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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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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放肆

孔明燈, 飛得很遠很高,與星光月色一同點亮夜空。

若天上雲端當真住著神明,這數千人寄去的心願, 大抵真的會被神明許以最真摯的祝福。

夜晚的城喧鬧無比, 長願和雲西在此, 身後便是喧鬧的人群,兩人之間卻在這一刻無比安靜。

城中河道水面映襯著寫下眾人願望的明燈,而屬於她們的那盞,早已沒了蹤跡。

“師尊,這世間當真有神明嗎?”

雲西低頭看著水面, 輕聲問道, 若這世間有神明的話, 她和師尊之間斬不斷的紅線, 會不會也是那神明綁上去的。

而她的心願, 從來就不像寫出來那般少。

她想和師尊在一起,想那情緣成真,想要寫下一句簡單的話,雲西心悅長願。

“世人許願多求一個心安, 信則有,不信則無。”

“不信、則無嗎?”雲西唇角的笑有些苦澀,輕聲說:“師尊信嗎?”

“我信,信這世間該有神明。”長願輕嘆, “阿雲, 你以為何為心動?”

雲西原本就不平穩的心跳猛地顫了一下,驟然變慢, 她耳邊那些嘈雜紛亂的聲音逐漸變小,仿佛天地間只剩下長願和她兩個人。

其實, 她早知道會有這麽一天,和師尊出來這些日子,她哪一天不是抱著期待過的,雲西不是傻子,如何能看不出來。

她師尊始終如一,動情太難,何為心動。

雲西壓下心底止不住的苦澀,卻遮不住眼底唇角的失落,溫溫柔柔地笑添了絲哀傷,反問:“師尊,何為心動啊?”

長願轉過身,面對著雲西,將此刻雲西眸中唇角的失落盡數收下,神態仍舊一如既往平靜,她說:“不知。”

不知,雲西眸中黯淡些許,她不敢在這時候開口說話,怕壓在心底的苦澀跑出來,怕喉中哽咽太過明顯,也怕眼角的濕潤不受控制。

雲西從來不是一個愛哭的人,她該是溫柔堅定,眼底盛滿笑意的。

長願依舊面對著雲西,說出口的話輕柔了些,卻字字誅心,她又問:“何為命定良緣?”

雲西依舊答不上來,若她們是一對有情人,彼此是對方命定的良緣,那大概是皆大歡喜。

可偏偏,雲西和長願的關系是師徒,雲西和長願不是一對有情人。

她們的關系看似堅固無比,卻又異常脆弱。

長願轉過身子,微微擡頭看著遠方的夜空,輕聲說:“阿雲,我從不信命,也不是你的良緣。”

雲西耳邊徹底安靜下來,眼中只剩下一片安靜沒有漣漪的水面,原本映照水面的星星點點亮光全部消失不見,平靜無波,沒有起伏。

忽然,水面猛地一聲巨響,強烈的沖擊力攪亂了水面的平靜,也打破雲西壓在心底所有的苦澀。

耳邊喧鬧起來,一群人圍到水邊驚呼。

“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快來人!這可憐的姑娘投河自盡了!”

“年紀輕輕為何投河自盡,這小姑娘怎的如此想不開!”

“聽說是被情郎辜負,唉……有情人難尋,可悲可嘆……”

水面又是一聲巨響,這次跳入水中的人是雲西,她沈入水底一把抓住那投河自盡的姑娘。

岸上又是一陣驚呼,有人喊道:“姑娘,你莫要也學她一般想不開啊!”

河中的水遮掩住雲西濕潤的眼眶,給了她放肆的機會,在無人能看到的水中,眼淚瘋狂湧出,轉而消失不見。

雲西拉住投河自盡的姑娘浮出水面,輕聲說:“姑娘,人生這般長,莫要輕易放棄。”

那姑娘顯然傷心至極,正欲轉身推開雲西,卻看到了雲西眼角的微紅,還有那化不開的失落,哭道:“你勸我莫要輕生,又為何自己要哭?”

岸上人亂作一團,沒人能聽到兩人小聲說的話,雲西怔了怔,唇角勾出一個不太好看的笑,卻透著絲絲善意。

那姑娘似乎放棄了掙紮,任由雲西帶著她靠近岸邊,一群人將姑娘接了過去。

雲西輕聲拒絕那些想要拉她上岸的人,一雙好看又熟悉的手遞到了面前,雲西擡頭,是長願彎腰伸出的手。

見雲西良久沒有動作,長願道:“水中涼,莫要楞著了。”

雲西還是伸出了手,任由長願手心的溫暖包裹她,將她帶出水面。

岸邊人群漸漸散去,那位尋短見的姑娘被一群人擁簇著送回家。

“你哭了?”長願看見了雲西眼角的紅,問她。

“河中水沙沈浮,大抵是被迷了眼。”雲西搖頭,尋了個解釋的理由。

長願聞言看向已經恢覆平靜的水面,這河水的確算不上幹凈,她道:“的確如此,我們回去吧,你這身衣服要換。”

雲西站著沒動,捏訣念了個術法,原本濕透的衣物恢覆如初。

“師尊,就算衣服濕了,我也不會輕易生病,不是嗎?”雲西低頭,並沒有要回去的意思。

河中的水確實透著絲絲冷意,在雲西跳入水中後,給了她緩沖的時間,讓她得以不在這人面前失態。

因為如此,她多了份勇氣,問道:“師尊以為,何為天命?”

雲西直直望著長願的眼睛,似乎要將面前人一分一毫的情緒都讀懂一般,可她終究高估了自己。

長願眼中的情緒依舊平淡,沒有絲毫變化,說出口的話也是如此,像她這個人一般:“天命難改,天命人為,天命悲涼。”

她的心,似乎比那冰冷徹骨的河還要讓人清醒,比南雪山終年不化的積雪還要薄涼,一字一句,字字句句。

雲西卻偏想任性一回,她這一生才活了百年,如果她的一生註定要斷情絕愛,那她想要任性一次,只要這一次便好,她道:“若我偏要信命,一定要同師尊在一起呢?”

長願沈默,很長一段時間的沈默。

她說:“阿雲,可你不會如此。”

長願足夠了解雲西,她了解雲西,要比雲西了解她還多,她說:“你也不該如此。”

雲西從小在南雪山長大,小小一個人會為了一株花草枯萎難過,卻不會因自己跌倒受傷流淚,她天生就是一個良善溫柔的人,做不來強迫別人的事情。

不該如此,雲西覺得心口有些酸脹,難受得厲害,她說:“可我想要遵循這命,我想要如此。”

長願靜靜看著雲西,沒有反駁,沒有責怪,也沒有安慰。

雲西往後退了一點點,蜷縮在衣袖中的手早已將掌心戳破,指尖染了點紅。

她回憶著這些日子兩人相處的點點滴滴,回憶著那日壓在她耳邊說話的師尊,那一句試試,將她本該藏起來的心思戳破了一個洞。

人都是貪心的,雲西也是一個貪心的人,她同樣經不起誘惑,守不住那份隱秘的心思。

雲西語氣弱了許多,帶著她一貫的溫柔,又似乎有些歇斯底裏,問道:“師尊,你那日說的試試,究竟是何意思呢?”

為何要給了她希望,又親手將這希望掩蓋。

長願卻靠近了雲西一步,逼迫雲西直視她的眼睛,看向她那平靜無波的眼中,她說:“正如你想的那樣,我想要和你試一試,可我不懂心動,亦不會心動……”

雲西卻不願輕易放過長願,“可那夜,師尊分明動了情。”

她以為她早該忘了那一夜的荒唐,可那一夜的記憶宛如魔障一般,動沒動情,雲西自認為她分得清。

若沒有動情,為何要一遍一遍喊著她的名字,為何要她抱緊,為何一定要自己喊她的名字。

師尊分明,就是動了情的。

可長願依舊平淡,“情和欲,不可混為一談。”

“沒有情,又怎會有欲。”雲西步步閉緊。

長願輕輕嘆氣,似乎有些疲倦,她道:“阿雲,你好好想一想,那日的我,和現在的我可有區別。”

雲西又一次怔住,笑著紅了眼眶,輕聲說:“那日的師尊是師尊,今日的師尊亦是師尊……”

“你說得對,那日的長願是我,如今的長願也是我。”長願往後退開,不再步步逼近雲西,

她似乎當真有些疲憊了,不再故意逼迫雲西。

雲西眼中沒有淚,只是有些失了力氣,問道:“師尊,你曾對我說過,無情道並非斷情絕愛,可你太上忘情數萬年,是不是真的丟了情。”

長願愕然,似乎沒想到雲西會這般問,不過她並未失態,認真想了許久,說:“並非如此,世間萬物、眾生皆為我之所愛,我並非不懂情。”

“可師尊不知心動為何,不懂情愛如何,也不知我的心意。”

“阿雲,我不願信命,我這一生一直在逆天而為,捆住你我的是紅繩,是天命,可我不願如此。”

“我非你良緣。”

長願斟酌字句說完了這段話,靜靜看著雲西,等著因為她的話而失魂落魄的人回答。

雲西有些哽咽,看著長願說:“師尊,你總是這般。”

她覺得師尊是一個極其矛盾的人,從來都把話與她說得很明白,就連像這樣拒絕她的話,也說得像往日教她術法那般,沒有起伏波瀾。

可偏偏,長願很多時候又是溫柔的,雖然不愛笑,卻總是對她很好,好到讓她生了妄念。

而她,也果真如長願所說的一般,天生不是一個肆意妄為的人,她早就做好了準備,不過是太上忘情而已,那是她從小就選好的路。

如果太上忘情當真能忘了情就好了,這般,她便不會一直念著這人,也不會控制不住心底的歡喜,給師尊帶來困擾,更不會像今日這般,步步逼近,變得不像自己。

“師尊,你說得對,我的確不該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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