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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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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書者

雲西被長願攬著腰往後退去, 眼前富貴金玉屋轟然倒塌,因著長願威壓竟無一人有所行動,吳家所有人連帶著院子埋葬於此。

“師尊, 那些被拐來的修士還在。”雲西眼中閃過不忍。

“他們被邪術吸幹了修為, 又被練成不人不鬼的傀儡受盡折辱, 救下也難恢覆神智,在此身死道消,也算一種解脫。”

長願的語氣帶著絲絲涼意,宛如一個人間看客,平淡敘述著他人的遭遇。

“師尊。”

“阿雲, 即便他們恢覆了神智, 得知自己受盡屈辱, 大抵也再難踏入修行了, 從頭開始很難, 心亂則萬物皆變。”

雲西不語,咽下要說的話,她又何嘗不知師尊話裏的意思,修士修行本就萬難, 道心易破。

只是,她總歸無法眼睜睜看著生命如此在眼前消逝,以這樣一種淒慘的結局。

吳家院外早已圍滿了一群看熱的修士,還有許多聞聲趕來的凡人百姓, 眾人只見兩女子從倒塌的金玉黃金院中飛出, 落於院外。

在外看熱鬧的修士驚呼:“是長願仙尊和雲西仙子!”

方才收到長願的萬裏傳音,緊接著這吳家院落便坍塌陷落, 而從裏出來的又僅有這兩名女子,雲西兩人的身份不可謂不好分辨。

眾人應聲看去, 雲西站穩後與長願拉開了些距離,往前走了一步,此時她已恢覆原來相貌,抱劍拱手道:“諸位仙友,吳家修煉邪術,殘害一方,望各位仙友留意身邊,莫要遭了毒手。”

雖然師尊一舉滅了吳家老巢,卻難免沒有在外逃離的邪修人士,防人之心不可無,央山城說大不大,說小也不算小,吳家能在這裏作亂壟斷消息,自然不可小覷。

“多謝雲西仙子提醒,實不相瞞,這吳家在城中也有許多鋪子,我們這便去尋那等打算逃竄之人。”

眾修士散了一半,雲西和長願正欲離開,原本看熱鬧的凡人卻轟然亂作一團,推搡擁擠著爭奪落在地上的玉石黃金。

就連一些未離開的修士也加入其中,搜刮院中值錢的寶物。

墻倒眾人推,長願帶著雲西消失在吳家院落外。

*

百裏之外城中客棧,現如今正是人聲鼎沸之時,長願坐在窗邊靜靜飲茶,雲西坐在她手側位置,在她們對面,坐著一個極為秀氣好看的男修。

這人正是住在問清山混日子的李無岸,近日他因著無所事事被師兄丟下山來除魔,恰好就在距離央山城不遠的位置,收到長願的傳音,便趕了過來。

李無岸手裏拿著一個折扇,撐開立在桌面上,正對著雲西和長願,上面白紙黑字寫著三個大字:我很閑。

長願視若無睹,雲西輕輕笑道:“您怎知我們在此處?”

李無岸收了扇子,道:“師兄將我趕下山斬妖除魔,下山後我自知難當大任,便將領隊的任務交給了雨畫師侄,誰曾想沒睡幾天,掌門師姐便傳音將我從夢中罵醒,讓我去查吳家那檔子事,正巧查完遇到了你們。”

“難怪那日禾姐姐說讓我和師尊等消息便好。”

李無岸頗為幽怨看了雲西一眼,又礙於長願在此不敢胡言亂語,繼續道:“我去央山城那日恰好遇見卷鋪蓋偷跑的酒鋪掌櫃,好聲好氣詢問一番,這才得知那日他受了吳家的大公子身邊狗腿趙一的指示,去那水塬村買酒,如今那些酒早已賣完,他私藏了一壇,臨走時送於我。”

這話要讓當日那個掌櫃聽到,怕是要在心裏狠狠吐李無岸口水,好聲好氣,這人也真好意思說出口,那明明就是威逼利誘,他怎麽都想不明白一個長得如此秀氣的人,脾氣能那般暴躁,三兩句話就要他把掛在城墻上當旗幟,實在可惡。

“至於那些收了吳家賄賂的外門弟子,這事也不難查,無非是吳家怕水塬村和城中事情敗露,拿了許多靈石丹藥賄賂人,說了些好話,例如百裏外太遠,不勞煩他們來這裏等等,起先也有弟子不信,奈何人家給的多,且幾年來當真沒有禍事發生,便有了這檔子事。”

“當日兩位老夫妻向浣鎏宗弟子求助,那些人收了賄賂,卻沒想到兩位老人當真去登了浣鎏宗的仙階,又恰好遇到下山的你們二人,這才敗露事跡,如今那些涉及此事的外門弟子皆被宗門所查,想必掌門師姐不會輕易將這件事揭過。”

“對了,如今那吳家真慘,我帶弟子去後,他們家裏只剩下一堆屍體還在,連一磚一瓦都被人搶了去。”

根據李無岸所說,那日第一次去往水塬村的便是這吳家弟子,在發現水塬村靈水秘密後,將其封印起來,他們並沒有找到禍亂的妖魔,又找了人將水塬村的酒買完,想要以此徹底斷絕水塬村靈水的秘密。

第二次則是因為有人從村中搬出,並到處說村裏有妖魔作亂,吳家怕有修士因此發現秘密,這才主動派人先去了水塬村,而這次他們找到了禍亂的鯉魚妖,並將其困在靈泉處,打算借鯉魚妖之手滅村。

而第三次所去村中的自然也是吳家修士,被困在靈泉處的鯉魚妖沈寂了一年多,突然爆發殺人,那一日去取水的村民便看到了水中慘象,而去那裏的吳家修士率先動手將真實畫面遮蓋了起來,裝作被耍的樣子憤然離開。

李無岸一口氣說了許多話,拿起桌上的水狂飲。

雲西沈思,她能夠明白為何吳家發現妖魔而不除的理由,修士手上可以沾血,但凡人的血卻萬不可多沾,凡事相生相克,天道亦有規矩,吳家雖修煉邪術害人,可被殘害的多是修士,所受雷劫之時,也不會被天道審判。

李無岸註意到雲西沈默不語,捏著水杯看著她,問:“小師叔,可有想不明白的地方?”

雲西搖搖頭,嘆氣道:“並未,我只是不太明白,既已得到機緣,為何仍要殘害無知的百姓。”

水塬村的人何其無辜,他們不知泉中秘密,即便知曉對於凡人來說也並未有太大幫助,無非是飲水多了延年益壽一些,何苦趕盡殺絕。

李無岸正想說話,便聽一直沈默著的長願道:“懷璧其罪。”

雲西飲入口中的水無甚滋味,默默在心裏念著這四個字。

李無岸看看長願,又將目光放在沈默的雲西身上,輕咳道:“小師叔,正是仙尊說的這個道理,水塬村的人沒錯,錯的是眾人眼紅他們所擁有的靈水,人心永遠都是貪欲的,正如倒塌的吳家,如今還不是連一個瓦片都不剩,若不是覺得死人晦氣,怕是吳家那些屍體上的衣物都會被人扒個幹凈。”

“若是浣鎏宗沒了長願仙尊,掌門師姐和各山頭諸位修為高超的長老,無人庇佑,那些早就眼紅的人怕是能把咱們宗門的山門踏破。”

正這時,客棧忽然響起一陣吵鬧聲,原來是一說書先生慢悠悠走進了客棧中,他身邊擁簇著一群人,修士凡人皆有,只聽眾人喊道:“先生,您平日裏健步如飛,今日怎麽走個路這般磨蹭,莫不是故意為了釣我等的胃口!”

說書先生搖著羽扇坐在客棧中央的臺子上,笑道:“老夫哪敢釣著諸位的胃口,平日裏也不見你們如此捧場!”

有熟客笑罵:“先生,您也不看看平日自己都講的什麽東西,我們可不愛聽那些老掉牙的故事,有這個閑時間,不如去殺兩頭妖獸來得痛快!”

原本聽了李無岸的話,正在沈思的雲西也因為吵鬧被吸引了目光,詫異問:“那說書先生要講何等故事,竟然有這麽多修士捧場。”

李無岸轉著手裏的水杯,又一次將折扇撐開,白紙上的黑字有了變化,寫道:且聽。

老先生遲遲不開始講,雲西看著李無岸的扇子疑惑,對方見此笑道:“小師叔,這位可不是普通的說書先生,您肯定知曉書仙人這個名號吧,正是眼前這位。”

書仙人,傳聞中唯一一個過了成仙劫的散修修士,人如其名,總混跡在各大客棧講書,天上地下,無所不講,無所不談。

而凡書仙人講故事的客棧,必然座無虛席。

“今日故事為何?”雲西好奇問。

李無岸將折扇合上,笑而不語。

臺下亂成一團的修士回答了雲西這個問題,只聽有一人大聲喊道:“諸位且安靜下來,今日講的可是雲西仙子和長願仙尊的故事,再亂下去,先生如何開口!”

此話一出,原本亂作一團的眾人安靜下來,書仙人似笑非笑看了一圈,目光在雲西三人的位子上停了一瞬,轉而開始講故事。

“話說上回,我們講到雲西仙子和長願仙尊情緣天定,十八歲那年命定紅線顯現於天下,此後長願仙尊閉關百年,而雲西仙子在山下除魔斬妖,為善世間百年……”

“那日,長願仙尊一人立於海上,徒手撕裂西海域秘境,眾人皆知,秘境乃天道所賜,若是能輕易撕裂,何來福澤一說。”

“先生,依您所見,長願仙尊修為如何。”

有人打斷書仙人的話,只見臺上說書先生神秘莫測摸了摸胡子,笑道:“自然深不可測。”

他繼續講,“撕裂秘境後,長願仙尊壓制百魔,於眾目睽睽,天神雷劫之下走向雲西仙子,只身擋下五十四道雷劫,血汙雷雨之中,抱走了雲西仙子……”

書仙人將這段話情景講得生動真實,眾人宛若親眼所見,嘆為觀止。

良久,有緩過來的修士又問,“那先生以為,長願仙尊太上忘情之道,能否為雲西仙子所破,我們又何時能飲上一杯兩位的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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