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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雷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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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雷鳴

根據沈雨畫所說, 那日是長願仙尊和韋語闌將她從牢中救了出來,其因是在魔兵之中藏著的臥底不小心暴露,韋語闌的部下第一時間將其控制了起來, 並用特殊手段查出了與此處據點的聯系。

她們一路追查到此處, 原本在此的頭領意識到情況不妙, 第一時間帶著大部分精兵離開,留在此處之人很快被控制起來。

韋語闌繼續順著蛛絲馬跡追查,長願則將沈雨畫帶到了此來,與她商量好計策,深入林中尋找鳴柚草。

在這個計劃中, 長願能夠保障沈雨畫的安全。

她將李無岸需要此仙藥一事告知了沈雨畫, 並將鮫人淚提前交到了沈雨畫手中, 保證會與其一同去往風起林, 陪她拿到鳴柚草。

在采鳴柚草的過程中, 長願一直跟在沈雨畫身邊,而沈雨畫在明處負責將看守仙藥的白狼引走,並將其引出風起林深林,長願會在合適的時機攔住狼族, 而沈雨畫返回深林,等待將要尋來的雲西。

沈雨畫猜不懂長願此等行為的意義,既然能算到雲西到來,為何不親自將東西交到雲西手中, 反而要借自己的手送出去。

她弄不明白這些, 便也沒有繼續深想,只將自己應做之事完成便好。

長願果真攔住了那些狼族, 她在此處等了雲西三日,原本以為這般等下去不知要到何時, 卻沒想到雲西當真出現了。

雲西接過長願交給沈雨畫的鮫人淚,將其與鳴柚草一起收好。

按照沈雨畫所說,在她與兩生花王所見之時,兩人便已經來到了風起林,並在此開始了她們的這番行動。

風起林中並未發現長願的神力氣息,說明她將狼群困在另外一處後便已離開。

如此也好,現在見到長願,她們之間大概也沒有什麽可說的。

雲西將沈雨畫帶出了風起林,她路上行得很慢,回到青州之時恰好過了二十日,而此時夕玥已經將放於浣鎏宗寶庫中的仙藥帶了過來。

七味仙藥已齊,柏衣卻並沒有在集齊仙藥的第一日選擇施展術法。

雲西看著明顯又虛弱了些的柏衣,輕嘆了聲,“小衣,你又熬夜了?”

沈雨畫坐在一邊,柏衣剛為其開了調理的藥方,笑道:“沒有很晚睡,小師叔莫要擔心了。”

“師妹莫要逞強。”沈雨畫聞言微微皺了眉頭,望著柏衣的眼中盡是擔憂。

當年她受了挺嚴重的傷,在藥峰住過一段時間,也是那時與柏衣熟悉了起來,她知曉這姑娘平日怕人又軟糯,可一旦認定了一件事,便總容易不在意自己的身體。

柏衣搖頭,“我知曉,只是此術我並不熟悉,這等仙藥又是極為難得之物,若是出了差錯便再難尋找,這才上心了些。”

說完,她囑托沈雨畫,“師姐傷勢不輕,應好生調理,恢覆之前最好不要再動用靈力。”

沈雨畫應下了柏衣的話,天色已晚,她便也不在此處繼續打擾柏衣,走前還是沒忍住叮囑了句:“師妹,早些休息。”

只餘雲西和柏衣兩人後,反而安靜了下來。

柏衣根據到手的仙藥研究其如何準確使用,於怎樣的時機用藥,她的動作有些僵硬,留給雲西一個側影,看不出表情。

雲西目光落在柏衣的身影上,看著這姑娘將手中的仙藥拿起又放下,來來回回。

“小衣?”

“啊?”柏衣又一次拿起長生石的動作頓住,轉身的動作僵硬。

她放下手中石頭,“嗯?”

雲西走近柏衣身邊,目光落在被放下的三生石上,而後又將目光落在柏衣身上,溫聲說:“不是剛剛答應了要早些休息嗎?”

“現下還早。”柏衣小聲說著。

墻頭落著的麻雀隨著她的話叫了兩聲,引起不知哪裏來的野狗狂吠,這般安靜的夜,回音甚至清晰。

雲西擡頭看了看已掛上天邊的月,還有那正在閃耀著的星星,搖了搖頭。

“月上枝頭,往日這般時間,你早已入睡——”

柏衣聞言臉微紅,又是習慣低頭,“這樣嗎?”

這些日子,她總要睡得晚一些,起初還有些不適應,頂過最開始的兩夜,後邊反而適應了下來。

“嗯。”雲西點頭,“就是這般,有一日深夜雷鳴作響,劈倒了遠處的樹,你都不知曉。”

“啊?”柏衣驚訝,“何時?”

她全然不記得那日雷鳴,在她的記憶裏,在凡間游歷之時遇到下雨下雪,卻很少見過暴雷。

雲西因這姑娘疑惑的模樣輕笑,“我就說你不知曉吧。”

柏衣紅了臉,“我當真不記得了。”

雲西沒有真的取笑這小姑娘的意思,見將人惹紅了臉,便也不笑了,“那時我們剛與問雪分開不久,雨很大,便沒有出門,你很早便睡了。”

“我睡得這般沈嗎?”柏衣自言自語。

“嗯。”

雲西輕聲應了她的話,她沒有告訴柏衣的是,那日的雨的確很大,助眠的同時又有些吵人,她便在柏衣房中落了隔音術,所以睡著的人才沒能註意到雷鳴。

今夜是個好天氣,柏衣最終還是在雲西的勸說下放下了手中藥草,早早回屋歇息去了。

而今夜卻註定是個不眠之夜,屬於雲西的不眠夜。

她在柏衣入睡之後又一次來到了院中,望著天邊掛著的月牙輕輕嘆氣,在此處一坐便是很久。

柏衣在拿到仙草後的第三日完全調配完成了藥用所需的分量,所剩餘的時間不多,她便與雲西一同尋到了夕玥,一行人結伴去找李無岸。

這時的李無岸已經在早先到此的弟子幫助下由床上移到藥桶之中。

李無岸還能睜開眼,只是比起他在床上見到柏衣和雲西那一日,他的眼珠變得渾濁了些,視覺正在慢慢消失。

此時的他已然失去了控制身體的能力,看著雲西一行人的到來,他努力想要擡起手,可落在藥桶中的手臂卻分毫未動。

柏衣和一同前來的醫修交代著施術後要註意的事項,夕玥和沈雨畫會在術法開始後守在門外,以免有人前來打擾。

從柏衣進入此處開始,李無岸的視線便一直落在她身上,他直直看著柏衣,分明很著急,面上卻無法做出表情,更無法表達自己的意願。

只能這般看看柏衣,而後再去看前來幫忙的另外一些人。

可惜跟著柏衣而來的醫修都在認真聽她講話,夕玥和沈雨畫被其故意支了出去,沒有人將視線落在李無岸身上,亦沒有人看懂他渾濁視線中的焦急。

最後,李無岸將視線落在了擋在門口的雲西身上,終於第一次與人對上了視線。

他用眼神暗示雲西去看柏衣,他相信雲西一定能夠明白他的意思。

可那雙從來都是溫柔的眸子卻在今日多了分無法訴說的情緒,其中含著難以察覺的亂。

李無岸更加著急地以眼神示意雲西,希望雲西能將柏衣帶走。

和夕玥她們不同,李無岸很早便邁入了仙人之境,他常常在世間各處行走,所見過之事有許多,很容易便能看出柏衣現在這般異樣。

柏衣的生機在隨著修為下落而流逝,他知曉自己如今狀態如何,若是讓其強行施術救治他,李無岸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他是柏衣的長輩,哪裏有小輩為長輩這般拼命的,他的職責是護著這些才剛長大的新一代弟子,不是要她們為救自己而不顧性命。

可在場中人讀不懂他眼神中的意味,能夠讀懂的神卻也無法出手阻止。

柏衣終於交代完了所有應要註意之事,施術前將神血倒入了李無岸所在的浴桶中,配合上其餘六種仙藥,浴桶之水瞬間變得靈氣四溢。

神血已入藥,柏衣卻停頓了,她忍住了想要回頭的動作,正要結印施法,卻聽到了身後在來到此處後便不曾說一句話的雲西喚她:“小衣。”

柏衣頓時停下了動作,卻沒有轉身。

“莫要牽強。”

李無岸無法聽到她們的對話,在他面前,柏衣已然結印施法,仙藥之靈力源源不斷鉆入他的體內。

可被救治的人卻並沒有多開心,他心中滿是悲涼,想要阻止柏衣的動作,可他沒有辦法,如今的他沒有知覺亦不能動作,失去聽覺嗅覺,如今就連視覺都快沒有了,這樣的情況下,他無論如何也無法阻止眼前一幕發生。

他的眼睛有些酸,有什麽東西順著臉頰落在了水中,只落了這一滴,卻足以泛起漣漪。

漸漸地,李無岸失去了對於外界的感知,他就像漂浮在水面的樹葉,隨著水紋風起晃蕩著,飄來飄去,偶爾有猛烈的浪掀起,他便隨著水浪此起彼伏,慢慢失去意識。

滿是靈息的水因排出的毒素變得汙濁,隨著柏衣控制的靈息源源不斷鉆入浴桶中人的身體中,慢慢化解他體內的毒素。

而施術之人所能夠控制的力量卻在不斷減少。

雲西就在柏衣身後,她看著這姑娘過於單薄的背影,如何也想不明白她這般良善以天下大道修心之人,為何要走完這般不易的一世。

沒有退路,亦沒有未來。

她割破了手腕,神血從她手腕湧出,夾雜著神息與靈光,或是滴落在地上,又或是閃爍著消散在空中,她的力量爭先恐後鉆入前方施術的小姑娘身上,修補她快速消耗的力量。

神血中生機與力量無窮盡,可鉆入柏衣體內後卻依舊消散極快,無法修補柏衣失去的生命之力。

此術成,消耗極大的柏衣面上再無血色,她還留著一口氣,靠著雲西才能站穩,輕聲道:“小師叔,帶我走——”

她不能就這般留在此處,若是讓夕玥她們看到了自己撐不住消散的模樣,她怕她們會想得太多,會陷入自責。

她不要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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