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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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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點光

夕鎏和長願一同守在雲西身邊, 長願看不見夕鎏,更無法感受到她如今在何處。

她的目光始終落在雲西牽著的柏衣手上,眼中情緒不明, 不知這般盯了多久, 才緩緩垂下視線。

“夕鎏。”

夕鎏應聲看向長願, 這人卻依舊垂著眸,放在身側的手縮在衣袖裏,她沒好氣道:“有事?”

鎖神陣的事情讓夕鎏再次起了懷疑,長願對雲西的態度不似作假,杏百組織、魔主, 還有這又一次現世的鎖神陣, 一環扣著一環關聯起來, 而長願也很奇怪, 她好像知道很多事情, 又在故意隱瞞著什麽。

夕鎏想要看一看長願要與自己說些什麽,等了許久,那人卻一直低著頭,最後輕輕嘆了一聲, 動了動唇,輕聲道:“無事。”

“什麽無事?”夕鎏皺起眉頭,“你過往可不是這般遮遮掩掩的人!”

過去的長願總是有什麽說什麽,即便偶爾有些不想說的小心思, 也都用在和雲西調情上了, 哪裏像現在這般奇怪。

一人一魂無聲對峙,分明她們無法與彼此溝通, 卻依舊將此處的氣氛弄得僵硬。

而這時,雲西卻突然醒來, 她因為強行破開魔障,引起柏衣的戒心,遭到了反噬。

“阿雲姐姐?”

“雲西!”

夕鎏和長願同時靠近雲西,雲西唇角染了紅,眼中怒意未散,她搖搖頭攔住兩人欲要扶住她的動作,道:“無事。”

說完,便再一次施法嘗試喚醒柏衣。

在屬於柏衣的過去,這些事情都是真實發生過的,是困擾住她的魔障,難怪當初在進入死林之後,柏衣會那麽輕易被迷了心智,難怪傾向會特意準備安神丹。

雲西從來沒有感覺如此憤怒過,即便明白只是幻象,她還是狠狠將那男人砸在了地上,透過柏衣母親的眼睛,就好似看到了另外一個柏衣。

她無法想象在真實的過去,柏衣是如何度過這一晚的,每當想起柏衣會一次一次錯開與人交會的視線,後退一步躲在她身後,雲西都會生起怒意。

雲西這一生中,所受到的善意有許多,屬於柏衣那一份是有些不一樣的,她將感情只放在了長願身上,即便知道柏衣待她有所不同,卻也不敢深想,她知道的,倘若柏衣對她的感情是喜歡,她給不出同樣的回應。

從始至終,雲西只為長願一個人心動過。

她選擇放手,決心斬斷情根走無情道,卻又順從心意連接上了那無結果的情緣,放下從來就不是輕易的。

可柏衣對她不一樣,在那黯淡無光的石洞裏,是柏衣帶著微弱的蠟燭光一次一次將黑暗點亮,也是柏衣點亮了雲西在疼痛黑暗中無端而生的念。

即便從前的雲西是神,可如今的她還不是,那時的她更不是,她可以溫柔堅定,堂堂正正領罰,可無盡的黑暗是會磨滅人意志的,雲西也會怕疼,她會在黑暗中,在疼痛的折磨裏生出揣測的妄念,這種時候,她是靠著那僅有一絲的靈力,在一點點修補吊墜的過程中,抵抗著對黑暗的害怕。

好在,有人為她亮起了光。

再一次見到柏衣,眼前的情形卻已大變,在柏衣五歲這年的冬天,她的生父終於想起曾在青樓相愛過的女子,將兩人從這青樓中帶走。

她的生父是這皇城的主人,而柏衣搖身一變,從樓中的小打雜變成了皇城的小公主。

可人心易變,坐在至高位置的人更是如此,冰冷而無情。

柏衣只跟著母親在宮中過了一年的好日子,第二年皇帝便厭倦了這個從樓中接回來的風塵女子,又在他人的惡意陷害下將柏簌打入冷宮,且不允許柏衣和柏簌見面。

一扇木門永遠隔開了柏衣和母親,她們每日站在木門的一面,能夠聽到彼此的聲音,卻再也看不到對方。

柏簌的身子不大好,冷宮的日子不易過,在她最後一個月的時間裏,總是捂住唇不敢發出聲,她怕木門外的柏衣聽到她咳嗽的聲音,也怕柏衣知道她哭了。

柏衣推不開鎖著的木門,雲西有數次想要幫她推開,卻不敢再輕易出現,她怕突兀地出現再次被柏衣排斥。

雲西一直在尋找能夠喚醒柏衣的方法,可柏衣這場夢太長了,她的心魔夢魘皆與她的過去有關,難以喚醒。

或者說,小柏衣是不願意醒來的,在這場無邊的夢裏,始終有她母親的存在。

她害怕的從來不是經歷過的苦難,而是母親的永遠離開。

這一日,小柏衣沒有在木門前等到母親,往後的每一日,她都沒有再等到木門後的另外一個人。

又是一年過去,八歲的柏衣第一次做出了叛逆之事,她在一個深夜偷偷溜出房門,並且躲過巡守之人爬上了冷宮的墻頭,這是她早就找好的位置,在心中謀劃過一遍又一遍的方法。

可她終究只是個小孩,慌亂之間跌下了墻頭,幸運的是有一個人在黑暗中接住了她。

雲西看著眼前這一幕怔住,因為接住柏衣那個人正是她,是過去的她。

這一瞬間,她突然被拉入到屬於自己的身體中。

這時的她是在追趕一只逃跑的獵豹妖,大概是在她下山的第三十個年頭,她在凡間遇到了一只獵豹妖,這妖極為狡詐,她追了好幾座城池,這裏只是恰好路過的一個。

懷中的小姑娘因為跌落高墻眼中滿是惶恐,緊緊抓住她的衣領,她眼中含著淚,卻在反應過來之後連忙從雲西懷裏退了出來,靠在墻角,低頭不敢對視。

雲西記掛著不知跑到哪裏的獵豹妖,並沒有太多觀察小姑娘,她註意到小姑娘的害怕,溫聲問:“有沒有傷到?”

小姑娘搖搖頭,聲音軟糯:“沒有。”

“害怕嗎?”

雲西透過彼時自己的眼睛,看到小柏衣先是輕輕點頭,又快速搖頭,說道:“不怕。”

可這時的自己什麽也不知曉,更沒有註意到小姑娘的奇怪,只是用神識掃了一圈這個院子,微微皺眉問道:“你翻墻是想來這個院子嗎?”

“嗯,我來找阿娘。”

雲西又用神識掃了一遍這個院子,微微皺眉,“可這裏沒有住人,屋裏落已經落了灰。”

小姑娘緊緊攥著衣袖,垂著的眼眸一下子紅了,生離死別,她雖是小孩子,卻早已明白死別。

雲西想要出聲安慰小姑娘,卻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身體,看著那時趕時間的自己拿出一張符咒塞進小姑娘手中,“我要離開了,這裏跑來了一只可怕的妖怪,待會兒你若是害怕,便拿著這個符咒默念自己想去的地方,它會送你回去。”

她還告訴小姑娘這是屬於她們的秘密,不能說出去。

這是一段很難想起的回憶,那個獵豹妖跑得極快,她追了好幾個城池,在這座皇城停下的時間只有這麽多,便又匆匆離開,若非再次看到,她怕是永遠也想不起來自己曾見過柏衣。

而喚醒柏衣的轉機也出現在這裏,她居然能夠凝出身體並且沒有再次被推出這裏。

從這裏開始,雲西便會時不時出現在柏衣身邊,可如何喚醒柏衣成了一樁難事,接下來的兩年,皇城中發生了巨大轉變,外敵內患,國破家亡。

柏衣在十歲這年成了一個亡國公主,她好運氣的沒有死,也沒有流浪街頭變成乞丐,反而輾轉又一次落入了青樓之中。

雲西終於找到了喚醒柏衣的方法,她發現了一抹殘魂,這殘魂竟然還是柏衣母親的,微弱渺小,卻一直跟在柏衣身邊,她喚醒了殘魂,再一次將柏衣的母親帶到她的面前,終於打破了魔障。

心魔幻象之中,雲西的身影消失不見,十歲的小柏衣又在青樓之中見到了熟悉的母親。

而後,她的意識開始慢慢覺醒,想起了一切,小姑娘的身影消失不見,變成如今長大成人後柏衣的模樣。

她看著眼前的人紅了眼眶,良久,才輕聲喚道:“阿娘。”

站在她身邊的女人只看模樣和柏衣有七分相似,但她看起來要比柏衣更柔軟,她的模樣不過二十四五,眼中滿是濕意。

輕喚道:“小衣,你長大了。”

柏衣落了淚,她從未想過自己還會有與娘親見面的一天,她往前走了兩步,而後跌跌撞撞靠近,緊緊抱住女人。

柏簌輕輕拍著柏衣的背,柔聲說著:“阿娘的小衣長大了,這麽多年,阿娘一直都看著呢。”

另外一邊,雲西又一次醒來,時間已經過去了十一天。

長願第一時間扶住雲西,不顧雲西阻攔探入對方體內,並用自己的神力幫助雲西恢覆。

夕鎏先觀察了一下柏衣的狀態,見其已經脫離魔障,瞥了一眼長願,笑道:“阿雲姐姐,你是不知,這幾天長願臉色一天比一天沈,你若是再不醒來,我懷疑她會忍不住也去尋你。”

她搖搖頭,不解道:“我越發看不懂她了,既然這般擔心你,過去那些日子又在作甚?”

夕鎏這話說得真心實意,她是當真看不懂長願了,傷害雲西,不要雲西是真,如今的關心也做不得假。

大量消耗的雲西有些虛弱,她恢覆了一些後便攔住長願的動作,說道:“可以了,師尊,我自己可以。”

長願不想停下動作,她沒有松手,看了一眼還未醒來的柏衣,問:“她如何了。”

雲西回道:“無礙的,我在小衣身上發現了一抹她阿娘的殘魂,等她們說完話,她便會醒來。”

長願沈默了一瞬,將更多的力量輸送給雲西,一抹殘魂,長願覺得雲西說得不太對,如夕鎏這般模樣世間無人能察覺,這是因為神罰的原因,而柏衣母親的殘魂她居然也沒有察覺到,只有一種可能。

這殘魂太弱小了,小到一粒塵埃都能將其擊碎,雲西要幫她們母女見面,這並非一件容易的事,難怪會消耗這麽多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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