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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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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印記

長願頭發遮蓋著的地方暴露在眼前。

海浪印記淺藍而透徹, 微光閃閃,在她左側脖間,映入雲西眼中。

雲西看得入迷, 她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自己那晚果然沒有看錯, 反而覺得這天生就該是屬於眼前這人的東西。

“雲西?”

長願輕輕喚她, 她似乎有些壓著聲音。

雲西回過神,發現自己的手不知何時摸上了長願的脖子,正被人抓個正著。

“我、你……我剛剛沒註意。”她收回手,放在身後。

長願卻不太在意,她順勢把長發撩到身後, 完全暴露出脖間模樣, “沒事, 你怎麽了?”

在她頸間的印記呈現圓形海浪狀, 淺藍色, 幾乎與她的發和瞳孔一個顏色,卻比她的眼睛和頭發更加吸引視線。

這印記好像天生是屬於她生命的一部分,一絲一毫違和感都不曾有,反而將她這個人襯托的更加鮮明耀眼。

“你這裏。”雲西指了指自己脖子相同的位置。

她沒有說明, 淺瞳中滿是求知欲。

長願指尖停在雲西剛剛碰過自己的位置,“你剛剛是想看這個?”

雲西輕輕點頭,“我曾有一次看到過師尊也有這個印記,醒、之後就沒見過了, 還以為是錯覺。”

她一度以為是自己花了眼, 那晚意亂情迷,記憶也出了差錯。

原來不是。

長願了然笑道:“應當是被我藏起來了。”

雲西不解, “藏起來?”

“沒錯,這個印記我生來便帶著, 和我的靈魂一體,永永遠遠不會消失。”

見勾起了雲西好奇,長願突然轉變了語氣,神秘說:“不過,有一天它可以藏起來。”

“為什麽說有一天?”

她不太明白長願話裏的意思,好像感覺對方說這句話時語氣裏帶著對命運的釋然了解,藏著讀不懂的情緒。

長願下一秒便跳出那一分深沈的情緒當中,對著面前擔心她的雲西揚起笑臉,“我是說,現在成了你師尊的長願法力高強,自然可以藏起身上的印記。”

“這樣嗎?”

“當然了,我現在修為還不是特別厲害,自然藏不起來。”長願嘆了口氣,攤手表示無奈。

雲西也跟著她笑,“不用藏起來,很好看。”

“當真?”

“當真。”

雲西笑起來,語氣極為誠懇,她眼中映襯著長願的模樣,滿心滿眼都是這個人。

紅衣在風中飄揚,勾勒出女人輕盈纖細的身姿,斜陽臨摹她的模樣,將其每一根發絲線條畫在空中,展現在雲西面前。

在她的眼裏,出現一幅美麗至極的畫卷,紅衣女子身處畫卷正中央,眉眼帶笑,她的一縷發絲觸碰到脖間的印記,就和她這個人一般矚目。

雲西打心底覺得長願好看,有著這道印記的長願更加好看,她就在自己眼前,觸手可及。

她柔柔一笑,將自己想要往前靠近的手收了回來。

“我很喜歡你這句話,雲西。”

長願一直看著雲西,將她的小動作全部收歸眼中,一步跨到雲西身邊,將賴在對方身上的六腳龍趕走,“現在的我,真的對你很好嗎?”

雲西眨了眨眼,可長願卻小心翼翼貼在她耳邊說了句話,她沒忍住笑出聲,“師尊,這時候的你想過以後要收徒嗎?”

長願連忙搖頭,“當然沒有,我從來不想收徒,麻煩又難養。”

她拒絕的意願實在明顯,連帶著語速快了許多。

“不過,我很喜歡你,如果是你的話,我也不介意養一個小徒兒。”

雲西被她說得不好意思,“這樣嗎?”

原來,師尊竟然不喜歡收徒。

想來也是,數萬年以來,師尊只收了她一個徒弟。

長願見雲西走神,有些不滿拍了拍她的肩,“你還沒告訴我,做你師尊的我,是不是不好。”

“你很好,師尊很好。”意識到自己失態,雲西連忙緩過神,“師尊修了數萬年無情道,很多人都說師尊是霜寒萬裏冰封塵世的雪,冷漠無情……”

“我不這樣覺得,記憶中的師尊不像她們所說的雪,也不曾那般冷寂,比起雪,師尊更像安靜平穩的海面,她不愛笑,可我小時候她會牽著我去後山找禾姐姐,會幫我把花帶回南雪山,只是南雪山太冷了,養不活花。”

“師尊教我術法劍招,在南雪山的竹林,一遍又一遍。”

“她教我說,活著最重要,每一次離開宗門,她總會萬般叮囑,所以,師尊很好。”

對她來說,這世間再沒有一個人能如師尊對她這般好了。

別人萬般的好,也比不上長願。

“你這樣說,讓我覺得像是再誇什麽心上人。”長願聽得笑起來,打趣說:“雲西,你有喜歡的人嗎?”

雲西莞爾,認真看著長願的眼睛,“不曾。”

不曾,她沒有喜歡的人,她喜歡的人是長願,就在她眼前。

“不曾……”長願低念著,忽而又退開了些,“沒有喜歡的人才好,這世間的感情萬萬千千,太過覆雜沈重,容易亂了道心。”

“那,你是因此才修了無情道嗎?”雲西好奇道。

長願搖搖頭,“我不知。”

雲西看著長願的側臉,對方好看的眉微皺,她也想不清為何自己會選擇修無情道。

這個年紀的長願從來沒有想過走一條無情道路,從她身上,看不出一絲一毫斷絕情愛紛亂紅塵的模樣。

她熱烈,明艷,驚絕。

“其實這不奇怪,凡人壽命百年,不過三萬天,她們的一生會有很多次變化,我的壽命很長,數不盡的三萬天,說不定哪一日厭倦了這紛雜塵世,選了這太上忘情的路。”

“畢竟,這一生太長了,一個人的話,實在有些孤單,不如了卻凡塵。”

長願將這話說得極其輕松,夕陽落下的光撒在她臉上,恰好穿過發梢落在她的眼眸,溫暖、帶著幾分笑意。

雲西卻覺得有些難受,她想要問問現在的師尊有沒有親朋好友,從她記事以來,幾乎沒有人來過南雪山,就連禾姐姐和傾向師叔也只在她小的時候來過,可她們也不是來找師尊,而是為看自己而來的。

“你,沒有好友嗎?”

她問的聲音很輕,長願聽到後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有啊,當然有。”

雲西看著她,滿眼好奇,“很多嗎?”

長願顰眉想了一會兒,“很多,也不算太多,和我關系最好的友人只有一位。”

“她是什麽樣子。”

“她啊,想必早已隕落,我不能提她,不然你師尊肯定會找來,到時咱們兩個都要被罰。”

“師尊不罰人。”

長願搖頭,“那可不一定。”

“她是很重要的人嗎?”

雲西突然停下腳步,跟著長願一塊坐到溪流旁邊大石頭上,這溪水裏面沒有魚,清澈見底,水流的聲音緩緩響著,靜謐非常。

長願收回跟雲西相撞的眼神,“她是一個極好的人,沒有人不喜歡她,當年無人不知她。”

“是夕鎏宗主嗎?”

數萬年前,無人不知。

長願像是聽到什麽好笑的事情,“夕鎏可不算極好的人,她愛寫話本子,罵她的人比她話本子寫的字還要多。”

雲西想到了藏書室角落一整書架的話本,還有散落在各層各處的閑散話本,那些字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夕鎏這人啊,嘴裏的話沒幾句可信,不管人妖仙怪,大大小小都被她誆騙了一遍,不合心意的要寫進話本子罵,名聲實在有些……堪憂。”長願語氣糾結,對於夕鎏這個人很難評價。

“夕鎏前輩,竟是這樣嗎?”

世間對她們浣鎏宗開山宗主夕鎏的評價極好,幾乎找不到一絲汙點,這完全和長願所說的不一樣。

其實她們浣鎏宗門內弟子在藏書閣看到那些散落各處的話本子時,也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只是世間對夕鎏的評價太好,也有人提過為何教習先生表示那些只是無用的話本卻不將其挪到別處,卻被宗內長老打哈哈糊弄過去。

那些話本子幾乎都被翻爛,可見歷代年輕弟子有多麽不聽話。

不讓看的東西硬是要看。

雲西偶然解開了上面的術法,這才知道每一本話本裏面的術法劍招都真實存在的,想必有許多弟子都發現了上面的術法秘密,只是大家一致沈默,保護著夕鎏掌門留下的秘密。

“沒錯,她總說自己活得瀟灑,不願意受一點委屈。”

在長願的講述中,雲西大概想象出了一個屬於夕鎏的模樣,張揚肆意,想到什麽便去做什麽,她是一個肆意至極的人,就像留在那些話本子上的術法,每一個都不同,要有緣人才能發現,可光憑有緣還不夠,還要有足夠的耐心和實力,不然,終其一生怕是也無法解開上面的術法。

講完夕鎏,她們又把話題繞回長願另外一個友人身上。

落日墜入地平線之下,夜色漸起,星光微散,點亮天邊許多角落,薄雲被風吹散,在另外一處又聚集起來,遮擋一半月亮,卻被月亮清寒的光穿透,透露著其中影影綽綽。

長願望了許久天空,其間無論風吹蟲鳴都不曾打擾她的安靜。

雲西跟著沈默了許久,就在她以為長願不再說話的時候,對方開口了。

“我沒她懂得多,一起在世間游歷那時候,她教會了我許多東西。”

長願眼裏填滿懷念,似乎那段時光距離她很遠,就如天上的星星。

“她救過凡人,幫過獨自倒在絕地的魔修,從修士手裏救下過妖獸……”

雲西靜靜聽著,這樣一個人,她竟然從來沒有聽過此人的名姓,甚至於,修真界從來沒有一個關於此人的傳說。

“我從來沒有聽說過她……”

和雲西的感慨不同,長願似乎見怪不怪,“這就和凡間改朝換代一樣,不是所有的人都會被記住,後人所知的事過於片面,可世間所有的事情都有萬千面,許多事,許多人被時間遺忘才是常態。”

“活著的人才能被銘記,也只有活著,才能選擇被人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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