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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轉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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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轉命

世間人妖魔仙皆屬眾生, 既有眾生,便該有神的誕生。

有古籍記載,天地間會誕生一最初之神, 神明會見證這世間所有眾生的一切, 會看到眾生的祈願, 而後降下祝福。

雲西便是最初誕生在這世間的神,她住在雲端之上,是生於輕雲中的神明,從她還沒有意識開始,便已然在註視著世間的眾生了。

雲端之上, 將全身重量交給柏衣的雲西早已失去了力氣。

柏衣的聽覺在雲西昏倒後也已完全恢覆, 可此處極為安靜, 似乎只有她們兩個人的存在。

她並不知曉雲西將自己帶到了何處, 這個地方靈氣的純凈濃郁要比世間任何一處都更加純粹, 僅僅是待在此處,柏衣就能感覺到那不斷往她身上靠近的力量。

可柏衣卻無心關註那極致純粹的靈力,她輕輕扶住雲西靠在自己身上,從感覺到雲西的氣息開始, 她便察覺到了對方身上氣息的混亂。

柏衣是個醫修,她的天賦決定了她極強的感知能力,更何況來的人是她擔心之人,她對小師叔太過在意了, 幾乎立馬就察覺到了雲西的不對勁。

原本她並未佩戴白綾, 魔修惡劣,若自己遮住眼睛, 他們便會懷疑自己並沒有廢掉這一雙眼睛,索性她已經看不到了, 也不必在意這些人如何打量自己。

可幾乎是在察覺到雲西出現的一瞬間,她便用白綾遮住了自己的眼睛,柏衣知道自己這樣子一定會被雲西發現異樣,她並沒有要隱瞞雲西的意思。

小師叔太過溫柔,她的溫柔對所有人都一樣,會將一生中遇見的人都記在心中。

若是小師叔看到了她的眼睛,一定會認為這是自己的過錯,所以在那一刻,她在轉身時猶豫了。

她的確是因為擔心雲西才來到的魔域,而後被帶到了傷兵營地,倘若站在仙魔的大局之上,於情於理她都不該妥協,可她又的確這般做了。

其實她並非只有這一條路的選擇,修為至一步成仙,即便是醫修,她也有拼命一闖魔宮大殿的資本,即便後果只有一個死字,她亦是無悔的。

可柏衣沒有這般做,她跟師尊修的醫道是救治天下眾生,師尊總說醫者一道行的是心中善,不以世間善惡評判,即便是眼前對她抱有惡意的魔,他們亦有生命。

這便是她的善,是她的選擇。

她情願用一雙眼睛換能救數萬人性命的機會,而這份善緣的結果便是換來見到雲西。

對柏衣來說,這本是極為劃算的結果。

可偏偏她想見的人提前出現了,在她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在戰場百年,柏衣對血的味道極為敏感,更何況是摻雜著純粹之力屬於雲西的力量。

她知曉雲西是在騙自己,強行催動力量愈合了傷口,可這同樣也導致她的力量更為混亂,柏衣不想要雲西擔心,所以便沒有說出反駁的話。

她只是眼睛看不到了,心還在。

雲西的狀態當真十分不好,心頭血中蘊含著她最純粹的神力,她本就過度動用力量,又在失去一滴純粹之血後再次逼迫自己強行消耗。

她蜷縮在軟綿的雲端之上,柏衣因為看不到,無法判斷此處是否有危險,只好讓雲西靠著她。

失去意識的雲西全身上下的力量都在混亂游走著,她的狀態越來越不好,根本察覺不到外界的狀況,她在不斷蜷縮中拽住了柏衣的衣擺。

柏衣嘗試將自己的靈力引入雲西體內,想要助其恢覆,可雲西體內游走的力量完全不受控制,甚至急速消散著。

眼睛的看不見讓柏衣惶恐起來,哪怕是那日最初失明,她都沒有如此不安過,好似有重要的東西要從她身邊溜走一樣。

“小師叔?”

“小師叔!”

柏衣試圖喚醒雲西,意料之中的沒有回應,此處只有她們兩人,連回聲都不曾有,身邊人亦沒有回答她。

小師叔不讓她聽,柏衣卻知曉想要闖出魔域並不簡單,她不知道雲西是用了何種術法將兩人帶來了此處,可如今雲西失去了意識,她身上的力量在潰散著。

這種力量的潰散隱隱帶著生命的氣息,是在夾雜著雲西的生命在消逝,柏衣的面色越發白了起來,她不能這樣等著雲西的力量消逝。

這個地方實在太安靜,又充滿了極致純凈的力量,可在這樣純凈又溫暖的力量中,雲西的力量卻在不停地潰散,柏衣甚至還未找出這潰散是因何而起的。

柏衣的慌亂使她失去修醫道千年的底氣,她將所有方法都用了一遍,偏偏都沒有用。

混亂的力量交錯散去,雲西緊緊靠著柏衣,她在害怕著,不自覺想要抓住身邊的人。

所有方法都不起作用,柏衣反而在完全慌亂的情況下冷靜下來,她想到了曾經看到過的一種術法。

傾向的收藏室中有許多禁術之書,上面所記載的術法因為各種原因而失去傳承,甚至被列為禁術。

其中便有一術,其名為轉命。

施術者能夠將自己的生命與另外一人完全交換,此一術之所以被列為禁術,便是因為其本質便是一換一的術法,這一術法以自願換命者效果最佳,可也並非不可強行而為,若是流傳世間,便是為禍世之術。

若非走投無路,柏衣絕不會想要動用這樣的術法,可她救不了雲西,更無法就這樣等著雲西失去生命。

柏衣回想著書中的術法,她能感受到雲西身體的顫動不安,在施術之前,輕嘆道:“小師叔,你不會怪我吧?”

意料之中的,沒有人回答她的話,柏衣輕輕扶著靠在身上的人躺在軟雲之上,開始施術。

“她只會怪自己。”夕鎏在一旁嘆道,滿是無奈看著柏衣。

她需要依靠雲西的神力才能夠凝聚魂體出現,長願那一劍猝不及防穿過了雲西的心口,神力潰散反噬,她同樣在那一刻被送回了雲端,此處乃是雲西本源之力所在,她在這裏最為安全。

消失後的夕鎏只能在此處以雲西的本源神力為界觀察她的狀態,在最為關鍵的時刻,以同源的神力與雲西的術法相接,將人帶了回來。

雲西的心亂了,她生了放棄眾生的心,可眾生是她生而便必須走的道,倘若放棄了眾生,她的道不覆存在,接下來,便只有道消身殞這一條路。

雲西對她一直以來所行的路,對她的心產生了懷疑,生疑而心亂,她認為自己護不住任何一個人,連身邊人都無法守護,她又憑什麽守護眾生。

縱然柏衣醫術精湛,可她再怎麽算也不過只活了千年之久,她見過的還不夠多,更從來不知曉這世間萬道之起源,也不知曉雲西本該為神。

夕鎏一直看著柏衣的動作,她無法阻止雲西神道的隕落,只能在一邊看著柏衣慌亂無措。

她看到柏衣欲要施展的術法,明白了這姑娘口中的意思,她要施展的是轉命之術,這是一個以命換命的術法,這個術法的確能減緩雲西神道消散的速度,若是運氣好些,或許能將雲西喚醒。

可醒來後呢?

柏衣道消身死,那時的雲西又該如何接受。

夕鎏知曉自己阻止不了柏衣,她是一個魂魄的形態,世間除去雲西再無人可以感知到她的存在,即便有辦法,也無法說與她人聽。

出乎意料的是,原本已經開始施術的柏衣卻停下了動作,她安靜了一瞬,道:“我知曉的,可小師叔不能有事。”

她有些像在自言自語,這下卻換夕鎏變成了驚訝,她確信柏衣不是無緣無故說的這句話,她是在回應自己。

曾經在千嵐,她與柏衣對上過視線,那時她便知曉柏衣的感知力很強,其後更是嘗試過許多方法,可柏衣再沒有註意到過她。

夕鎏漸漸放棄了引起柏衣註意的想法,又想到當初長願也在暗處跟著她們,便以為柏衣察覺到的是長願,卻沒想到今日柏衣再次打破了她的想法。

“你能聽到我講話?”

盡管在心底確認了,夕鎏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柏衣盤坐在原地沒有動作,她靜靜低著頭,若不是眼上遮著白綾,此時目光應當是在看向雲西的。

就在夕鎏以為是自己的錯覺時,柏衣回應她了,她似乎有些糾結、語氣中帶著低落與惆悵,“你說小師叔會怪自己。”

在她就要施展術法之時,突然聽到了一聲嘆息,是一個女子的聲音,明明出現得很突兀,卻沒有讓她感覺到惡意,對方似乎是在回答她的話,說出了她心中知曉的答案。

柏衣知曉自己這個選擇太過一意孤行,或許在所有人看來,她和雲西,僅僅是同齡的修士,她是浣鎏宗的普通弟子,而雲西是浣鎏宗的小師叔,亦是一日金丹,千年仙尊的天才。

她和雲西距離太遠了,似乎永遠走不到對方身邊。

可在柏衣心中,雲西是不同的,第一次的相遇她並未能認出雲西,可雲西給她的感覺太過溫和了,她在看向自己,神色是那麽溫柔,會讓她忍不住想要靠近。

她自小便不善與她人交談,避開他人的視線早已成為她永遠改不掉的習慣,可獨獨只有雲西的視線不同,她會忍不住想要走到雲西身邊,站在她能看到的位置。

柏衣一直記得那個在她年幼於墻頭跌落時接住她的女子,那時的她並未看清那個姐姐的模樣,那夜的月色明明很亮,可心中記掛娘親的她卻忽視了眼前人,後來時間過得久了,她甚至連那人的聲音也忘記了。

可她一直在心中記得,那人的聲音很溫柔,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溫柔。

在那場夢魘中,她終於看清了那人的模樣,原來她很早就遇見小師叔了,在她還是小孩子的時候。

柏衣一定要救雲西,她知曉自己的選擇不夠好,可世間本就少有兩全其美,她必須這般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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