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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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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聽話

南雪山頂, 長願將自身全部靈力引入紅線之上,想要斬斷這紅線絕非易事,可世上無難事, 只怕有心人。

若要斬斷連接在兩人之間的紅線, 便要做到一件事, 將纏繞兩人的紅線引出,一點一點解開,當紅線纏繞得不再緊密,天命的力量便會減弱,而只剩一條線的紅線會脆弱許多, 斬斷也並非沒有可能。

可紅線豈非容易解開的, 只要有一人動情這條連接兩人的紅線便會越纏越緊, 交錯覆雜, 如死結一般。

解開紅線違背了天命, 所要耗費的力量和時間都不會短,世間從來沒有一個人試圖這樣做,也從來沒有人成功過。

紅線是天命的恩賜,世間少有人身上會纏繞這般紅線, 也不會有人想要斬斷命中註定的情緣,即便有人起了這種念頭,若是她花費精力解開的過程中紅線又會一次一次交纏,怕是會把人逼瘋。

長願和雲西面對面坐著, 明明是那麽近的距離, 卻似乎又隔得很遠。

觸手可及,卻遙不可及。

她們就好像兩道完全不會交匯的平行線, 如果連接她們的這一條紅線斷了,就當真沒了緣分。

雲西安靜坐在長願對面, 沒有質問,沒有反抗,溫柔的眸中映著長願的模樣,看著她愛的人一點點控著靈力試圖解開連接她們的紅線。

長願用靈力控制著紅線,可即便被她所控,那被解開的紅線依舊會再次糾纏在一起,昭示她在做的事情都是無用功。

心動則紅線緊,長願就坐在雲西對面,要雲西如何能不心動。

這次,長願所有靈力都用在了克制紅線行動上,可還是分出了一絲靈力保護著雲西因為心動纏緊她心臟的紅線,只是效果甚微,甚至因為長願的動作讓那紅線纏得更緊了。

雲西拒絕了長願靈力的保護,任由紅線慢慢纏緊,似乎只有這樣她才能好受一些。

長願沒有因為紅線一次次交纏而放棄,依舊慢慢解著,一遍又一遍與天命對抗。

她在雲西面前一遍又一遍說著四個字,靜心、忘情。

靜心。

忘情。

紅線會因為動情而交纏得更緊,可若是紅線連接的雙方能靜下心來,能慢慢忘記放下這段情,紅線便不會再纏得這般緊,這般亂。

在雪地中的紅線最是顯眼,長願萬分艱難解開的紅線總會在一瞬間交纏得更緊,變成更難解開的網,密密麻麻。

雲西任由細細的疼泛在心底,望著長願身後的紅線,原來她對師尊的情這般深。

她閉眼,再次睜開眼看著專註控制靈力的長願,眼前卻出現了往日的場景。

三歲那年,她拜師長願,那日也是在這南雪山頂,師尊將伴生賜予她,那時小小的雲西眼中只有長願,從此也只有長願一人。

她的師尊不愛笑,平平淡淡卻不失溫柔,會一聲聲喚她雲西,教她學劍。

師尊不懂的事情許多,兩人一起住在南雪山上,可若非自己主動去問,她便很少開口詢問自己。

這並不代表師尊不在乎自己,雲西知道的,在她學劍受傷的時候,在她不小心摔倒的時候,師尊會故意放慢腳步等著她,會伸出手牽住她。

那些她無法辟谷的日子,師尊從來沒有忘記過要給她的辟谷丹,小時候她從來不知道辟谷丹是不好吃的,因為師尊給她的不一樣。

不一樣的。

那年,她看到宗主後山種滿的花,師尊陪她移了一棵回去,可南雪山養不活花,那是她第一次哭,那時候師尊蹲在她的面前,為她慢慢擦掉眼淚,說:“雲西,花本就易逝,莫要難過。”

還是小孩子的她會無理取鬧,師尊一直安靜聽著,安慰著她。

十八歲那年,她失神吻了師尊,對方卻沒有怪她,甚至溫柔告訴她無情道並非不可動情,隨心便好。

師尊要她入世,她知道師尊是怕她分不清情,可雲西是個聰明的人,她的心動從來不是因為十八歲紅線出現那一日,而是在更早。

雲西對長願的情從來不是因為命定的紅線,喜歡紮根在心底,是無法尋找源頭的,是沒有理由的。

她的心動,從來只對長願一個人有過。

那荒唐的一夜成了雲西無數夜晚的夢魘,師尊那晚的一句試試她當了真,從始至終,她的情都在克制著,如今克制也好,不克制也罷,一切都在紅線現了端倪。

雲西勸自己放下,回憶著與長願的點點滴滴,告訴自己她註定要回歸屬於她的道路。

放下也好,放下是一個人沒有如願以償,不放下卻是兩個人都無法如願。

南雪山的雪落得越來越大了,隱隱要掩蓋住落在地上的紅線,可無數飄飛在空中的紅線卻依舊糾纏著,即便雪花落得如何大,也無法掩蓋這紅線。

一個人的孤獨和兩個人的如願以償相比,任何人都知道如何選,如果註定有一個人要繼續忍受獨孤,雲西希望這個人是自己。

她的師尊萬年無情道,已經孤獨了太久太久,在她記憶裏曇花一現的白衣師尊,眼中盛著溫柔的笑,還有那個短暫出現過的紅衣師尊,明艷張揚,臉上從來都是帶著笑意的。

雲西不知道很久很久之前發生過什麽,不知道師尊經歷過什麽才要選擇一條忘情的路,可師尊已經孤獨了這麽久,她不想要師尊繼續如此了。

太上忘情是否當真能夠忘情,雲西不知道,忘情後能不能放下,雲西也不知道,只是在這一刻她不希望師尊是那個忍受孤獨的人。

雪落得更大了,染不白飄在空中的紅線,卻落白了坐在雪地中長願和雲西的發。

雲西望著白了頭的長願,突然釋懷了,那日雪地裏的師尊曾說,她們不會白頭。

師尊是騙子,如今她們怎麽不算白了頭。

交纏著的紅線松了許多,雲西靜靜望著紅線一點點解開,落下。

她在心底數著交替的日夜,十八歲那年命定紅線纏住兩人,而師尊解開紅線用了八百一十八天。

十八,大抵是一個好的數字。

在雲西眼中,長願起身將銀色長劍拿在手中,打算用這把她曾經親手送給雲西的劍斬斷紅線。

雪更大了,雲西微微擡頭,望著執劍而立的長願神色柔和。

伴生似乎察覺到執劍者的意圖,亮起刺眼的光,在長願手中反抗,它是神器,是有器靈的神器,雖然無法化形卻有能力反抗。

而長願為了解開紅線已耗費了太多氣力,伴生的反抗讓她險些拿不住劍,可她畢竟修為高深,伴生也無法輕易從她手裏掙脫。

原本安靜纏在雲西手腕上的小龍也飛了出來,纏上長願的手臂,試圖阻止她的動作。

一人一劍互不相讓,一時誰也沒有占了便宜。

“伴生,聽話。”即便許久不曾說話,雲西的聲音還是很溫柔。

她靜靜看著長願,伴生在雲西開口後便停下了掙紮,只是在長願手中發出一陣又一陣悲鳴。

可伴生停下了掙紮,紅色的小龍卻不曾松開,它緊緊纏著長願,想要將伴生劍從人手中奪走。

長願看著試圖阻止她的小龍,冷聲道:“白蔔。”

小龍身體顫抖了一下,松了力道。

沒了阻力,長願提起手中鋒利的神劍,放到落在兩人之間的紅線上,輕輕一挑,本該堅韌的紅線斷開,在空中被輕風吹散。

落在地上的神劍發出一陣陣悲鳴,小龍由長願手腕落到雪地中,被白雪覆蓋。

長願看著雲西,眼中沒有一絲溫度,映在雲西眼中宛如一片雪原寒川,平靜又冷。

她道:“阿雲,你的執念太深,若要修無情道,需斬斷情根。”

雲西輕聲應她:“我知曉了,師尊。”

她看著長願慢慢走遠,原本落滿白頭的雪消失不見,師尊還是以往的模樣,連走路離開的步子都沒有一絲慌亂。

她就這樣靜靜坐在雪地裏,許久都沒有動作,南雪山頂只剩她一人,只有她一人。

雲西的目光由長願離開的方向落在斷了紅線的雪地上,新落的雪花隱隱要埋住斷掉的線頭,也要埋住雲西和長願的最後一絲緣分。

心空了起來,明明紅線不會因為她的情捆住她的心了,可她的心還是會泛起疼,逼得她要喘不過氣來。

雲西感受著心中無理由的疼,想起師尊的話,目光移到依舊在悲鳴的伴生劍上,拿起了劍。

斬斷情根,大抵就不會疼了吧。

反正她註定要修無情道,如今這般定然是不行的,她要斷情啊。

伴生察覺到主人的意圖,又一次反抗起來,耗費力氣解開紅線的不是雲西,她有足夠的力氣控制伴生,卻又無法完全控制住反抗的神劍。

她輕聲說道:“伴生,聽話。”

一如既往地溫柔,可伴生這次卻沒有聽她的話,反抗得更加厲害,它想喚落在雪地的小龍幫它阻止雲西,可小龍被雲西一個眼神制止了行動。

雲西控制著劍,手卻顫抖著,說:“我現在很難受,伴生,不要反抗我好嗎?”

“我拿不穩劍了,你這般反抗我待會兒會控制不住刺錯地方,若是刺錯了地方,會更疼。”

“伴生,我沒辦法控制好自己的手。”

伴生停下掙紮,雲西握劍的手果然在顫抖著,她拿不穩劍,即便一遍遍告訴自己放下,到了現在還是會害怕,會不想放下。

伴生知道自己無法阻止雲西,它悲鳴著將自己化作了一把銀色匕首,無比鋒利,閃著銀光。

它無法阻止雲西,只希望自己化作的匕首足夠鋒利,能夠不要讓它的主人受太多苦。

雲西顫抖著將匕首貼近自己,努力壓下心底的空洞,讓自己的手不再這般顫抖。

而後,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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