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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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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無力

“這是?”雲西引出蠟燭中還未散盡的神力, 微微皺了眉。

她想到了另外一樁事,隨長願去魔域那天,韋語闌身邊擺著的蠟燭便同此一般無二, 那時她還未完全掌控神力, 在那種情況下便未能深想。

難怪她那日會在看見那根蠟燭後覺得熟悉, 現在看來,韋語闌所點燃的蠟燭與當初讓柏衣帶來的這種應當都出自長願之手。

韋語闌周身有極重屬於長願的神力氣息,而當時因天道之察,長願雖以神力封住了韋語闌的元嬰,卻無法完全遮掩對方氣息, 那時的韋語闌因受反噬消耗過大, 這種帶著神力的蠟燭不僅是在保護著她不被天道發現, 更是在為其續命。

同樣的道理, 那時她被封住全部修為, 更是在受傷後進入毫無靈氣的禁地,身體根本不可能自然痊愈。

而這蠟燭中屬於長願的本源之力藏得極深,點燃後其中的本源力量便會散在空氣中,以此幫她慢慢恢覆。

大抵是怕她發現的原因, 這蠟燭中所蘊含的本源之力並不多,如今又散去些許,只餘點點殘留。

那時她只以為是柏衣耗費靈力醫好了她的傷,如今再想, 當初柏衣的修為並不算高, 在沒有丹藥靈草外物相助下,的確很難辦到讓她那麽快痊愈。

戒鞭的傷很嚴重, 以柏衣那時的修為,她的修為完全被封住, 即便是七年也難以好全。

“小師叔?”

雲西的沈默讓柏衣有些不安,那時雲西一日金丹消失在南雪山巔,其後長願和韋語闌離開了浣鎏宗,柏衣常常會站在西山最高的山頂,望著南雪山,試圖尋到雲西的蹤跡。

可是沒有,她看不到想要見到的人。

後來她找出了這蠟燭的異樣,可她沒有機會見到長願仙尊,幾百年時光能發生之事太多,漸漸地,她便忘了還有這樣一件事。

今日再想起,卻不知是否有些晚了。

柏衣從未想過隱瞞這件事,反而在此時有那麽一分的懊悔,若是她早些想到這蠟燭,在千嵐第一次見到小師叔時便提起這件事,是不是便會有與如今不一樣的走向。

她並非那般懂感情,更是看不懂仙尊和小師叔之間的糾葛,看不明白為何如今的仙尊這般在意小師叔,卻又在過去做出那樣的事,理不清其中的緣由。

柏衣從來沒有經歷過感情,她在凡塵紅樓之中降世,而後又到富貴若夢的皇宮,可凡塵紅樓的情太雜,皇宮高位的情又太薄涼。

後來她便入了求仙問道一路,本以為求道在不問情絲,可卻一次次將視線落在眼前人身上。

她苦眼前人深情不得,卻又嘆自己愛不能言,在所知雲西和長願的過去之後,柏衣便發自內心覺得她們二人才是天生相配的,若輕易分開,實在惹人悲嘆。

可如今當她將選擇落在心上人面前,卻又有了一絲不舍。

柏衣以為她不該有這樣的感覺,不喜自己這般自私的模樣,卻又忍不住心起悲涼。

她還是壓下了心中的私欲,“小師叔,若有一日,或許可以聽一聽仙尊所說。”

有苦衷也好,沒有苦衷也罷,她不希望小師叔就這樣錯過一分情,世事無常,真真假假太多了,聽到的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卻也無法判斷是假,若是錯過,只會空餘悔恨。

“好。”雲西溫聲應下柏衣的話,視線卻落在手中那根蠟燭上。

她在心中輕嘆了聲,將其收了起來。

長願到底有沒有苦衷呢?

雲西在心中這樣問自己,其實她心底是有答案的,可即便有苦衷如今又該如何。

斬斷情緣紅線是真,逼她斷情絕愛是真,放棄愛她是真或是假,可那時的她都當了真的,親眼看著所愛之人將長劍刺入自己心臟,那一份輕慢而又頓感的疼,要她怎麽忘?

或許她應該去找到長願,將其關在無人能尋到的雲空之中,逼對方將這一切的緣由說出來,可這般行為又有何意義。

接下來的日子,雲西和柏衣誰都沒有再提起過長願,而那原本總悄悄躲在暗處跟著她們的人當真沒有再次出現,銷聲匿跡了一般。

三年後,柏衣的修為由大乘跌落至化神境,越發虛弱起來。

她們減少了每日看診的時間,偶爾也會在凡間各城中走一走逛一逛。

與她們兩人的悠閑不同,如今的修仙界卻又一次紛亂四起,各方勢力暗潮湧動著。

柏衣並未掐斷與師門的聯系,春天的最後一天,她收到了來自夕玥的傳信,信上說發生了一些棘手之事,需要柏衣盡快趕到青州。

夕玥並未將完整緣由寫清楚,只道李無岸重傷難治,而在柏衣走後,她的師尊傾向完全將自己封鎖在密室中,任誰都無法見到。

若非情況緊急,夕玥不會這般匆忙尋找柏衣求助。

而在收到這封信之後,柏衣立刻便找到了雲西,將此事說明。

這是雲西第一次沒有立刻回答柏衣的話,她在屋中沈默著,眸中愁緒難減。

原本此一行結束,她們二人準備去的下一座城有些不同,那是曾經雲西在凡間購置小院的城,千年已過那座城不知是否變了模樣,她的小院大抵早住了新人,這一年夏天,她們本來說好要去城中購置一座小院,短時間內不再前往下一處。

可如今這一封信,她們這個計劃便註定被打亂。

“小衣,你想好了嗎?”雲西輕聲問她。

此一去,她想柏衣一定是明白的。

天地萬物變數,不論柏衣做出哪種選擇,雲西一定不會攔著柏衣,甚至說,在這一刻,她希望柏衣能夠有一份私心。

“小師叔,我要去的。”

可這姑娘甚至連猶豫沒有,她是那麽堅定,她的選擇從讀完這封信後便已經做出,否則便也不會尋到雲西這裏。

“只是……”柏衣的話有了一分猶豫,嘆道:“不能陪小師叔去下一座城了。”

她似乎很是遺憾,那份不舍任誰都能看得出來。

雲西輕輕拍了拍柏衣,安慰這姑娘,“無礙的。”

“總歸是要尋一間院子住著,青州也好,凡間舊城也罷,大不了我們就先住在青州。”

她這樣寬慰著柏衣,語氣那般溫柔。

柏衣試圖笑著回應雲西,卻還是洩露了一份不舍。

“好。”

其實她們心中都明白,這是不太一樣的,去雲西曾經生活過的城中居住,與她們隨意在一座城尋找一間院子不同。

三天。

雲西帶著柏衣趕到青州就只用了三天時間,這還是雲西故意減緩慢了些的速度。

作為天地間的神,她可以任意尋到世間任何一處,這點距離實在不算什麽。

青州最出名的城是沈家府邸所在的過沈城,但她們此行目的卻並非過沈城,反而是隔了百裏的青州第二城。

而此時這城中卻有些亂了套,數百名浣鎏宗弟子聚集在此處。

雲西和柏衣到來很快,她們沒有擾亂這城中奇怪的對峙氛圍,而是在城中河道臺階上尋到了夕玥。

夕玥獨自一個人坐在臺階邊上,看著那緩緩流動沒有波紋泛起的水面,和曾經她那般歡笑喜樂的模樣不同,現在的她安靜又沈穩。

她眸中的情緒沒有晃動,看著漂泊的流水緩緩擡起視線,覆雜隱匿的感情太多,輕易不能讀懂。

落在不知何時站在對岸的雲西和柏衣兩人身上,驚詫時又一刻的微頓。

在快速地詫異之後,夕玥最先註意到的便是雲西身上過於亮眼的紅衣,若是換作以前,她一定會大聲驚訝,會誇大其詞去感嘆。

可如今,她卻只是露出了淡淡的一抹笑,那份笑意沒太抵達眼底,“小師叔,師姐,你們來了。”

雲西輕輕點頭,夕玥如今這般模樣落在她的眼中,她應道:“嗯。”

在見到夕玥之前,雲西應下了柏衣的要求,以神力遮掩了柏衣如今的修為,如今不論誰看,她的修為都是停留在大乘中階,無法看出端倪。

所有人只以為柏衣是因為失去眼睛後修為退至大乘中階的,若是讓夕玥知曉柏衣如今的狀態,她一定不會將這封信傳進柏衣手中。

同樣的,倘若現在柏衣暴露了她修為倒退的真相,夕玥和她們的同門一定不會同意她出手。

這是柏衣的請求,雲西既然已經陪柏衣到了這裏,她便無法不應。

“很好看。”夕玥沈默了許久,還是誇了一句雲西和柏衣如今這套新衣。

她甚至沒有說出緣由,只是這樣淡淡提了一句,很突然的一句。

這樣的夕玥和以往那般真的有許多不同,她沈默隱忍,眼中盡是疲憊和提不起的興趣,甚至就連說話似乎都不想開口。

雲西看著眼前的夕玥,思緒翻湧。

這樣的夕玥讓她想到了很多年前的夕鎏,那時天下大亂,浣鎏宗還只是一個在修真界連名字都叫不上的小宗門。

紛雜混亂的人心擾亂了世間之道,浣鎏宗同樣無法避免,大批弟子棄宗門而去,剩下願意同夕鎏堅守正道的同門並不多,在一次又一次無法避免的戰鬥中,同門相繼而去,後來便只餘下夕鎏一人。

那時,她獨坐在浣鎏宗的山門前,眸中再沒有了過去開辟山門時的意氣風發,只留迷茫與不解。

亂世之中,處於同樣的位置,夕玥和夕鎏原本的起點不一樣,可都陷入了一樣迷茫無助的境地。

她們明明只是站在一條不寬的河道兩岸,卻在此刻就像跨越時光的界限,雲西無法通過眼前的界線去觸碰屬於過去的夕鎏,亦無法將如今的夕玥拉近身邊。

她是這世間的看客,說是在守護著眾生萬物,卻在一直看著眾生的悲痛、別離。

除此之外,她無能為力。

神是天地間最強的存在,卻同樣也是最無能為力的存在。

她不能輕易插手眾生未來的軌跡,不該隨意擾亂世間萬物的走向,她生來就沒有親近之人,是這世間最有情,亦是最無情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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