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無光

關燈
第55章 無光

雷冰鞭刺骨, 沒有靈力護體,雷電之力在雲西皮肉之上猙獰的傷疤,而深入骨髓的冷凍得人不停顫抖, 雲西咬著唇, 承受著落在身上的傷。

長願雖未使出十成功力, 卻也當真絲毫沒有手下留情,落下的每一鞭子都恰好在超出雲西此時能承受的最高程度,讓她不至於昏迷過去。

在場眾位長老不忍再看,夕裳禾更是別過眼,聽到雲西沒咬住的悶哼聲時轉過了身。

而在場年紀最小的一位便是跟師尊一同前來的柏衣, 她早紅了眼眶, 若不是傾向早早拉住她, 便要沖上去。

這十道戒鞭, 長願打得很快, 過程卻又無比煎熬。

雲西始終保持著清醒,即便打在身上的戒鞭再疼也不曾彎下腰,她不曾勾結邪魔,亦不曾殘害同門, 受罰,也是堂堂正正領的罰。

只是,她的心大抵真的不夠聽話,總會無緣無故隱隱作痛。

十道戒鞭收, 雲西眉上凝了一層稀薄的冰霜, 唇色發白,原本幹凈整潔的衣裳染上一道一道紅, 血肉被雷電擊得發黑,又被寒冰凍住。

“餘下七年, 你便去後山禁地困陣思過吧。”

這一日,長願封了雲西的修為,親自責罰十鞭,並將其罰去禁地毫無靈氣的困陣石窟,不許任何人看望。

浣鎏宗禁地很大,雲西所被罰到的困陣石窟只是其中小小的一部分,說是石窟,其實雲西所待的地方不過是一個石洞,終日無光,黑暗一片。

在進入此處之前,雲西身上所有儲物戒皆被收,就連她的本命劍伴生和一直盤在手腕上的小龍也被長願親自拿走。

何為思過,便是如此。

她身上沒有靈力護體,雷冰戒鞭留在皮肉身體上的傷痕無法自愈,沒有靈力,沒有丹藥,傷口每當要愈合之時又會被殘餘的雷電崩裂開,而後殘冰凍住要流出的血,日日夜夜如此。

洞中沒有白晝黑夜之分,伸手不見五指,過分的安靜卻讓她聽覺變得敏銳起來,每過一段時間,她都會聽到一聲貓叫,那只白貓總會跑來陪雲西。

它不會說話,亦不會術法化形,尋到雲西身邊也總是靠著她睡覺,睡醒又離開。

在黑暗中待得久了,人便容易多想,雲西的思緒偶爾會回到幼年在夜間驚醒的時候,如今再想,卻又覺得不可怕了,不過是黑暗中追著她盯著她的眼睛,與這沒有光的日子比起來,似乎好上許多。

這樣不知過了多久,洞中亮起了一盞光。

是很微弱的蠟燭光,細小無比,或許一點小風就能吹滅。

雲西借著光想看清楚來人,可她此刻狀態實在不好,留在體內的寒氣和雷電之力又開始作亂,疼得她視線有些模糊。

其實也不全然如此,只是她太久沒見過光了,不太習慣而已。

柏衣借著光看到了面色蒼白靠著石壁打坐的雲西,停住腳步,她分明記得那日入洞窟之前小師叔換了身幹凈衣物,如今卻又染了血汙。

雲西似乎瘦了許多,面上唇上毫無血色,她是修仙之人,即便受了這般嚴重的傷也不會死,可被強行封住修為,所受的折磨豈非一點半點。

等柏衣走近,雲西終於看清楚來人,虛弱笑了笑,問:“小衣,你為何來了?”

她的聲音有些啞,許是太久沒說話的原因,柏衣聽此紅了眼眶,“小師叔,你莫要說話了。”

雲西知曉自己此時的狀態不好,也知曉面前這小姑娘心軟,那日在大殿之上,想必嚇到她了。

柏衣將那微弱的光亮放在地上,查看雲西身上的傷口,靠得近了,雲西便能看清柏衣眼角的紅和她有些顫抖的手,溫聲安慰說:“我沒事,小衣莫要看了。”

她想要蓋住身上的傷,柏衣卻攔住了她,“小師叔,怎麽會沒事,你的傷……”

“無礙,不疼,過些時間便會好了。”

柏衣搖頭,忍著哽咽說:“過些時間是多久啊,小師叔,你的傷你不清楚嗎?若是一直如此,餘下的六年,每一天都是煎熬。”

雲西卻沒有在意柏衣前面的話,輕聲說:“原來已經過去一年了。”

柏衣將靈力覆蓋到雲西的傷口上,原本肆意的雷電之力被緩緩壓下了些,雲西阻止道:“小衣,莫要如此,這般會消耗你的靈力。”

“小師叔,我能來此處,自然有我想要做的事情。”

困陣沒有靈力供給,柏衣消耗大半靈力才堪堪壓制一點肆意的雷電,她道:“小師叔,我明日再來。”

她似乎還想跟雲西說些什麽,卻在面對雲西笑著勸她莫要如此後停了要說的話,留下了那將要燃盡的光。

柏衣第二日當真又來了這裏,她依舊拿著一支光亮微弱的蠟燭,一支甚至難以將兩人面色都照全的蠟燭。

雲西知曉柏衣想要來這裏看自己並非那般容易,可她勸不動柏衣,無論怎麽問,這人都不肯說。

可若是問她旁的事情,柏衣又總會回答她,例如這一年多夕玥夕北鶴一直在外斬妖除魔,名聲漸起,還與如今沈家家主發生了些無傷大雅的小矛盾。

夕問雪修為精進迅速,問清山大師姐沈雨畫受傷在西山住了許久,如今兩人能說上些話。

柏衣似乎刻意回避了南雪山的事情,也沒有提起過關於雲西小師妹的話,雲西問了,她便認真回答,說小小師叔只在西山住了三個月便醒來了,除此之外,便再也沒說過了。

她說自己不常離開西山,也不太擅長跟同門交流,知道得不是很多。

柏衣連續來了三個月,日日不落,她每次來都只拿一根蠟燭,走的時候卻故意不將未燃盡的蠟燭帶走。

而這一日,她施術結束後,竟倒了下去,好在雲西扶住了人,可無論雲西怎麽問,柏衣總說沒事,可她實在不像沒事,即便光亮微弱,雲西也能借著光看到她蒼白的面色。

似乎和自己這個病人比起來,柏衣這個來為她醫治的醫師病得更嚴重些。

“你不願說我便不問,可若你身體不適,真的不必日日都來,我如今已經好了許多,你是醫師,這還不清楚嗎?”雲西將人扶著坐好,嘆氣道。

她以前總以為柏衣性子極好,沒什麽脾氣,可這段時間,她發現柏衣當真執著,如何也勸不動。

“我知曉,小師叔。”柏衣點點頭,捂唇咳嗽起來,雲西卻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這是?”

柏衣一慌,想要收回手,卻被雲西攔住。

雲西將柏衣手臂的衣衫卷上去,靠近光亮,自己的手卻顫抖起來,問她:“赤焰鞭痕?”

“怎會如此?”

柏衣躲開雲西詢問的眼神,並不打算回答她。

雲西卻想到了緣由,這些日子,柏衣日日都來這裏找她,為她治療身上的傷,卻從來沒用過丹藥,每次來也只拿一樣的蠟燭,而赤焰鞭同樣是戒律堂用來罰人的物件。

她紅了眼眶,聲音有些哽咽,那日受罰她不曾難過,日日經受折磨她不曾怨恨,可柏衣的傷,刺紅了她的眼。

她沒有松開手,又怕抓疼了柏衣,只是輕輕握著,道:“小衣,我希望你告訴我。”

柏衣見此慌了神,解釋道:“無礙,小師叔,我沒事……”

可柏衣對上了雲西的眼神,聲音漸漸弱了下去,小聲說:“仙尊不許人來探望小師叔,我要來此,不可攜帶丹藥,要搜身……”

“除此之外呢?”

柏衣移開眼,“若要來,便要受一道赤焰鞭。”

雲西一楞,看著面前身形單薄的姑娘,想起第一次見這小姑娘時,她藏在人後,眼中帶著慌亂,明明她才是師姐,卻很膽小,連妖獸都舍不得動手傷害。

甚至,她連本該合身的宗門服飾都有些撐不起來。

“你來了三個月,九十七日。”雲西聲音哽咽,她想到師尊不會讓人輕易來看她,卻沒想到來看她要罰得如此之重。

她曾經以為師尊從來不罰人,是她錯了,錯得離譜。

不對,她早該知道師尊是會罰人的,明明早就有人跟她講過了。

若是她早些發現柏衣的不對勁,早些發現的話,無論如何也不會讓這人來了。

柏衣看雲西自責,不忍道:“小師叔,我無礙的,守禁地的師兄師姐下手很輕,我每日回山都會泡藥浴,這傷不嚴重……”

雲西看著柏衣手臂上那一道傷口,烈焰之力燃燒了皮肉,怎麽可能不嚴重。

赤焰鞭乃是戒律堂最輕的罰人手段,可浣鎏宗乃是第一大宗,即便最輕的罰人手段也比其他宗門大族狠上許多,尋常弟子犯錯,三鞭赤焰鞭打下去也能讓人消停一陣,可柏衣卻受了近百鞭。

“小師叔,小玥和北鶴師弟往日犯錯受了不少鞭罰,最多那次一日抽了五鞭,我不要緊的。”

雲西搖頭,“可你不曾犯錯,不該受這鞭罰。”

說完,雲西又自己停了話,如今她是受罰之人,而想要來看望且為自己這個受罰之人醫治,如何不算犯錯,或許還是大錯。

她道:“我如今已經好了許多,小衣,你往後莫要來了。”

見柏衣不說話,她知道這姑娘又沒聽進去,嘆氣道:“若你偏要來,等病養好了再來,如此可好?”

柏衣帶著傷離開禁地,遇到了不知何時守在門口的夕裳禾。

“小柏衣,我就說你不聽話,就你這小身板,如此下去,怕是你師尊都救不回來。”

柏衣低著頭,獨自面對宗主讓她有些不安,小聲說:“小師叔傷勢嚴重,醫者仁心,我不能不去。”

“醫者仁心。”夕裳禾看著柏衣笑了起來,感慨道:“好一個醫者仁心,不過你現在被人發現了,還是乖乖聽話養一段傷比較好。”

柏衣點點頭,臨走時,突然又問:“宗主呢?你又為何夜夜讓那只貓去陪小師叔?”

夕裳禾攤手,無奈道:“小家夥不聽話,夜夜跑個沒影,我怎麽知曉它去了哪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