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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無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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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無味

修仙問道千年百年, 人活得長了,無趣的事情太多,難免都有點愛湊熱鬧的心思, 眾人從長願牽著小徒弟出現開始, 早上上下下把人掃了個遍, 根骨絕佳沒錯,但跟雲西這個前者比起來,多少還是差了點意思。

而書仙人便是在場最敢問的一個,他在眾人或是小聲討論,或是眼神交流之際站起, 大聲問道:“仙尊, 您與雲西仙子乃天定良緣, 如今收下這小弟子, 南雪山後繼有人, 您與雲西仙子何時結契?”

話落,原本吵鬧的大殿瞬間安靜下來,眾人紛紛看向長願和站在遠處的雲西投去目光。

長願看了眼牽著的韋語闌,面向書仙人平靜道:“語闌不修無情道。”

眾人嘩然, 書仙人怔住,接而問:“為何,這是您當年親自定下的規矩。”

數千年之前,總有自視天賦極高的修士來浣鎏宗求師, 這些人上不了南雪山, 身份地位又高,浣鎏宗無法將人直接趕走, 於是長願便親自定下了這個規矩。

無情道難修,且長願對弟子要求極高, 又總是閉關,時間長了拜師之人便歇了心思。

“她不適合修此道,再者規矩從來都是死的。”

書仙人是個怕死又嘴快的,幾乎沒有猶豫便又問道:“雲西仙子呢?她也不適合修無情道。”

後面發生了什麽,雲西不太清楚了,沈書珺突然找上她,說這裏實在太悶,要她陪著出去走走,她拗不過沈書珺,且沈書珺是客,不可輕易怠慢。

於是,雲西便被沈書珺拽下山,進了浣鎏宗山下城中最大的酒樓,說要雲西請她吃飯,沈書珺卻早定好地方,還是酒樓裏最貴的雅間。

“來那日便看中這地方了,可惜沒人陪我一起,我在那些老家夥眼裏就是心狠手辣的妖女,實在不敢獨自出來飲酒。”沈書珺捂著唇笑著,面上卻一點不怕。

“今日有你來陪我,再不用怕誰背地裏對我下毒手。”說著,她便開了一壇酒,隨意坐在雲西身邊。

雲西搖搖頭,看著堆滿屋子的酒,無奈說:“沈仙友,你不必如此,師尊收徒是好事。”

雲西又不是什麽傻子,她能看出沈書珺是不想她繼續留在收徒大典,這才將她帶來此處。

沈書珺扔了壇酒給雲西,笑道:“誰跟你說我是擔心你,我不過是自己想喝酒,你陪不陪?”

“我不常飲酒,也當真沒有多想。”雲西的話被沈書珺打斷,對方嫌棄道:“你還是這般沒趣,我現在要你陪我喝酒!”

雲西無奈,她真不覺得有什麽,就算一開始會錯愕,如今也已接受,可她也沒有繼續解釋。

沈書珺見雲西飲了酒,這才高興起來,她一笑,便又是花枝招展的模樣,也難怪仙門眾人總罵她妖女。

這頓酒喝了許久,沈書珺有些撐不住倒在桌上,不解地問:“你不是說不常飲酒嗎?為何不醉?”

雲西笑了笑,輕聲回答她:“想醉的人才會醉,沈仙友,我們是修仙者,不易醉的。”

“又是這樣的笑,你怎的總是這般,無趣。”沈書珺又說了一遍雲西無趣,後者輕輕柔柔笑了笑,收了沈書珺的酒,道:“莫要喝了,你若是醉了,我可背不動你。”

可沈書珺沒有雲西這般的好脾氣,見人收了酒便又點了一屋子來,硬拉著人陪她繼續喝。

她似乎不打算放過雲西,自己喝一杯便也要雲西陪她飲一杯,若是雲西不陪她,便要在雲西耳邊碎碎念過去的舊事,然後裝可憐繼續要人陪她。

直到月上梢頭,舟橋年尋來,雲西才能脫身,當然沈書珺人被舟橋年打暈過去了。

*

雲西深夜才回到南雪山,她在外面獨自站了許久,散去一身酒氣。

竹林不落雪,可吹來的風偏帶著冷意,雲西遇到了長願。

這也是不可避免的,南雪山總共只住了她們師徒三人,碰不到才是奇怪。

長願靜靜站在林中,見雲西歸來,目光看向她。

雲西停下腳步,借著月色看向長願:“師尊。”

長願微微皺了眉,問:“你飲酒了?”

雲西點頭,如實回她:“友人相約已久,不好拒絕,便陪她飲了些酒。”

雲西臉頰因飲酒有些微紅,平日整齊的衣衫也被沈書珺纏著扯亂了些。

長願從雲西微亂的領口移開視線,叮囑:“酒多傷身,往後莫要如此。”

“我知曉。”雲西柔柔回她,竹林中安靜的只餘風吹竹葉的聲音。

而此時,本該在睡夢之中的韋語闌卻陷入夢魘,在睡得安穩之時突然皺起眉頭,掙紮著從夢中驚醒。

也驚擾了在竹林中的雲西兩人。

長願似乎對此習以為常,她來到韋語闌屋子,將原本關上的窗全部打開,見到光亮,藏在角落害怕顫抖的小姑娘平靜了些。

雲西想要上前安撫人,卻被韋語闌防備的眼神制止行動。

她問:“師尊,小師妹為何這般?”

長願用靈力慢慢安撫不安的小姑娘,回答:“與她之前經歷有關,每到深夜便會夢魘,不關窗睡不著,夢魘驚醒後卻又怕黑。”

小姑娘漸漸恢覆平靜,眼中噙著淚光,不似白日裏那般堅強,望著長願一聲又一聲喚著師尊。

長願無奈嘆氣,聲音似乎軟了些,“莫要怕,我在。”

小姑娘往前挪了點,她不敢離長願太近,只扯住對方衣袖的一角,依舊小聲喊著師尊。

雲西見小師妹清醒過來,溫聲問:“小師妹害怕一個人睡嗎?要不要我陪你?”

可小姑娘聞言卻往後縮了縮,眼中滿是不安,看了看雲西,又看長願,“師姐?”

她搖搖頭,手上又拽緊了些,含著淚看長願,“不,不要,師尊陪我……”

雲西看了眼沒什麽動作的長願,哄道:“師尊有許多事,師姐陪你可以嗎?”

小姑娘聞言又顫抖起來,將自己縮成一團,始終不曾松手,一直搖頭。

她似乎怕極了,不相信除了長願以外的任何人。

雲西無法,長願道:“無礙,我在這裏陪她便是。”

今夜的風似乎當真比以往還要涼上一些,雲西站在院中,想到了一些往事。

大抵四歲那年,她在竹林學劍,沒控制好靈力使劍飛了出去。

她便追著劍跑出竹林,整個南雪山除了這一片竹林到處都是雪,她踩雪尋了許久,劍沒尋到,卻驚醒了在山中淺眠的靈獸。

那是一頭渾身雪白的狼,白色皮毛,藍色眼睛,在當時的她眼中卻是龐然大物。

那狼追著她跑,雖並未傷到她,卻實實在在嚇到了她。

那之後,她總會夢到一雙藍色的眼睛,在黑暗中追著她跑,夜夜驚醒。

從什麽時候不怕了,她已然不記得,只是時間長了,便也忘了黑夜的可怕。

雲西笑著搖搖頭,不知自己為何會想到這種往年舊事,或許當真是醉了。

雲西在院中站了一夜,攜著寒意的風吹散了她心中那點醉意。

天亮,長願走出屋子,而剛睡醒的韋語闌也跟在她身後。

見到雲西,立馬甜甜喊道:“師姐早!”

雲西笑了笑,也道:“小師妹早。”

小姑娘似乎完全忘了昨夜夢魘之事,問她:“師姐竟起的這般早,為何要站在此處,是在等我和師尊嗎?”

雲西當然不會說她一夜都站在這裏,溫聲回答:“一日之計在於晨,修煉也是如此,一日不可懈怠。”

小姑娘煞有其事點點頭,將雲西的話聽了進去,“難怪大家都說師姐厲害,師姐,等我吃完飯,可以同你一起修煉嗎?”

“自然可以,你要去主峰嗎?恰好我也要過去,我帶你去。”

宗門內設有夥房,未築基又不想吃辟谷丹的弟子避不開吃飯這個難題,雲西很少去,只聽夕玥念過兩次,說是不太好吃。

“若是你覺得不喜歡,我也會燒些簡單的菜……”小姑娘‘誒’了一聲,打斷雲西的話,“師姐也會燒飯嗎?是同師尊學的嗎?”

這下換雲西楞住,她有些沒弄明白小師妹話裏的意思。

小姑娘還在說著:“師尊做飯可好吃了,對了,主峰有夥房嗎?為什麽我們這裏沒有?”

“師尊?”雲西險些維持不住臉上的笑,錯愕至極,可她方才一直顧著跟小師妹說話,竟沒發現師尊何時離開了。

“師姐,師尊去燒飯了!”小姑娘拽了拽雲西衣袖,指著不遠處的竈房。

煙霧裊裊,南雪山竹林中升起一道白煙,染了些凡塵俗世之感。

好在雲西並沒有失態,也及時壓下了躁亂不安的心。

小姑娘不知從哪裏摸出來一個小瓷瓶,舉到雲西面前,說:“前些日子師尊給了我這個,可我不愛吃辟谷丹,那魔修便總逼我吃這個,苦澀又難吃,師尊這個味道好上一些,但我當真不愛吃。”

雲西指尖有些顫,接過小姑娘遞到面前的丹藥瓷瓶,笑道:“辟谷丹的確不好吃,不喜歡的話,以後便不要吃了。”

小姑娘笑著點頭,問雲西要不要一起吃飯,雲西拒絕道:“不必,我早已辟谷。”

她落荒而逃,若是再晚一步,就要在一個小姑娘面前失態。

雲西來到南雪山頂,冰冷的風雪吹到身上才能讓她在此刻靜下心。

她拿出那個裝滿辟谷丹的小瓷瓶,打開。

熟悉的丹藥味纏繞在鼻間,雲西倒了一顆在手心,緩緩放到唇邊,吞進口中。

很甜,和她曾經吃過那些一模一樣的味道,可不知為何,明明是無比熟悉的味道,她卻覺得有些食之無味。

甚至有些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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