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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眼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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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眼盲

太陽的光從打開的大殿門中穿過, 落在長願眼前,恰好停在雲西留下的伴生銀劍之上。

長願看著眼前落下的銀色長劍,思緒被拉回數萬年以前, 她親手將名為伴生的神劍贈予雲西, 這劍就如長願一般, 會永永遠遠陪在雲西身邊,伴她而生。

可如今,雲西離開的身影決絕,她不要這把伴生劍了,也將她丟在了這裏。

韋語闌不知何時走到了長願眼前, 伸手欲要為長願擦去臉頰落下的傷口, 卻被人躲開。

“你為何要這般做?”長願的聲音很冷, 眼神落在韋語闌身上, 更多的是不解。

韋語闌停在半空中的手頓了一下, 而後笑著收了回來,“師尊指什麽?”

“柏衣來了魔域。”長願直直望著韋語闌,“你為何不告訴我?”

“我以為師尊知曉呢。”韋語闌不懼長願帶著質問的神色,笑著回答她的問題後, 轉而伸手要去拿雲西留下的銀劍,長願註意到韋語闌的動作,揮袖收起長劍。

韋語闌動作頓了一下,小聲抱怨她:“師尊還真是偏心, 她不要的劍都不讓我碰。”

她的聲音很小, 可此時大殿僅有她們兩人在,長願自然能夠聽到她故意說出口的話。

“韋語闌。”長願冷聲喚了她的名姓, 提醒她,“認清你的身份。”

韋語闌因為長願的話停了故意露出的笑, 逼近到長願身前,壓低聲音道:“師尊應當認清自己如今所做之事才對。”

“我這是在幫你。”

長願與韋語闌拉開距離,聲音依舊很冷,“柏衣之事,是你故意而為的?”

“是又如何?”韋語闌毫不避諱地承認了,就是她故意將雲西隨長願來到一事傳到了柏衣耳邊,將其引來了魔域。

“怎麽,師尊心軟了,還是舍不得?”

長願以指為劍,落在韋語闌身前,“為何如此?”

韋語闌並不避開,反而故意靠近危險,逼得長願往後退,她得意停下腳步,看著長願。

“我說了是在幫你,師尊心太軟,既然如此,我便幫你達成所願。”

“如今只差這一步了,既然師尊舍不得,便只能我動手了。”

“師尊也不想等太久對吧,你敢說我不是在幫你嗎?”

長願收了動作,與韋語闌對峙著,“僅此一次,韋語闌,你當認清我們之間的關系,我不需要你如此幫我。”

話落,長願的身影同樣消失在大殿中。

*

另外一邊,棄了伴生劍的雲西只能依靠神力快速趕往柏衣所在之地,她不敢有絲毫停留懈怠,哪怕路上驚擾了魔兵,都不曾有絲毫減速。

她是害怕的,雲西在害怕,她不了解真正的魔族人是如何的,狠厲狡詐,不擇手段。

雲西根本無法不去想,她後悔了,若是她能在進入沈家密道失去聯系之前再聯系一次小衣,若她心狠一些,若她留一點心在進入魔域以前問一問小衣在哪裏……

可是已經晚了,韋語闌話中的意思,小柏來到魔域分明比她還要早,應當是她在進入沈家密道失去聯系之時有人將消息傳了過去。

韋語闌算是一個極壞的人嗎?

雲西不知道,她來到浣鎏宗時只是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那個年紀的小姑娘能懂得什麽,是長願瞞下了韋語闌魔族的身份,將她留下的。

韋語闌身上的殺孽不多,並沒有做過什麽大奸大惡的禍世之舉。

可雲西又想到了一些別的事,在結契大殿上,韋語闌卻暗中與她說了一句話。

沒有什麽東西天生就是屬於自己的,雲西知道,她是在說長願,說她和長願之間命定的紅線情緣。

這句話,更是當年她親口說與對方聽的。

終於,她到了韋語闌所說之地。

仙魔大戰,受傷的從來都不可能僅有一方。

魔族好戰,修醫的魔修並不多,醫術雖有仙魔之別,卻同起源於治病救世,柏衣自小跟隨師尊傾向修醫,傾向不是一個循規蹈矩的人,她修的醫術不僅僅局限於修仙界,柏衣自然也是如此。

此處乃是受傷魔兵的一處修養之地,大抵有數千乃至上萬人,與修仙界不同,這些魔兵所處的條件非常惡劣,大有一種自生自滅的意思,若頂不過此劫,便該去死。

雲西一眼便在眾魔修之中看到了柏衣的身影,懸著的心終於落下,無論在何處,柏衣都是這般在治病救人,她的背影單薄,卻又能讓人安心。

眾魔修察覺到雲西,柏衣自然也感受到了雲西的到來,可她沒有如以往那般轉過身,回頭輕輕喚一聲小師叔。

雲西看出了這些魔兵對她的敵意,她沒有在意這些人,往前走了一些,喚道:“小衣?”

她察覺到了柏衣的異樣,若是換作以往,小衣應當早就轉過身了才對,可今日的柏衣沒有。

柏衣的身影頓了一下,依舊沒有轉身,卻察覺到了雲西身上混亂躁動的力量,問道:“小師叔,你受傷了?”

“不曾。”雲西立馬捏訣清除胸口的血跡,用手掌捂住胸口,強行透支神力加快傷口愈合。

柏衣自然不信雲西,她猶豫了一下,沒有轉身,柔柔笑道:“小師叔騙不了我的。”

她還是轉過了身,雲西依舊捂著心口,她的視線落在柏衣臉上,紅了眼眶,掌心恢覆心口劍傷的神力卻不停。

雲西的聲音有些哽咽,“沒有騙小衣。”

她走近柏衣,拉住柏衣悄悄縮在衣袖中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你看,我的傷早就好了。”

柏衣看不見了,雲西的視線始終落在柏衣被白紗遮住的眼睛上,心中泛起細密的疼。

她還是來晚了,她這一生都在晚來的路上,誰也保護不了。

柏衣被雲西抓住的手蜷縮著,靠在雲西的心口,她感受到了雲西身上混亂的力量,明明不想要雲西看到她此時狼狽的模樣,卻沒有掙開雲西的手。

她察覺到雲西語氣有異,欲要反駁雲西的話變成了另外一句,輕輕軟軟說著:“小師叔,我感覺到了。”

雲西伸手輕輕去觸碰蒙住柏衣眼睛的白紗,手在顫抖著,“小衣,是你受傷了。”

柏衣攔住雲西的動作,應道:“嗯,是我受傷了。”

“小師叔,不疼的。”柏衣想要安慰雲西,她主動提起小時候跟著傾向學醫術之事,“師尊總愛以毒試藥,小師叔,這還不及師尊試毒十分之一的疼。”

柏衣看不到,被雲西抓住的手上有水滴落了上去,這滴水有些微燙,柏衣慌亂了些,連忙道:“小師叔,你莫要哭。”

“我當真不要緊的。”

“為何會弄成這般?”

柏衣卻沈默下來不再回答雲西,她微微低下頭,雲西看著她躲避的模樣,想到了這姑娘當初在禁地回避她話的樣子,柏衣的眼眸總是在躲閃著別人的視線,這是她從小便有的習慣,可當她刻意躲開視線,不欲回答別人話的時候,便會微微低下頭,像極了一只膽小的兔子。

心虛,卻又倔強。

雲西離開千嵐之後,偶爾會與柏衣以靈術傳信,可那一日,柏衣傳出的信沒有得到回應,一連三日便是如此,她知曉雲西是去了過沈城,而夕北鶴同樣是在此地失去了蹤跡。

千嵐城中消息極多,柏衣原本是想來到城中打探消息的,卻無意間聽到了魔修的話,她知曉此一行極為莽撞,可雲西當真失去了聯系,便由千嵐戰場而過,尋來了魔域。

她沒有見到韋語闌,將她帶來此處的是當初那個在秘境中圍攻她們的領頭魔修六狂,對方要她救治此地的魔修,說這是唯一能換雲西安全的方法,可仙魔有別,這些魔修哪裏肯相信她。

他們要她拿出誠意,所以她便成了如今這般模樣。

雲西看著這裏魔兵帶著敵意的眼神,即便柏衣不肯說,她亦猜到了其中的緣由。

柏衣察覺到雲西身上的氣息更亂了,也明白自己這般隱藏太過拙劣,多麽簡單的道理,小師叔定然能猜到的。

“小師叔,我無礙的。”她安慰著雲西,反而拉著雲西的手放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讓雲西去感受她話中的真誠,“醫者救人沒有仙魔之別,一雙眼睛能換來數千萬條生命,值得的。”

柏衣說值得,她是醫修,醫者仁心是她的道,救天下苦難之人亦是她的道。

而救天下苦難不分仙魔妖人之別。

雲西耳邊落下柏衣的話,眼中卻看到了已然團團將她們圍了起來的魔族眾人。

偽裝成傷員躲在傷兵之中的魔族人,帶著傷亦視她們如敵人的魔兵,甚至是那些在柏衣救治下有所恢覆的人,他們看過來的視線只有貪婪和怨恨。

圍住她們的不僅僅只有原本就在此處埋伏她們的魔修,還有聞聲趕來的大批魔兵,他們或許團結一致,又或是分為幾派,但目標只有一個,那就雲西和柏衣。

柏衣雖然看不到了,卻能感受到此處氣氛的變化,她拉住雲西的手,不動生死擋在了雲西身前,卻被雲西從身後捂住了耳朵。

雲西不會丟下柏衣一個人離開,更不會讓柏衣擋在她的身前面對萬魔。

“小師叔?”

雲西捂住柏衣耳朵的手松了些,輕聲道:“小衣,將你的劍給我。”

柏衣沒有問雲西要她的劍作甚,她不常用劍,唯一那把劍還是當年夕北鶴送她的,一直到現在還在用著,她將劍拿了出來。

雲西也認得柏衣這把劍,過往在山門前初見的場景再此於她腦海閃過,她穩了穩心神,又一次捂緊了柏衣的耳朵,“接下來,不要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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