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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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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過客

美人如畫, 歌舞相伴。

今日樓中迎來了兩位不太一般的客人,眼盲看不見的小公子,還有一個生得溫柔好看能到讓萬物失色的姑娘。

柏衣是有些坐立不安的, 她努力將自己往窗邊靠, 以便微涼的風吹在身上。

即便是在這紅樓酒肆之中, 雲西周身的氣質亦沒有變化,她溫柔,眉眼中含著一分沾染紅塵的笑,飲下杯中酒的動作輕柔而悠然,她要比這樓中的任何一個人都更引人矚目。

時不時掃來的視線並沒有讓雲西在意, 她放下手中酒杯, 目光落在因為害羞又將自己縮起來的姑娘身上, 對方面前杯中的酒分毫微動。

“既來這紅塵酒樓, 不妨嘗嘗此酒。”雲西點了點酒杯, “此時莫要當自己為柏衣,只做紅塵過客也是好的。”

柏衣慢慢從袖中伸出手捧住酒杯,放在唇邊輕輕點了一口,酒不嗆人, 味道清新醇香,可這姑娘卻偏偏紅了臉。

她察覺到有人從身邊經過,笑聲動聽勾人,又往窗邊縮了縮, 小聲道:“小師叔, 我們不進來也是可以的。”

只是在經過此處之時,突然想要擡頭往上瞧瞧, 哪怕此刻看不見,她亦想要看看這相同的地方。

“人生苦短, 親自再來走一趟,要比只停在原地看一看更好些。”

柏衣將雲西的話聽了進去,手裏捧著的酒依然放在唇邊,輕輕點著,卻沒有繼續回答雲西的話。

另外一邊,長願換掉了那身過於顯眼的紅衣,來到與雲西兩人所在長宵樓對門而開的另外一家樓前。

站在門前招客的徐姐看到她時先楞了一瞬,尋思著今日這是怎麽了,竟還能見到兩個天仙似的姑娘。

這女子和先前那個有了小夫婿的姑娘不同,她生得更加明艷,若非太冷了些,合該是帶著些媚的,是勾魂攝魄而又不俗於世的媚。

徐娘用帕子虛虛攔了一把,笑道:“姑娘,咱們這地方可不是普通酒家。”

長願拿出一整袋金子,拋到徐娘手中,徐娘打開看了一眼,面上的笑瞬間便真了三分,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再開口的話卻轉了個大彎,“當然,不管什麽樓,咱們這地方都是歡迎客人的!”

“姑娘出手闊綽,若有需求盡管跟徐娘我講,咱這樓中的漂亮姑娘……”

長願停下腳步,聲音有些冷,“不用,我只要一個能看到對面的位子。”

“對面?”徐娘臉上閃過一絲疑惑。

她見過來這裏捉奸的姑娘,同樣喜歡女子的姑娘也見過不少,這還是第一次見有人提這樣奇怪的要求。

她們與歌樓與對面那個長宵樓比起來,誰也不會差誰分毫,樓中姑娘更是各有千秋,難分上下,若是這姑娘喜歡對面樓中的哪個姑娘,大可跑去人家樓中看,就算是捉奸的,她也是第一次見這般跑到對家來的。

“嗯?”長願見這徐娘一臉為難,問她,“沒有嗎。”

徐娘立馬回神,將拿到手中的金子不動聲色往懷裏揣了揣,都已經到了手的錢,她可不會輕易放跑。

再開口,得意又自信道:“自然是有的,咱們與那長宵樓相對而建,別的不說,在我們與歌樓中,就算是正對她家花魁的窗,那位子也是有的!”

不過,那對家花魁屋子對著的恰好也是她們家花魁的窗便是了。

“如此便好。”長願面上多了分滿意,“我不看花魁,要一個能看到方才進去那兩個、人的位子。”

“嗯?”徐娘怔了一下,下意識問:“哪兩個?”

徐娘是真沒反應過來這姑娘說的誰,她們這種地方,每日的來客太多了,實在分不清是哪一位。

長願突然沒了聲音,在徐娘真誠求問的目光下,小聲說道:“那對,夫、男女……”

她實在無法說出夫妻二字,話在口中停了好久,帶著些咬牙切齒的意味。

“男女?”徐娘反映了好一會兒,想到了不久前駐足在樓下的雲西兩人,她問:“姑娘是指剛剛去對面樓中那對夫妻,那個眼盲的小公子?”

長願落在一邊的手握緊又松開,纏住手心的手帕還沾著血,這一下帶著清晰的疼,她實在不願意聽到這個詞,卻又無法對不知情的人隨意責怪,忍了又忍,臉色更是冷了幾分,點了下頭。

徐娘打了個冷顫,看出了這姑娘的不善,她將長願拉入樓內,暫且安置在一個位子上,又隨手拽了一個樓中姑娘過來,道:“您在這裏稍等片刻,我這就去安排。”

說完,又單獨交代拽來的姑娘,“你在這裏陪著她,這可是大客戶,別讓不長眼的人過來。”

徐娘揣著她的金袋子一步一扭來到了對面的長宵樓前,正好停在自己的老對頭身邊。

“哎喲,今個風真大,怎麽還把您從對面吹到了我這門前?”沈姨故意用帕子遮住唇,面露挑釁。

徐娘輕輕拍了下沈姨,湊近後從懷裏掏出長願給的那袋金子,“可不是風大嘛,這金錢嘩啦啦地往我這頭上砸啊!”

沈姨那花枝招展的臉在看到這一大袋金子後變得有些抽搐,咬牙切齒,“你今日這生意不錯啊。”

才怪,她一直看著,哪裏見到今日有大手筆的客人來,怎麽一眨眼這人就收了這麽多金子,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徐娘笑得得意,還不忘挖苦對方,“也就那樣,沒你平日搶我那些客人賺得多……”

她這話算是徹底讓沈姨黑了臉,再維持不住面上僅剩一分的笑意,那些人都是老油條了,來她們樓裏輕車熟路,有的更是直接賒賬,這錢哪裏有對方說的這般好賺!

“姓徐的,好狗不擋道啊。”沈姨手指著遠處,示意徐娘滾回自己樓中。

徐娘從袋子裏挑了一塊最小的金子,拋到沈姨手中,笑道:“別急嘛,我來跟你打聽個事。”

“什麽?”有錢在手,沈姨怒氣少了三分。

“方才去你們樓裏那對小夫妻坐在哪個方位?”

沈姨將金子塞進懷裏,眼珠轉了轉,明白了其中關鍵,視線又落在徐娘那一袋金子上,“這個嘛,價錢應當另算。”

徐娘抓了小半把金子拍在使壞的女人手中,笑道:“夠了嗎?”

“三樓,訪琴廂房往東數第二窗。”

得到答案的徐娘將金子收好,扭著腰離開,沈姨是不知道徐娘要問這個作甚的,看她出手這模樣,大抵是哪個有錢客人的要求,能拿到錢,她自然也不介意幫這人一點小忙。

這邊,柏衣實在不習慣飲酒,更不習慣彈完一曲後落坐在她身邊的姑娘,即便看不到,卻也將頭偏到了一邊。

“那個,秦姑娘,您、你可以稍微離我遠一些嗎?”她小心翼翼開口問著,不想要對方太過靠近自己,又怕太生硬的拒絕又傷到人心。

那半遮面的姑娘勾唇笑了起來,視線落在對面的雲西身上,與之對視,沒有第一時間挪開身,反而故意問道,“公子不喜歡嗎?”

她的語氣有些失落,柏衣因她的話紅了臉,磕磕巴巴解釋著,“姑娘莫要這般說,我、我並非這個意思……”

“哦,不是這般意思,那便是喜歡了?”秦姑娘稍稍拉開了些距離,柏衣低著頭,小聲道:“不……”

“可我看你家夫人很喜歡我嘛。”

“啊?”柏衣楞住,猛地擡頭看向雲西,“這、這樣嗎?”

“秦姑娘莫要打趣她了。”雲西開口幫柏衣解了圍,目光落在這秦姑娘身上。

秦姑娘是這樓中的花魁,或許是她們的組合太奇怪了,引來了這姑娘的註意,讓她主動到了這個位置。

她在此處與雲西兩人坐了一會兒,很快便又回到樓上。

柏衣稍稍松了口氣,嘆道:“秦姑娘,很厲害……”

同樣是花魁,秦姑娘卻豁然自得,她可以隨意在這樓中走動,與感興趣的客人聊天,也可以換上她人的裝束出來彈曲,不像當初她見過阿娘過的日子,寸步難行。

她知曉阿娘的苦難有一半是來自於自己,是她的存在連累了阿娘,她阿娘那般好的性子,就連跟人爭一杯酒都不會,要護住她實在太難了。

在柏衣情緒低落下的那一刻,樓中喧鬧聲響起,一襲紅衣的美人勾著紅緞由空中落下,如一只好看的蝴蝶落在了正中央的舞臺上。

柏衣和雲西同時被吸引了註意,雖然看不到,可在柏衣的腦海中,卻勾勒出了同等的畫面。

那是她常常藏在屋中看到的畫面,阿娘穿著一身鮮艷的紅衣,勾著紅綢翩翩下落,那舞是極為好看的,她一輩子也忘不了。

跳舞的秦姑娘與遠處的雲西對上了視線,她美得動人心魄,在這紅樓凡塵之中,活出了自己的色彩,驕傲又明艷。

可透過她的眼睛,雲西卻想到了另外一個跳著相同舞步的姑娘,在困住柏衣的夢魘之中,穿著明艷紅衣的女子勾著紅綢於高空落下,她整個人輕飄飄的,若非這塵世還有牽絆,她大抵會變成一只紅色的蝴蝶,就這樣美而淒慘結束她的一生。

人的一生太難了,即便是在同樣的位置,每個人卻都有不同的性格和經歷,在同樣的結局路上,註定走出不一樣的路。

“秦姑娘的舞定然是極美的。”柏衣小聲讚嘆著,引得雲西側了目。

雲西也道:“很美,如綻放的紅花,狂風也不會輕易將她吹散。”

話落,雲西的目光順著窗看向對面,恰好與那一直落在她身上的視線對上。

長願將酒杯放在唇邊的動作頓了一下,有一瞬的慌亂,努力想要揚起一抹笑,可另外一邊的人卻錯開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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