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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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街頭轉角有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 郁景拉著易藍因在人家門口嚴肅地開口:“誰輸了,誰去買,行不行?”

易藍因指指自己的臉, “你讓我去買那東西?你瘋了吧?”

郁景笑了笑, 擡手便扯住了她的手腕, “我說買兩根棒棒糖。你想什麽呢?是不是想不健康的了?”

“呸。”易藍因蹙眉, 她揪著自己的袖口輕輕捶了下郁景的肩膀,“你別得寸進尺啊, 來, 我就陪你玩一局。先說好, 是一局定勝負,還是三局兩勝?”

郁景笑著瞥她,“這麽認真啊?小時候沒少玩兒賴吧?”

易藍因擼起袖子,手腕子瘦得皮貼骨,她長得又白, 手一靠近郁景的, 膚色差嚴重到就像公主對苦工。

“一局,一局。”郁景笑著說完後, 拉她到窗邊, 易藍因幼稚地做了一大堆花裏胡哨的準備動作, 最後還是以首出剪刀落敗。

她低頭捂臉,那頭茂密的發便跟著主人一起垂落下去。

郁景笑著拍了拍她的背,“我只要黑加侖味的, 葡萄的不要,找不到不許出來。”

“蘋果味不行嗎?”易藍因仰起臉, 在她的設想裏,郁景就該吃青蘋果味, 有一種伊甸園裏吃禁果的蛇的感覺。

“不要,我就要黑加侖。”郁景堅持。

易藍因悻悻地離開之後,郁景直接冷下臉。

她大長腿一邁,幾步走到道邊的灌木叢邊,手伸進去隨意那麽一薅,就薅出個黑色鴨舌帽出來。

“跟這麽久了,拍不少了吧?”郁景嫌棄似的將帽子重新按回到蹲在灌木叢後的人頭上,布鞋踩在馬路牙子上,彎下腰,她從那人脖子上摘下一照相機出來。

“沒,嘿嘿,”那人緩緩起身,又捶了捶自己蹲麻了的腿,“您是?”

“助理。”郁景皺眉擺弄手裏的相機,最後實在搞不明白,直接把相機調轉過來,“別呀,別。助理姐姐,”狗仔腆著臉擡手擋住了郁景要直接曝光膠卷的舉動,“刪了還不行嗎?你看著我刪,之前的那些別給我曝光咯。”

“你當我傻?”郁景擡手便撥開了狗仔的手,“現在這些東西都能聯網,誰知道你能不能恢覆。”郁景彈開膠卷蓋,擡手一扯,那些底片便被她拽出來大半。

狗仔搓搓手,長籲短嘆地短暫可惜了一會兒之後,又堆起笑問她:“ 你怎麽發現我的?我這不,藏得好好的嗎?”

郁景瞇起眼,透過便利店的玻璃窗看易藍因大晚上戴著墨鏡在人家櫃臺邊找黑加侖味的棒棒糖,夜班售貨員也彎著腰認真幫著她找。大概這售貨員也是個兼職,b城的便利店壓根兒就不會上黑加侖味的棒棒糖,黑加侖味的只在老家那邊流行。

把所有的膠卷扯出來後,郁景把廢膠卷揣進自己的口袋,價值不菲的照相機在兩手間互相掂了掂,她抓著那人的脖子問他:“誰派你來的?”

“沒人啊,”狗仔尷尬地笑笑,“做我們這行的,還用人派嗎?”

郁景冷笑了一聲,擡手指了指對面停著的一輛車,“b3976h是你同夥的車牌號吧?”

狗仔下意識回頭看了眼,“沒,怎麽會呢?我一個人來的,”他指指身邊的外賣電動車,“這不嘛,我的作案工具。”

“行了,我是易老師助理,你們就算拍出花來,放出來也只是易老師和工作人員一起晚間散步的畫面,有什麽用啊?”郁景突地扔下手裏的照相機,狗仔的心一顫,郁景的小指又輕飄飄地勾住照相機的背帶,照相機的長焦就差那麽一丟丟就磕到馬路牙子上,“咱們也做個生意唄?”

“助理姐姐想怎麽做?”那狗仔是個上道的,他年紀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管郁景叫姐姐倒是很順口。

“我知道你們是楊瑾西派過來的,”郁景拍拍他的肩膀,“但她都日落西山了,你們做這種一錘子買賣它也沒什麽賺頭是不是?”眼看著易藍因直起腰板,放棄尋找開始付錢,郁景忙將相機扔到狗仔的手裏,“我給你個獨家,劉屺瞻知道吧?你跟著他,不出一個月,保管你能一戰成名。”

“你沒騙我?”

“我騙你幹嘛啊?”郁景快速推了他一把,“叫你朋友趕緊走,事幹成了,再來找我,那時候咱們再做長期生意。”

易藍因離開便利店,門口裏迷茫地看了看,最後發現郁景正站在道邊和一個外賣小哥閑聊天,她靠在窗邊,在手裏的煙盒和草莓味的棒棒糖中艱難選了一下,最後將煙盒揣進口袋,低下頭默默拆開了棒棒糖的包裝。

郁景身高腿長,自道邊幾步便走過來。風是草莓味的,連郁景走過來的畫面也是。

“原來你這麽愛聊天兒啊?”易藍因嘴裏含著糖,還能字正腔圓地開口。

“啊,沒有。風把他車上粘的小鴨子吹掉了,他讓我幫忙撿一下。”郁景不想破壞易藍因難得的好心情,就沒說那狗仔的事。她上下打量一眼就看到了易藍因牛仔褲口袋裏凸起的煙盒形狀,她沒言語,還是並排靠在她身邊,向她伸出手去,“我的呢?”

“沒有,找了半天了。”易藍因真誠地看向郁景,“你要是不信,你自己進去問問。”

“那你就不給我買了?”郁景抱起肩膀,從自己的視角看過去,易藍因瘦瘦的白白的,風從街角吹過來,滿頭的長發在空中飛舞得亂七八糟,她唇上叼著一根粉紅色的塑料棒,活像個在外流浪還不懂世間險惡的小公主。

易藍因撇撇嘴,“那你不得說點好聽的,你那上下嘴唇一碰,別人就得給你買啊。”

“姐姐,”郁景用肩膀撞撞她的,“姐姐姐姐,”見易藍因還是無動於衷,郁景直接轉身,長臂往墻上那麽一抵,兩人之間的距離便近似於無,現在全世界都是草莓味的了,郁景向她揚揚眉梢,“姐姐肯定給我買了吧?”

易藍因擡手扯住自己唇邊的塑料棍,她眼神躲閃了一下,又面含嫌棄地問回去:“壁咚啊?土不土?我偶像劇裏演過多少遍的爛招了。”

“沒用嗎?”郁景歪了下頭,腳尖又偷偷往前蹭了蹭,“這回呢?”

這下那草莓味便更加濃郁了,像滲進空氣裏的每一個分子,緊緊包裹住兩人。

“煩死了。”易藍因不好意思地推她,蜷起的小拳頭裏露出一根綠色的塑料棒,郁景笑著重新靠回窗前,她單手就能扒開易藍因死死攥著的掌心,從裏頭拿出青蘋果味的勝利果實後撥開糖紙,一下子就將糖球塞到嘴裏。

“做你們這行的,肯定不少勾心鬥角吧?”此時氣氛宜人,環境舒適,郁景打開第一個話題。

易藍因想了想,才撇嘴搖搖頭。

“只要是人多的地方,都一樣。不過就是我們這個行業在聚光燈下,善與惡都被鏡頭放大了而已。”

“楊瑾西在你這兒栽了那麽大一個跟頭,得報仇吧?”郁景問。

“不知道。”易藍因繼續搖頭,“反正兵來將擋嘛,我在這圈裏混了這麽多年,從處處有人使絆子到身邊哪哪都是好人,習慣了。”

“倒是你啊,”易藍因突然仰起臉看郁景,“我還是覺得你在我這兒屈才了,風裏雨裏學習了那麽多年,不是為了給我端茶倒水的。”

郁景吸吸鼻子,“我喜歡。”

喜歡在你身邊。

“那,要不然我把你推薦給導演吧?你長得不醜,身手應該也不賴,你這型的武打女藝人在圈裏很稀缺的。”

郁景無奈地笑了,她忍不住揉了揉易藍因的發頂,“有你這種稀缺嗎?”

“我是哪種?”易藍因認真。

“就美貌與實力並存那種嘛。”郁景回答。

“嘁。”易藍因塌下期待的肩膀,“虛偽。”

屋子裏的大學生兼職售貨員坐在椅子裏想了半天,才終於想起剛才那張臉的輪廓像誰。

她偷偷拿起手機,把窗外一高一矮的兩個背影一起框進屏幕裏。

【姐妹們,猜猜剛才誰來我們店裏了?】

【這都幾點了?你那小便利店還能去人啊?】

【照片】

宿舍群裏一分鐘的沈寂後。

【等下,這頭發,這背影,有點兒像我那兩性通吃的老婆啊!】

【臥槽,還真的像啊。】

【你們在說易藍因是吧?】

【是吧?是吧?剛進來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姐姐好美,她還帶著墨鏡求我幫忙找棒棒糖,姐姐可溫柔了,身上超級超級香,人又高又瘦!啊啊啊啊啊啊!】

【你們說熱搜那是真的嗎~】

【公司澄清了,一個是助理,一個是弟弟。】

【快去要簽名合照!!!】

【我不敢啊!人家現在就在我窗外,我一擡頭就能看見。】

【弟弟那個我真的信,那側臉,那大長腿,和我老婆一模一樣,弟弟也該出道給我夢!!!】

【等我下班回去,給你們每人帶一份姐姐同款棒棒糖!】

【我老婆性別女愛好女不是更加讓人腿軟嗎?】

【大半夜的,別說這種虎狼之詞~】

【今夜春..夢素材get】

接下來便成了鬥圖大賽,正經的不正經的通通砸了上來。

【等下,沒人濤一下,姐姐身邊這位嗎?】

【熱搜上那個助理吧~】

【像。那麽高的女生,不多見。】

【別說了,我要開磕了,家人們,這多配啊?】

【你牙口真硬啊,啥都磕得下去!】

【不懂身高差膚色差的有難了!!!】

郁景往易藍因的方向靠了靠,她帶著壞笑小聲問她:“那個,買了嗎?”

易藍因一腳就踩在她的布鞋頭上,她咬牙切齒地看她:“你不如讓我直接社交媒體上出櫃好不好呀?”

“沒買就沒買嘛,我去買。”郁景裝出一副又要進門的樣子,被易藍因死死扯住了後脖領子,她壓著怒火,吐出的字也像有了溫度:“郁景,你去死吧。”

郁景最後還是沖進了店鋪裏,易藍因站在門外幹著急。

大概一分鐘後,郁景垂著頭出來。

“沒有吧?我就說肯定買不到,你非要進去。”易藍因做賊似的扯著郁景的手臂就跑,“明天我要是上了那種熱搜,你就跪在游寧辦公室門口以死謝罪去吧。”

郁景跟著她跑了幾步後,還是拽住了易藍因的手腕。

她從褲子口袋裏拿出一個花花綠綠的小圓筒,在易藍因眼皮子底下晃了晃,最後擰開那小圓筒,一個葫蘆形的塑料圈被拉出來,郁景將它放在唇邊,輕輕一吹,漫天的小泡泡。

“我去買這個了,你能不能心思幹凈點?”郁景揶揄她。

易藍因站在原地,她仰著臉看泡泡被夜風吹到四面八方。

郁景掏出手機,沒什麽構圖,隨意“哢嚓”了兩下,易藍因突然看過來,她摘掉臉上的墨鏡,唇角翹起一個異常完美的弧度,那張造物主明顯偏過心的臉,便透過鏡頭與郁景遙遙相望,就連她嘴邊那根最普通最普通的塑料棍都像精心準備的道具。

漫天的小泡泡,還有路燈昏黃的光。

路中間站著她閃閃發光的大明星。

郁景把手裏的小圓筒遞給易藍因,“給你玩兒。”

那個還在鬥圖的群被人重新拉回正軌。

【姐妹們,這回我看清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助理姐姐好帥啊啊啊啊!】

【誰懂?】

【她買了個吹泡泡的】

【太帥了,比咱們學校籃球隊那個帥t帥多了!】

【長發啊長發!】

【照片呢?】

【急死了~我現在穿上衣服去你那兒,還能趕得上嗎~】

【走了!別來了!沒有照片,我用我的眼睛替你們冒犯過她了!】

不大一會兒,群裏發來一張骨節分明的手拿著手機掃便利店付款碼的圖。

【臥槽~這手~】

【姐姐請正面up我!】

【看不懂你們在說什麽】

【女女那個用手啊,你不知道嗎?】

【忘加狗頭了,dbq】

【一屋子有一個正經人嗎我說!】

兩個人本來什麽事都沒有,一個電話被叫出去大半天,最後洗完了澡,兩個人累得眼皮直打架。

郁景強撐著自己的眼皮問易藍因:“我能睡臥室嗎?”

“你想得美。”易藍因看起來有點兒害羞,她從床上拿起一個枕頭扔到郁景身上去,“把你電腦也關了,燈一直變來變去的,影響我睡眠。”

郁景從地板上撿起自己的枕頭,先關了電腦主機,又關了洞洞板上的裝飾燈,整個臥室便在一瞬間黑下來。

易藍因突地打了個顫,她迷茫地跪在床上,小聲試探:“郁景?你出去了嗎?”

郁景抱著枕頭,憋著笑沒出聲。

“郁景,說話!”易藍因的聲音開始放大,她的嗓音很特別,沒什麽情緒時聽起來特別高冷成熟。

郁景偷偷摸摸繞到床的另一側,眼睛適應了黑暗以後,看準了床上蜷著腳趾的小腳丫,突地一下子抓住了易藍因的腳腕。

易藍因聲音裏的高冷成熟一下子就沒了,她“嗷”地一聲,下意識連續踹了郁肩膀景好幾腳後才軟聲軟氣地威脅人,“郁景,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把小夜燈打開。”

“這屋這麽小,你怕啥?”郁景抱著自己的枕頭,笑著打開床頭墻上掛著的金屬夜讀燈。

屋子恢覆了光明之後,易藍因的第一個動作是起身揪住了郁景的小臂,之後低下頭張開嘴,一氣呵成。

那小牙平時看不出尖利,咬破了皮膚後才覺得服氣。郁景不敢去推易藍因的頭,便只能死命地捶墻來延緩痛感。

不大一會兒,有人咣咣咣地敲她家的門。

鄰居站在門口輸出了半個小時,郁景就攥著自己見了血的小臂連挨罵帶道歉地呆了半個小時。

門板後面是偷笑的易藍因。

她躲在郁景身後,看郁景低三下四地給人道歉。

等鄰居離開之後,易藍因躲在門板後面明目張膽地笑話她。

“看你還敢不敢了?人家說下次再這樣就報警呢。”

郁景單手掛在門把上,她唉聲嘆氣地看了眼易藍因,最後自己找了醫藥箱給自己的小臂消毒上藥。

易藍因困得打了七八個哈欠,但她就是不走,只是站在一邊懶洋洋地看著。

“明天我得去趟寵物醫院,”郁景弄好了之後,擡起頭認真地看向易藍因:“我得打幾針狂犬疫苗,要不我不放心。”

於是郁景拎著醫藥箱又被易藍因追著打,這回她們兩個都不敢再發出噪音,拖鞋都亂七八糟地脫在一邊,兩個人光著腳在客廳裏無聲地打鬧。

放好醫藥箱後,兩人一起躺在床上,易藍因累得直喘粗..氣。

郁景突然翻過身,她擡手捏住了易藍因有點肉肉的耳垂,輕摩挲了幾下後,她沈下眼眸低聲問她:“我能親親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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