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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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可容納八個人的包廂,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頗有距離地坐了四個人。

郁景碟上的蝦被人突然地夾走後,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那蝦看向筷子的主人,只見易藍因面不改色地迎著眾人的目光不緊不慢地解釋了一聲:“我最近減肥,只能吃蝦,麻煩各位讓讓我。”

突然近距離聽到那熟悉的聲音,郁景的手臂都跟著驚起一片雞皮疙瘩。李芷平時說話時清冷疏離,說情話時又尾音綿長帶著點成年女性特有的禁忌感,給人留足了遐想空間。在國外時,她曾偷偷躲在被子裏點開過無數遍李芷曾發給她的語音,就算此刻對她的人不熟悉了,對她的聲音卻熟悉非常。

柳箬意外地偏頭,自打她接手了易藍因,還從沒見過她如此刻薄不禮貌的樣子。

按易藍因的做人原則,她做出這種舉動顯然不可能是因為蝦,不是蝦那就是因為人。

她暗自咂摸了一會兒易藍因的意思後直接站起來將那盤蝦擱到易藍因面前,還輕聲囑咐她:“不夠再點,你一天沒吃東西了,這頓多吃點。”退回來時,又偷偷看了眼對面的郁景,她臉小身高高,皮膚緊致,穿一身黑,配合那狹長的丹鳳眼一看就不是個好脾氣的。

柳箬坐下後桌上又重新變得安靜。

盛天對柳箬的反應不滿地皺了下眉,他拉拉柳箬的袖口,小聲對她道:“你跟我出來一趟。”

柳箬先是擡頭看了眼門口的易藍因才跟上盛天的腳步,門一開一關,包廂裏就只剩下郁景和易藍因兩個人。

郁景偷偷擡眼看李芷,不知何時墨鏡已不在她臉上,那夢中熟悉的臉因化了妝而多了幾分陌生感。她認真地小口吃蝦,察覺氣氛不對後放下筷子擡眼,漂亮的深藍色瞳孔便直直地撞過來。

“咚。”

郁景的心跳聲在此刻突然變得清晰可聞。

她下意識地抽了張紙遞過去,又突然想起她們此時的關系是陌生人,手裏的紙隔空轉了個方向,最後被沒出息地按在自己嘴上。

易藍因狀似無意地瞥她一眼,特意微擡起身子從紙巾盒裏抽出張新的。

那麽大的飯桌上就坐了兩個人,卻總有種欲蓋彌彰的感覺。

像隔著層霧,互相看山對面的人。

距離兩人的最後一次見面也已經是三年前,郁景不知道這位現在改名叫易藍因的大明星還記不記得自己。更嚴謹一點說,她還願不願意主觀記起那段過去。畢竟三年的時間說長不長,曾經耳鬢廝磨過的人沒道理就再也記不起。

郁景訕訕地收回手,發熱的掌心搓了搓自己的膝蓋。

心裏面為自己打過氣之後,“易老師好。”她狀似乖巧。

正對面的易藍因聞言緩緩放下了手裏用過的紙,將它卷成一團放到手邊,又微擡起頭看向郁景,頓了幾秒鐘之後才避重就輕地對她道:“我一會兒還有事要做,招人方面不是我負責,你直接與柳姐交涉就好。”

郁景搞不清楚她的意思,只能朝她抿嘴小幅度地點點頭。

包廂裏無人說話又重新變得寂靜。

郁景機械性地給自己夾菜,眼角餘光卻一直盯著易藍因的動向,易藍因看起來不像她那麽緊張,這期間她悠閑地擡手給自己倒了小半杯紅酒,小口小口地將杯中酒喝幹凈後才起身慢吞吞對她道:“那就,再見。”

那盤擺在她面前的蝦,她卻碰也沒碰。

郁景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她小口喝酒的時間裏,有沒有可能是在等她說一句重逢的話。

只是錯過的時機就像火車在眼皮子底下駛離車站,再也沒有給晚來人補票的機會。

郁景下意識跟著她站起身,看午夜夢回裏的人雲淡風輕地站在自己面前還有些恍惚。

她第一次和李芷見面就是在她打零工的酒吧裏,那時候郁景剛滿十八歲,做調酒師的學徒小工。

店裏來了個混血大美女,進門就坐在吧臺點最烈的酒。

調酒師接了訂單就照做,她那時候傻兮兮的還給人家偷偷塞了兩塊兒解酒糖。

一個人來買醉的,怎麽可能需要那玩意?

後來那美女踉踉蹌蹌地走出酒吧,郁景正站在酒吧門口費勁兒地整理啤酒箱子,眼看著那美女要被專門等在酒吧外頭“撿屍”的爛人用蹩腳英語搭訕,她立刻小跑過去,抓了大美女的手臂搭到自己肩上,還來得及對旁邊驚愕的人笑了一下,“這我女朋友,勞駕讓讓。”

她把爛醉如泥的李芷擱到門口的長椅處,李芷卻拽了她的衣領子醉醺醺地用最標準的中文問她:“小朋友,你成年了嗎?”

之後的事水到渠成,年紀大一點的姐姐懂得也比較多,但郁景還是清楚地知道,她空有理論知識沒有實踐經驗。

因為那一晚她疼得額頭直冒冷汗,喘著粗氣求她暫時不要動。

——

易藍因轉身將手按在門把上,郁景像從前那樣緊緊跟在她身後,包廂門被易藍因拉開,迎面就是盛天和柳箬互嗆的場面。

“你什麽意思啊?”他們兩人共同質問出這句話,又一同扭過頭來看她們兩個。

郁景一如往常般沒什麽表情,卻下意識偏頭看了眼易藍因,她那個角度只能看到易藍因披散開的栗色卷發和一小點清透白皙的鼻尖兒,大概是上了全妝的關系,她整個人看起來比從前. 面對外人時更加冷漠。

“柳姐,走合同吧。”易藍因像沒有感知到這尷尬的氣氛似的,她落了話,又朝盛天點點頭,“小天兒是吧?下次見。”

郁景站在她身後,聽了這話偷偷撇了撇嘴,就見過一面的人,小天兒小天兒叫得倒是親切。

好巧不巧的,易藍因就在那時候轉身,郁景往下壓的嘴角還沒來得及及時糾正回來。

易藍因不動聲色看她一眼,郁景一點兒沒變,除了頭發長了,人萎靡了點兒,那出薄涼桀驁的樣子簡直和記憶裏的完全重合,欠揍得要命。

她擡手,繞過郁景的肩膀,含了狠地一把拿起掛在門口的結賬單,純黑色的亞克力底板上掛著的紅繩隨之輕輕在她的手邊搖蕩。

柳箬忙擡手虛虛地攔了她一下:“不用,走公賬就行。”

易藍因卻朝她笑了笑,眼神若有似無地瞟瞟郁景,意有所指道:“付賬慣了,也不差這一頓。”走出去兩步後又回過頭看向柳箬:“我把發票留給前臺,柳姐留著報了吧。”

柳箬一聽,忙笑呵呵地朝她雙手合十拜了拜:“感謝易老板。”

郁景腦回路還停在她的前一句話,【付賬慣了】,也不知道她是特意挖苦自己的意思,還是單純在陳述事實。

她承認,她上大學的時候,李芷對她是真的舍得花錢。按理來說,李芷當時十八線,還是無人問津的小演員,本該生活拮據,但她在李芷身邊的時候,可從沒見她缺過錢。李芷常年住酒店,她曾經偷偷在手機軟件裏查過,李芷住的那種房型是一晚五位數的價位。

上學時候很流行與朋友一起穿籃球鞋同一品牌的不同系列,如果誰有幾雙聯名款或者限量款,那就是球場上的“王”。

某個周六,她因為沒搶到新發球鞋,而喪眉搭眼地去找李芷。

李芷問了幾句之後,就拉她看喜劇電影。電影很好笑,看完她就立刻把那雙球鞋忘在腦後。

那一年的聖誕節,雜七雜八的禮物裏混著那雙明顯是加價三倍才能買回來的球鞋。

她收到的時候,心情很覆雜,喜歡還是喜歡的,只是超出那麽多倍的價格她又覺得自己像被人包養的小白臉。

雖然她當時就是,但她心理上是不願承認的。明明那雙鞋放在那一大堆禮物裏算不上最貴的,但青春期的孩子總會有些奇怪的敏感點,就像她故意不帶李芷見自己的同學朋友,當然了,李芷也從沒帶她見過人。

再等到周六的時候,她便帶上那雙鞋強硬地讓李芷退掉。

李芷腰肢筆挺地坐在椅子上,淡淡問過來:“你明明可以自己掛在網站上賣掉,你卻非要拿著它來找我,是想證明什麽呢?我沒有在你最需要它的時候買給你還是,”她頓了頓:“你不想花我的錢了。”

郁景搖頭,紅著耳朵囁嚅著道:“我只是覺得它不值那麽多錢。我喜歡它是因為它是原價,超出價格我就不喜歡了。”

李芷這才笑了一下,“過來。”

郁景乖乖湊過去,易藍因抱住她的頭狠狠彈了下她的腦門兒,“在我看來,兩千還是六千都沒什麽大區別,倒是你,你開心生氣都太明顯,我會不受控制地受你情緒的影響。”她松開郁景,湊過去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郁景的:“那鞋拿回去賣掉,換了錢請姐姐吃大餐,好不好?”

“好。”郁景那點沒道理的無名怒火便立刻被她擺平。

——

柳箬重新拉開包廂的門,沖正對著易藍因背影發呆的郁景掛起了職業笑,“請。”

盛天吵架沒吵過癮,遂坐在一邊說風涼話:“看你那小人得志的模樣。”

“關你什麽事。”柳箬白他一眼,又對郁景殷勤道:“郁隊,有沒有興趣現在就看看合同?”

事已至此,臨門一腳的時候郁景有些猶豫,她垂著頭,心裏是七上八下的糾結。畢竟她和李芷之前的關系拿不上臺面,關系的終結也沒有好好的告別,這樁樁件件疊在一起便壓得郁景難以抉擇。

柳箬見她有些糾結,便直接從包裏掏出一個奔馳車鑰匙遞給她:“明早七點,你去小區接藍因和她的工作助理小桃,接下來的行程小桃會告訴你。”遞完了車鑰匙才從包裏掏出份兒塑料封皮包好的合同,“這個你也拿回去看看,有不滿意的都能改。”像是怕她拒絕,又忙曲起兩根手指輕飄飄地敲在那封皮上,“決定好之後,來公司簽正式約。或者你做了之後還是覺得不想做,那也來公司一趟,我給你按日結工資。這樣安排的話,您看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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