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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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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引路

雲西跟著魔氣尋到谷中入口, 此處怨氣橫生,陣法被強行破壞。

她圍著陣法痕跡走了一圈,停到被強大靈力破壞的陣法痕跡邊緣, 仔細看查:“這是師尊的靈力……”

雲西讀一本關於魔修的舊書時見到過這種陣法, 是頗為頂尖的一種聚怨鎖靈陣, 而這人想必是個布陣高手,陣法中套了隱匿手段,難怪師尊會強行破陣。

這陣法是邪魔之物,這般強行破壞,原本困在其中的怨靈便有了逃出的機會。

“伴生, 起雲劍陣。”

青劍化作銀劍困住怨氣, 雲西捏出一道道法訣, 白色火焰在她的控制下燃燒。

她並沒有打散這裏的怨氣, 反而在凈化此處的怨靈。

谷中, 韋語闌一步不落跟在長願身邊,長願不牽她,她便主動追上扯住這冷漠仙人的衣袖。

太陽升起,在山頂露出一角, 漆黑山谷染上淺金色,銀色劍陣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而在其中結印施法的雲西宛若神女一般,白色火焰輕輕柔柔飄在劍陣之中, 度化怨氣。

韋語闌跟著長願走出山谷, 恰好看到雲西散掉白色火焰,收劍。

她眼中滿是防備, 往後退了一步站在長願身後,與雲西對上視線後, 仰頭看著長願道:“師尊,她是何人?”

“師尊?”雲西詫然,師尊二字壓在唇上,怔在原地。

她手執銀色長劍,熟悉的觸感溫度無法填上心底異樣的不安,她停在原地,視線從小姑娘扯著的衣袖挪到那張熟悉的臉上。

她的師尊依舊如以往般,看不出絲毫情緒,宛若沒有起伏的水面。

雲西看不明白眼前這一幕,找不到一個合理解釋的答案。

而這個答案,長願能夠回答她,她低頭看了眼拉著自己衣袖的小女孩,平靜道:“你若拜我為師,她便是你師姐。”

小姑娘聞言往前邁了一步,依舊扯著長願衣袖的一角,脆生生笑道:“師姐,我是韋語闌,從今往後,也是你的師妹。”

說完,見雲西站在原地沒有動作,她又微微仰頭問長願,“師尊,師姐名姓為何?”

長願看著雲西,輕聲說道:“雲西。”

“雲西師姐!”小姑娘高興喊道。

雲西楞在原地,險些握不住手中的劍,她耳邊回蕩著小姑娘的話,還有那一句雲西師姐。

師姐。

她強裝鎮定收了劍,壓下心底泛起的異樣情緒,告訴自己,師尊只是收了一個徒弟,只是如此而已,這樣挺好的,以後南雪山不再只是她們師徒二人了,小師妹看起來性子很活潑,南雪山大抵會多些歡聲笑語。

再者說,師尊是這天地間修為最高之人,開宗立派需要收徒傳承,這是再簡單不過的道理,她應該明白的,萬年千年都是如此,師父不止有一個徒弟,從來都是如此的。

況且,師尊也從未說過此生只收她一個徒兒。

是她習慣了師尊淡漠不問紅塵的模樣,從沒想過這個可能,所以……她才會如此難受嗎?

韋語闌見雲西許久沒有動作,疑惑問:“師姐為何不說話,師姐?”

長願將自己被小女孩扯住的衣袖慢慢抽出,輕嘆:“阿雲,我們該回去了。”

雲西回神,勉強扯出一抹笑,目光落到跟在長願身後的人兒身上,道:“來年宗門招收新弟子,小師妹,要一起嗎?”

浣鎏宗每過五年招一批新弟子,前來登仙門的人有許多,但真正能入宗門的寥寥無幾。

韋語闌擡頭。

長願道:“她根骨絕佳,乃天命之女,在凡塵註定不得安生,不必如此麻煩。”

“你若執意拜我為師,隨我回去走完仙門八千階,若能走完,我便收你為徒。”

“師尊,不可。”雲西出言阻止。

浣鎏宗仙門的八千階並非那般好走,五年開一次山門收徒,每逢此時,掌門便會開啟大陣落下威壓,一步一問,一步一劫,仙路難行,卻沒有性命之憂。

可若不在開山收徒之時拜師問仙,這一劫一步會困難百倍,且有性命之憂。

如那兩位老人家一般決心赴死登山尋仙,他們所承受的威壓和劫難與拜師之難根本無法比擬。

數萬年來,僅有如今浣鎏宗的宗主夕裳禾一人如此登山,她一心要拜宗主為師,不成功便成仁。

可夕裳禾登山那年已不是瘦弱小童,而眼前的小姑娘,不管怎麽看也才七八歲的模樣。

天命之女也好,普通女孩也罷,她不願看到這樣一個鮮活的生命以這種方式逝去。

“我走。”

未等長願說話,小姑娘先一步喊道。

雲西早已從師尊要收新弟子的沖擊中恢覆過來,她蹲在小姑娘面前,勸道:“仙門八千階難行,你且等一年,到時再登山,亦可拜入浣鎏宗。”

“可我要拜她為師。”

雲西輕嘆,溫聲哄道:“你那時登山,若是過了,師尊也會收你為徒。”

韋語闌看了看雲西,堅定搖頭,說:“可你不是她,我今日要拜她為師,一刻也等不得,若是錯過了,她便不會收我為徒。”

雲西見勸不動眼前執拗的小姑娘,又望向不說話的長願,勸道:“師尊,定要如此嗎?”

長願看向韋語闌,問:“你可決定好了?”

“我跟你走。”

“八千階,一步生退意便是死,即便如此你也要拜我為師?”

韋語闌絲毫不懼,說道:“至親死於眼前我沒有死,魔修囚禁折磨我沒有死,留在凡塵受難折磨是死,我不怕死,我跟你走,我要拜你為師。”

她字字句句滿是堅定,明明是一個小孩,卻似乎經歷過許多。

長願道:“好,我不問你出身何處,若你心生退意亦不會救你,如此,你可還願。”

“願意。”

雲西勸不住一個小姑娘,也勸不住長願,不顧生死亦要拜師,雲西不知道韋語闌經歷過什麽,也猜不到。

看至親死在眼前,被魔修抓走折磨,雲西從未有過這般經歷,無法體會這其中的苦楚。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親人是誰,自她記事起,便和師尊一同住在南雪山上,第一個看到的人是師尊,始終放在心底的人也是師尊。

*

浣鎏宗山下。

雲西欲言又止,這一路行很快,她們只在一座城停留了一夜,給小姑娘換了身幹凈衣裳。

換上幹凈的衣服,眼前的小姑娘看起來更瘦弱了些。

洗掉身上的泥汙後,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身上有幾道猙獰的傷疤。

雲西皺眉,望著小姑娘的傷疤久久不語。

她似乎有些明白這孩子為何一定要拜師,為何不懼怕死亡了。

可正是因為如此,她更不看著這人選一條九死一生的路。

她問:“小師妹,你心中可有道。”

仙山難登,拜師不易,可若是心中有堅守的道,卻也並非不可攀登。

“何為道?”韋語闌楞住,停下要踩上石階的步子,想了想,突然笑說:“師姐,我不需要。”

她從不懂什麽是道,也不需要道。

雲西望著決心登山的小姑娘,心下無奈,她攔不住,也無法告訴對方什麽是道。

眼前的小姑娘說她不需要道,說來,她又何嘗不是如此,空有一身修為,卻連自己的道都分不清是什麽。

韋語闌見雲西垂眸,又說“師姐,這山我一定要上。”

雲西看向站在一邊的長願,後者聽完小姑娘的話,率先走上石階。

“既要上山,便莫停留,跟上。”

小姑娘轉過身,毫不猶豫踏上仙門石階,她跟在長願身後,一步一步往上攀登。

兩人的身影在雲西面前逐漸變小,她終於緩過神跟了上去,不遠不近守在後面。

雲西看著走在最前面屬於長願的身影,八千仙階於長願而言,不足掛齒。

可她在引路。

此刻的雲西是羨慕韋語闌的,仙人引路,這小師妹她無論如何也要認下了。

雲西從小便知道長願心軟,對方總是端著一張無甚悲喜的臉,將所有心軟溫柔都藏在這種淡漠之下。

小師妹值得,根骨絕佳,天命之女,註定要走一條不平凡的路。

可雲西此刻卻想追上去,想要問一問她的師尊,問問長願知不知道自己此刻在做什麽。

但她不能,只能不遠不近跟在後面,看著她師尊故意放慢步子,帶那個小小的姑娘一步一步往前走。

說好了只任性一次,她沒有上前質問的資格。

她是長願的徒弟,不可越矩質問尊長。

她是衛語闌的師姐,不該心生怨念妒忌。

她是浣鎏宗的小師叔,應當以身作則,守禮克己。

她是眾人口中的雲西仙子,是長願仙尊的首徒,應當悲憫眾生。

三千長階已過,往後五千階,一步比一步難行,稍有懈怠便是萬劫不覆。

長願始終沒有停下腳步,更沒有回頭看一眼,依舊往前走著。

韋語闌跟在長願身後,一聲不吭,強忍著落在她身上的威壓。

這五千階,她每一步都行得極難,她咬破唇角讓自己清醒,依舊是原來的距離,跟在長願身後,一步一步往上攀登。

雲西始終跟在後邊,眼中閃過擔憂,閃過難過,最後全部消失不見,她還是溫溫柔柔的雲西。

八千仙階,往上登的三人皆難行,前兩者承受仙階威壓,引路人步步問道,尋仙求師者階階問心。

而落在最後面的人,不需要承受仙階威壓,亦不用步步問心問道。

只是,她往前走的每一步,都在自問其心,自問其道。

雲西每往前走一步,都要在心底念一遍自己的名字,她是雲西。

可她又不只是雲西,她有師尊,心生愛慕。

她有其道,太上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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