了,長大了再看到他也有些生理性的害怕。裴老三和他年紀相仿,上同樣的小學同樣的初中,以至於他身上私生子的外號像鬼似的如影隨形地跟著他,怎麽甩也甩不掉。

裴韋是裴老頭最喜歡也最寵溺的兒子,爺爺不會為了自己和裴家起齟齬,他本人也不想因為自己破壞二哥和姐姐的關系,所以一直就那麽忍著來著。

裴韋看笑話似的看她,“你在和我說話?”他指指自己,“小爺我這輩子沒和人道過歉,倒是想讓我道歉的,到最後都求著小爺我給他一條生路。”

他那幫朋友跟著稀稀落落地笑。

郁景不太會被周圍的環境所影響,她自動忽略了無關緊要人的嘲笑,擡手就攥住了裴韋的脖子,一拳打在了他的鼻子上。

拳頭落下的同時,裴韋的鼻子開始流血。

大概真的如裴韋所說,沒人動過他,他被結結實實地打了一拳,人看起來懵懵的,直到鼻子上的血溫熱地滴在手背上,他才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麽事。

“草,你他媽敢打我?”裴韋手堵在自己的鼻子上,轉過頭在卡座找了半天,最後不知在哪兒掏出一棒球棍兒。

裴久立刻站起來去攔他,“小韋,小韋,你別沖動。”

裴韋瞪著眼睛盯著裴久的臉,“二哥,她他媽敢打我,咱爸都沒動過我一根汗毛,她一不知道哪個石頭縫裏蹦出來的小白臉兒敢打我。”

李讓擋在郁景身前,他張開雙臂,一只手抵在裴久的背上,一只手護住郁景,“二哥,我們先走了。”他有些著急。

“我看你他媽敢走?”裴韋揚揚手,他身後一大群富二代們擋在卡座的出口,一個個帶著看熱鬧的笑。

“今天我要不卸了她一條胳膊,誰都不許給小爺離開。”裴韋揚言,說完了話,用拿著棒球棍的手背蹭了蹭自己的鼻子,又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李讓,怎麽混的?裴家二哥對你這麽好,怎麽轉頭就去認女姐夫去了?”

“自己知道自己上不得臺面,陰溝裏找同夥互相安慰唄。”

“女姐夫厲害不厲害啊?你沒睡過?”

“國外誰不知道他媽吸嗨了誰都能上,他能好到哪去?”

郁景會自動忽略周圍雜亂的聲音,李讓可不行。

他積攢了半輩子的委屈,小心翼翼藏了半輩子的汙點,一朝被大庭廣眾地羞辱,人都跟著恍惚地打晃。

郁景攥著他的手腕,“小讓,”她學李芷叫他的方式,“擡起頭來,你不是你媽媽,你是李讓。”

保安隊長耳機裏接到經理通知,“別管西邊那個卡座,除非死了人。”

他瞇起眼看向那邊,是明顯開始劍拔弩張的氣氛。

“隊長,咱們不管嗎?還是報警?”旁邊有人問。

他沈吟了一會兒,拍拍身邊人的保安服,“帶幾個人去換身衣服,眼看情況不對,護著點兒那女的。”

“啊?那女的什麽來頭?”旁邊人問。

“別管,見了人叫郁總。”保安隊長轉頭調人去開側門,就算他們不報警,眼看著打起來客人也會幫忙報警。

米來做事很穩當,上邊管理層統統不知道郁景正在“偷雞摸狗”地打探消息,她只將郁景的照片給了幾個信得過的保安隊長,不管場子裏發生什麽,只管給她行方便。

離開江湖好幾年的保安隊長對於行方便的理解就是,幫她幹架。

被圍了個水洩不通的卡座最後被人強硬地擠進來,他們走到郁景身邊,把她和李讓圍起來。

“郁總。”領頭的這麽叫了她一聲,郁景便明白了,是米來姐的人。

裴韋聽他們這麽叫她,笑得前仰後合,“哪兒雇的演員啊?還郁總,一天五十還是八十?小爺我有錢,”他單手掂著自己的手機,“我給你們一人五百,哪涼快哪呆著去。”

那裏面混著一個人,本來是黃毛現在變黑了,叫趙得有,曾經被李讓花錢雇著去機場潑了郁景一臉的冰水。

“讓哥,好巧啊。”趙得有站在他的隊友旁邊,轉過頭看到郁景的臉,意外地“嘖”了一聲,“姐也在呢。”

他這人很機靈,雖說前邊李讓和郁景水火不容,如今看來又像一夥的了,他沒繼續挑釁她,而是乖乖叫了聲姐。

李讓陰沈著臉朝他點點頭,“你們是誰的人?”

“我也不知道,隊長讓我們脫了保安服,過來幫幫你們。”小保安不管那些,就知道李讓曾是自己的大主顧,先維系好客戶才是。

“怎麽?五百不夠?那就每人一千。”裴韋說,他剛和這酒吧的經理打了通電話,花了錢請他管好保安隊,保安隊沒來,不知道哪裏竄出來這些“演員”,氣得他火冒三丈。

鼻子上的血都幹了,郁景還好好地站在他面前呢。

郁景推開擋在她面前的李讓,她站到裴久身邊,“裴總,我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李先生把我的檔案調出來的那天開始,就意味著我這輩子再也穿不上警服了,令弟既然想和我比試比試,我願意給他這個機會。”

裴久很了解郁景的背景,包括那些過去的功勳和榮耀。

裴韋仗著家裏有錢有背景才能橫行霸道,碰到郁景這樣沒有軟肋天不怕地不怕的,那就是雞蛋碰骨頭。

再說了,郁景是根兒沒人在乎的草,裴韋可是塊寶兒。

裴韋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打,回去父親一定會罵自己沒出息沒擔當。

裴久本人是討厭霸淩者的,但目前的立場,他是裴韋的哥哥,是郁景的情敵,也是最大的對手。

“這樣吧,”裴久擡手揉揉眉心,“讓裴韋給李讓道歉,”他正面俯視郁景,“你再讓裴韋打回來,這樣很公平。”

郁景被氣得直接笑了出來。

“你出門時腦袋讓驢踢了?”

裴久有些不爽,通透的眼鏡片反射著頭頂亂七八糟的光。

“那你想怎麽樣?”

他開始拋棄那些在李芷面前刻意營造的溫和人設,他擋在裴韋面前,“這裏是b城,就算把你活生生打死在這兒,我也有能力擺平。”

“那就來打死我吧。”郁景面無表情地道。

“你當我不敢?”裴韋在裴久身後,手裏的棒球棍子一下子砸下來,郁景躲了一下,擡腿將落下去的棒子頭踢起來,手順勢一提,那棒球棍子就被她用蠻力搶到自己手上。

兩邊人開始躁動,郁景站在外圍,將手裏的棍子扔出老遠。

裴久一邊攔著裴韋,一邊對郁景喊道:“我和小芷的訂婚宴定在今年的聖誕節,你記得一定要來啊。”

李讓喊回去:“我姐不可能同意的。”

“李先生說了,如果小芷不同意,就算綁也會把她綁到現場,”裴久看起來有些癲狂,那些溫柔的明事理的人設統統不要了,“李氏想和來路搶郊區那塊地皮開游樂場,政府已經和外方談過了,誰搶得地皮,項目就給誰做。李氏現在的現金流不夠,銀行也批不下來那麽巨量的貸款,李先生親自來求我父親註資的,是他提出來把小芷嫁給我的。”

“不可能,爺爺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李讓喃喃地,他有些困惑,但還是保持著防備的姿勢。

“他老了,”裴久說,“現在整個李氏都在王秘姐弟的控制下,等他意識到他在公司說話已經不好使的時候,才意識到養虎為患的後果。他必須做出一點什麽,才能讓搖擺不定的董事會相信他還寶刀未老。”

“老郁,”李讓看向郁景,“他在說什麽胡話?李氏怎麽會不受爺爺的控制?”

李讓不信,郁景卻是相信的。倒不是又什麽了不起的根據,而是她相信人性。

當年李氏上市的時候李先生一定想不到,那些瘋狂給他送錢的人,幾十年以後會換一種嘴臉作為董事坐在會議室裏成幫成派地否決他的提案。

王秘那樣的人,在村長身邊蟄伏了那麽久,只為了等到妹妹成年把她帶走。

他當然也可以表演忠誠,直到李先生老了松懈了,再以一種絕對優勢的姿態左右董事們的想法。

郁景拉住李讓的手腕,“天還沒塌下來呢,你倒先躺下了。”

李讓哆嗦著手拿出手機,想要給誰打個電話問問,卻又不知道該撥通給誰。最後他打給了易藍因,電話接通之後,他顫著聲音開口:“姐,爺爺把你賣了,他要你嫁給二哥,訂婚宴的日子都選好了。”

郁景一把搶過他的電話,她瞪了李讓一眼,將手機放到自己的耳朵邊:“沒事兒,你別多想,晚上見面再說,半個小時後以後我在公司樓下等你。”

易藍因似是早就知道這個結局,她深吸一口氣,又長長地吐出,“郁景,我不是已經嫁給你了嗎?”她緩緩地慢慢地開口,“你也不要多想,我等你。不管多晚,我都等你來接我。”

郁景掛斷電話後才真的有些急了,她想當面安慰下易藍因,她想此刻就見到她。

“裴總,這場鬧劇能不能結束了?”郁景走到最前面,走到裴久裴韋面前去,“ 我完全尊重你做白日夢的權利,現在我們可以走了嗎?”

“天都黑了,”裴久笑著看她,“白日夢還是夢想成真,等著看就知道了。”

郁景轉身一把推開擋在她面前的裴韋朋友,她使了全力,使得那人“砰”地一聲摔在對面的散座桌子上。

走出門時,還沒忘記和保安隊長道謝。

“郁總您客氣了,”保安隊長引她從側門走,“這個經理幹不久了,米總最討厭這種吃裏扒外的家夥。”

郁景朝他點點頭,“姐姐一直是有譜的,幫我向姐姐帶好。”

她著急地坐上車,李讓還在拖拖拉拉,她一把搶過他手裏的安全帶,一下子扣上去,“這次換我們守護你姐姐了,不要慌。”

李讓聲音發虛:“我完全摸不到李氏的核心業務,我們鬥不過爺爺的。”

“你還沒聽明白嗎?你跳出你自己的身份看本質,現在不是要鬥你的爺爺,現在重點在那塊兒地,誰能拿到誰穩賺十年的大錢。王秘也好,李先生也好,我姐姐也好,誰拿到那塊地誰才是贏家。”

“那你想怎麽做?”李讓問她。

“我會幫我姐拿到那塊地,”郁景目視前方,“李先生就是沒吃過敗仗,才會這麽執著地要規劃李芷和你的人生,讓他輸,輸得徹徹底底,他才會意識到人活在這世上到底是為了什麽。”

“可是,李氏就會被送到王秘手裏。”

“王秘也沒拿到地,他一個沒錢沒背景的窮學生,憑什麽得到董事會的信任?誰能帶來錢帶來資源,誰就能得到董事會的擁戴,私生子怎麽了?你缺胳膊少腿了嗎?憑你自己的能力還有李先生獨孫的身份,只要你敢想,有朝一日李先生也會認真去聽你的話。”

“我不用他聽我的話,”李讓鬥敗的公雞似的,“只要我和姐姐,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了。”

郁景沒有搭她的話,她猛踩油門,到了市中心以後才長舒口氣,“你幫我辦件事,去警局把吳巍帶出來,出來後先帶他去醫院做個全身檢查,明天來我家咱們再細聊。”

“我想先見見姐姐,不然我這心裏總感覺不踏實。”

“好。”郁景說。

車到了地方,郁景剛拿起手機,口罩墨鏡捂得嚴實的易藍因就從公司門口出現。

小桃跟在她身邊,直到把易藍因送進車裏,小桃才離開。

關上車門,車裏就只剩下他們三個人。

“姐,”李讓先開口,“二哥說董事會開始偏向王秘了。”

“正常,”易藍因摘下口罩,又摘下墨鏡,“老爺子向他們伸出手的那一刻就該想到今天的處境。”

郁景在前面沈默地開車,到了警察局,又下車和李讓一起把吳巍和狗仔們接出來。

易藍因就一直安靜地呆在車裏,自打那通電話後,她和郁景都默契地沒和對方搭話,像是在組織著什麽立場什麽發言。

吳巍臉上除了道上得的那幾處擦痕,沒有添加多餘的傷,郁景問他:“沒打起來?”

“剛打起來,警察就來了。”吳巍憨厚地朝她笑,“咱們贏了嗎?”

“贏了。”郁景也笑笑,又擡手拍拍他的肩,“你辛苦了,咱們的大新聞人也辛苦了。”她轉頭看向身後畏縮在一起的兩個狗仔,“以後都不用怕了,宮權是咱們的合夥人了。”

易藍因在車窗裏看外面,一群人,她只能看到郁景。她的劉海沒有剪,被風一吹,就往眼睛裏戳。

她覺得郁景的身上好像恢覆了一點小學時常帶著的痞氣,不太愛笑,說話時要緊盯著對方的眼睛來確認對方在認真聽自己講話。

車門再被打開時,只有郁景一個人鉆進來。

她還是沒說話,進了車就打火,車子駛到路上的時候,易藍因才自後座問她:“這些人都是幹嘛的啊?”

“啊,李讓吳巍你不是認識嗎?剩下那兩個是狗仔。”

“宮權怎麽說?”

“他?”郁景手臂撐在車門邊上,手指抵著自己的額頭,“他無力回天只能給自己換點資源唄,也不算虧,我和李讓共同出資,他技術入股,業務面全交給他。”

“你有錢嗎?”易藍因問她。

“把房子抵出去不就有了嗎?”郁景沒當回事。

“你倒是大方,”易藍因身體前傾,“這一輩子就攢下這麽個房子,說抵押就抵押了?”

“嗯。”郁景從前面伸回手來,摸了摸易藍因的頭,“這一輩子攢下個你,就夠了。”

易藍因撇嘴,“停車,我換到副駕去坐。”

郁景將車臨時停在路邊,等易藍因換到她身邊後,她重新將車啟動。

“去哪兒啊?”易藍因問她,“回家該右拐了。”

“買東西去。”郁景說,“累不累?明天幾點的航班?”

“買的明天下午的機票,”易藍因揪著身上的安全帶說,“因為都是新人,所以導演設了為期三個月的訓練營,這一年的時間,都要搭在《定春秋》上了,好在明年已經定下來的工作不算多。”

“哦,挺好的。”郁景說。

“好在哪兒?”易藍因問,“你最起碼半年見不到我。”

“我去見你不就行了。”郁景轉過頭沖她笑笑,“人選好了嘛?”

“選好了,”易藍因說,“也是警校剛畢業的,和你差不多高,長得可可愛了。”

郁景一下子把車停住,易藍因不得不順著慣力往前傾了一下身體,“幹嘛?吃醋了?”

“到地方了。”郁景說,“你乖乖等我。”她下車,小跑著跑向街角的倉儲型超市,易藍因看了一會兒等到她的背影盡數消失才又把視線調轉回來,她按亮了自己的手機,劉屺瞻吸毒的熱搜還在熱搜位上高高地掛著。

這麽一會兒過去,劉屺瞻工作室發了封帶紅戳的道歉信,一切塵埃落定。

郁景又小跑著出來,她拉開副駕的車門,遞給她一根剝好了皮的黑加侖味的棒棒糖。

易藍因用自己的嘴去接,“就去買這個啊?”

“不是。”郁景搖搖頭,又把車順著路往荒郊野嶺去開。

“那你買什麽了?給我看看。”易藍因去扒郁景的褲子口袋,郁景沒攔她,她從郁景的褲子口袋裏掏出一盒指…套又掏出一包迷你版的消毒濕巾,“喲,”易藍因特意陰陽怪氣了一聲,“家裏的用完了?我怎麽不記得用在我身上了?”

她這話說得對,自打她們兩個重新相遇,就沒實打實的做過一次。

郁景雖然表現得很鎮定,但剛從酒吧出來,就做好了今晚要大做一場的準備。

家裏有,但郁景不想在家裏。

九點多的傍晚,沒有星星,只有半缺的月隱在厚厚的雲層裏。

她把車停在路邊,轉過頭去問易藍因:“你新買的內衣帶了嗎?”

“身上呢。”易藍因說,她親手扒開了濕巾的包裝,掏出兩張以後,掐著郁景的手,一根根指頭擦過去。

“外邊不會過車嗎?”易藍因問。

“基本不會,收費站沒蓋起來之前這裏是村民挖的便道,收了小一年的過路費,收費站蓋起來以後就把這邊封了,現在只有村裏人還記得這條小路,但沒人維護路況又不好,就漸漸荒在這了。”

易藍因扔掉手裏用過的濕紙巾,她朝郁景那邊挪過去,手往下,碰到控制車座角度的桿子後死死地摁下去。

郁景被她壓在身下,她像醫院手術室裏的醫生似的,舉著自己的手,任易藍因在她身上胡亂地嗅。

“今天遇見的小姑娘好看嗎?”易藍因擡起眼問她。

“什麽?”郁景想了想,哦,奚曉,她曾扒著她的衣袖制止她離開,大概是那時候身上留下了她的香水味道。

“不小心沾上的,不認識沒看臉,只記得是黑頭發。”郁景說。

易藍因自己解開褲子上的紐扣和拉鏈,她沒有脫,而是抓著郁景的手順著自己的身體曲線漸漸往下探。

“我新招的助理,”易藍因悶哼一聲,“就不像你,她很愛笑,說什麽都笑,”

郁景將臉埋進易藍因的胸前,她的聲音悶在布料裏,“是什麽顏色的?白色嗎?”

“是白色。”易藍因回答她,她單手揪著自己的衣服下擺,撩起一整塊布料,平坦的小腹上是純白色的蕾絲內衣,是幹凈的神聖的,一點不沾情…欲的正經樣式。

郁景頭抵在她的肩頭癡癡地笑。

“好看,姐姐穿什麽都好看。”

“比年輕的小姑娘還好看嗎?”易藍因擡手將糊在脖子上的長發隨意打了個結,車裏的溫度在上升,哪裏都不舒服,黏膩的濕滑的像很多年前的那個夏天。

“有多可愛?”郁景不接她的話反拋過來一個新的,“比你上高中時遇見的那個臭屁小學生還要可愛嗎?”

“她叫什麽?”易藍因額間起了薄汗,“她的名字好聽嗎?是兩個字的還是三個字的?”

“你的助理呢?”郁景問她,“剛怎麽沒看到她,擅離職守,姐姐記得要扣她績效。”

易藍因仰起頭,曲起的背不小心碰到方向盤上的桿子上,沒下雨,路邊的車窗上,雨刷正“唰唰”地在車窗上快速甩動。

這條路大概是真的荒廢了,前面是一望無際的黑暗,後面便像深不可測的深淵。

易藍因可以很好地控制氣息,但她還是任由自己哼出聲,在另一個感官上給郁景提供別樣的愉悅,她從不避諱愛郁景這件事。

這條路沒有水面,甚至連棵還新鮮的小草都尋不到。

但卻有潺潺的水聲,伴著高溫的窒息感隱進黑暗裏。

月光攪弄雲層,使得秋雨粼粼。

雨水砸在車頂,轟隆隆的。

裏面的人像被澆了個正好,她發著抖,攤進面前的熱源,“郁景,”她說,“你最可愛。”她不克制,亦不隱忍,她要把自己最好的音調留給郁景。

易藍因算不上規律的的呼吸打在郁景的脖子上,她眼睛亮晶晶的,“裴久親口和你說的?”

郁景反應了一會兒才跟上易藍因的跳躍思維,“嗯,他很愛你。”

“呵。”易藍因擡起頭,用手掌抵在郁景的胸膛上費力支起自己的上半身,“這回是吃醋了吧?”

郁景沒答她的話,用自己的動作告訴身上的人,還不夠呢,這才哪到哪呢?想要逃了嗎?還是你也一樣想要就此溺死在浩瀚無垠的宇宙銀河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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