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關燈
第139章

由於尋到了幾顆火雷, 原本沈悶壓抑的氣氛轉瞬就松快了許多。

慕容星海趕忙叮囑幾個工匠將火雷運過去,務必小心,不能讓這些火雷有任何閃失。

恰要離開之時, 一邊早就被粗鐵鏈捆綁在一起的怪物裏, 突然喊出一句:“我們也可以幫忙。”

慕容星海等人甚為驚訝,小心翼翼地湊近查看,竟發現大部分怪物已經恢覆了神志,不再是先前那癲狂弒殺的模樣,但他們也不敢輕易就將這些人松綁,於是慕容星海問道:“你們…是醒了?你們到底是誰?”

率先出聲的那個人立即回答道:“我們這些人都隸屬於不同的門派,一樣是聽聞謫仙島上有無解之毒, 便想要來此搜尋。哪知道剛進入島內,就被羽寒月手下的人給抓獲了, 我們都不想歸順於他, 便被他下毒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我曾聽有人同羽寒月說過,這無解之毒的發作是有時間限制的, 恐怕是因為毒性漸漸減弱, 我們才恢覆了神志,趁現在我們還未變回普通人,力大無窮,我們可以一同幫忙挖掘雲家祖宅。”

青夜有些狐疑道:“即便你們不想歸順羽寒月,但既然是來島上奪取無解之毒的, 便也是我們的敵人,我們怎麽相信你們?”

為首的那人急急解釋道:“我們都是江湖人,尋無解之毒也不過就是想讓自己的功法更精進罷了, 可我們哪知道這無解之毒竟然如此可怕?它非但不能讓我們實力大增,反而會成為這不人不鬼的怪物!再者瞿副統領也告訴我們了, 無解之毒的母本就在雲櫟瀟體內,他就是能夠救我們的唯一希望。”

“為了自己的性命,我們當然要救他。”

青夜等人一思量,覺得此人所說的不無道理,無解之毒發作之後,若沒有緩解之法,變回普通人後不久就會爆體而亡,曾經羽氏後山裏的那些死去的試驗體就是最好的證明。

再者眼下雲櫟瀟二人的性命最為重要,任何法子都要一試,這些人在毒發的狀態下都是力大無窮,刀槍不入的怪物,一個頂十個工匠的挖掘能力都不為過,而且指甲堅硬賽過鋼鐵,連挖掘工具都不用給他們配備,現在派他們去幫忙挖掘雲家祖宅,是最有效率的做法了。

多一股助力,雲櫟瀟二人就多一分生的希望,於是便同意了。

於是這些怪物和工匠們連續不停地挖掘了一整日,終於將雲家祖宅的最上一層給挖了出來,慕容星海便指揮工匠將火雷在墻面下安置好,點爆以後就炸出了一個坑洞,一行人總算進入了這祖宅之中。

本以為進去後,就能夠順利向下搜尋,將雲櫟瀟二人救出,沒想到因為之前的爆炸太過劇烈,以至於每一層都堆滿了無數的碎石,有的樓梯已經緊緊嵌入了山壁之間,不清理幹凈碎石和挖掘新的通道,根本無法往下走,因而還是需要動用到火雷。

所剩下的火雷數量不多,那些怪物們也都已經回到了毒發之前的狀態,無解之毒對身體的損害過大,現在他們都已經手無縛雞之力,只能撤出去在外休息。

於是一行人帶著工匠們,能人工挖掘的地方還是人工挖掘,實在不行的地方再用火雷炸開,再者現在還不知曉雲櫟瀟二人到底在這宅子內的何處,也擔心頻繁用火雷會誤傷到他們,還是謹慎為妙。

如此歇息了半個時辰後,慕容星海就招呼工匠們起身繼續幹活,他拍拍手對工匠們說道:“大家再接再厲,人命關天之事,一刻不能耽誤,這幾日大家辛苦些,回去以後我一定重賞。”

月熙快速抹了把灰塵滿布的臉,憂心忡忡道:“慕容公子,只有兩顆火雷了。”

慕容星海心一緊,隨即道:“放心,這一層用掉一顆之後,我們手裏還有一顆。這雲家祖宅雖大,至多也不過四五層,我們現在應該已經在最下頭的兩層了,若是火雷真沒了,我們同心協力挖出個通道來便是,而且說不定到了下一層,就能找到他們了。”

月熙吸了吸鼻子,還想說什麽,最後還是沒有吭聲,提著鏟子繼續去挖掘了。

青夜走到月熙身邊,輕聲安慰道:“你別瞎擔心。雲櫟瀟一貫詭計多端,他們一定不會死在羽寒月的手裏。他們也好歹是武林高手,幾日不吃東西至多是虛弱不已,不至於已經餓死了。我們現在抓緊挖掘,把他們盡早救出來便是了。”

月熙的確是有些擔心,一路挖掘過來都未見到雲櫟瀟二人,他們鐵定就在下頭兩層了,可他害怕萬一挖出來的是兩具屍體……

現在聽青夜這般說後,他重重點了點頭,“嗯”了一聲,手下的鏟子挖得比剛才更用力了。

*

昏暗的房間內,雲櫟瀟竭力壓抑住自己的喘息,用力睜開眼睛,但因為睫毛都沾上了水汽,所以瞧出去的時候有些朦朧,讓他一時之間分不清現在是身處現實還是夢境。

直到對上宋音塵那雙星亮的眼眸,才驀地覺得臉瞬間燒得慌,他輕聲道:“哥哥,我們還未成親……”

宋音塵勻了勻氣息,眉眼彎彎,湊到雲櫟瀟耳邊,不懷好意道:“櫟瀟弟弟這麽在意禮節,那不如我們先去祠堂行禮?左右拜過天地,拜過高堂,再互相跪拜後,我們就算正式成親了。”

“就是此處簡陋,不能風光迎娶櫟瀟弟弟,確實有些遺憾。”

宋音塵嘴上說得義正辭嚴,手卻已經非常幹脆利落地扯去了雲櫟瀟的腰帶,掀開了他的外袍,雲櫟瀟咬牙切齒道:“那你的手在做什麽?難道要我穿著裏衣去祠堂,見雲家的列祖列宗嗎?”

宋音塵笑容未減,接著又非常熟稔地解開雲櫟瀟裏衣的盤扣,衣襟即刻滑落下去,裸露出來的肩頸如同雪般白皙透亮,他壓住急促的呼吸,低語道:“那就不去了。”

宋音塵的手在雲櫟瀟身上四處點火,惹得他周身顫抖不已,只能強撐著快要被灼燒沒了的理智,咬著牙恨恨想道:算了,就算是要浸豬籠,也有這浪蕩子一起遭罪。

雲櫟瀟瞧著宋音塵如畫般俊朗的眉眼,回憶起兩人在映天山谷初次相遇之時的畫面,當時怎會想到,他們之間竟會有如此深的羈絆?

不同來時路,卻能同歸途;

生不同裘,死能同穴;

就已經夠了。

他終於不會再孤身一人了。

薄薄的裏衣已經被全部扯掉,扔到了床榻之下,雲櫟瀟的手被宋音塵捉住,十指相扣的按在枕側,他緩緩閉上了眼睛,全然地接納了宋音塵……

*

慕容星海等人此刻正圍在一個坑洞前,看著裏頭的巨石愁眉不展。

方才他們用最後一顆火雷炸開了這一層後,沒想到洞口是有了,但是有一塊巨石好死不死地堵在了下方,所預留出來的縫隙只有半丈寬,人根本無法下去,他們手頭的工具也因為高強度的挖掘,都已經損毀,正在絞盡腦汁,想是否還有其他法子,能將這縫隙給挖開來。

突然之間,青夜扯著嗓子向下喊道:“音塵公子,雲櫟瀟!”

月熙疑惑地拉了下他的衣袖:“你這是做什麽?”

“這應當已經是最後一層了。”青夜冷靜道,“我們大家不停地喊,若是雲櫟瀟和公子能夠聽到,他們能看清楚下面的具體情況,或許我們雙方能夠合力想出辦法脫困。”

“再不濟,這縫隙雖然狹窄,人不能上來,起碼也能先運送些糧食和水進去,若是受了傷,雲櫟瀟是醫師,只要給他藥品,他便能救人。先確保他們性命無憂,我們想法子制作些工具,再挖掘便是!”

眾人一聽,青夜所說很有道理,這地下聲音可以傳播得更遠,即便此處不是最後一層,只要宋音塵他們能聽到聲音尋過來,一時不能脫困,性命也多半能保住。

於是眾人便一起喊了起來,約莫一炷香後,竟然真的聽到了動靜,是宋音塵的聲音!

青夜等人還來不及問話,只聽宋音塵高聲喊了句:“你們都讓開些!”

眾人不明所以,但想著宋音塵大約是有什麽招數,便還是先聽從了。

他們退開後,下邊便沒有了聲音。

眾人面面相覷,正想要再上前查探一下,確認方才是不是幻聽時,洞口突然就炸裂了開來,動靜之大使得整個宅子都開始些微晃動了,坑洞下面還冒出濃厚的煙塵,使得大家趕忙捂住口鼻,可還是慢了一步,被煙塵嗆到,忍不住咳嗽起來。

咳嗽完畢,煙塵散盡後,他們趕忙跑到坑洞邊,只見那巨石已經往邊上挪騰了一丈多,足夠一個成年人進出了。

眾人:“……”

宋音塵摟著雲櫟瀟的腰,兩人正灰頭土臉地站在下方。

月熙差點當場大哭,急急忙忙道:“公子,櫟瀟公子,你們快上來,這裏危險,我們先趕緊離開這兒!”

宋音塵對月熙喊道:“有繩子嗎?”

這二人運行一下輕功就能上來,月熙雖不解宋音塵為何要繩子,但還是即刻回答:“有!”

邊上的工匠會意,趕忙扔了繩索下去,宋音塵一手拉住繩索,一手攬住雲櫟瀟的腰,終於飛了上來。

眾人見二人只是灰頭土臉,衣衫淩亂,瞧上去頗為狼狽,但精神頭不錯,也沒有受重傷,都大大松了口氣。

青夜也趕緊道:“我們是一路用火雷炸過來的,這裏隨時可能再次坍塌,公子,我們先出去。”

雲櫟瀟全身都像被馬車碾過似的,酸軟得不行,衣擺下的腿肚子都在微微發抖,某處還有難以名狀的脹痛,要邁開一個步子都無比艱難。

他此刻心中無比怨念。

情蠱的靈肉合一果真不虛,可他萬萬想不到,明明是兩個人結合,最後得益的竟然只有宋音塵。

宋音塵的內力瞬時翻了好幾倍,甚至都強悍到能一掌劈退這足足百斤的巨石,而他則仿佛被吸幹了一般,連站著都費勁,根本不能運行輕功。

這也是方才宋音塵需要一根繩子帶他上去的原因。

雲櫟瀟只能拽緊宋音塵,在他耳邊氣恨道:“我走不動路。”

宋音塵強行壓平彎彎的嘴角,低頭輕聲回答:“櫟瀟弟弟現在不能運行輕功,也不能行走跑跳,更不能讓我背你,那就只能……”

宋音塵彎腰將雲櫟瀟打橫抱了起來:“由我這般抱著出去了。”

青夜見此畫面楞了一下,隨即就出言譏諷道:“櫟瀟公子可當真是精貴得很呢,被埋了幾日,連路都不願自己走了!”

雲櫟瀟:“……”

早知道能這麽快逃出生天,他絕對不答應同宋音塵做那種事!!!!!

*

雲櫟瀟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三日後了。

此次謫仙島之戰大家都精疲力竭,好些人身上都帶著傷,只是沒有時間醫治,島上還有那麽多中了無解之毒的江湖人士,是以他們從雲家祖宅出來之後,慕容星海就趕忙放了信號,接著大家都抓緊時間收拾東西,大船開過來後,便迅速撤離了。

此刻雲櫟瀟正站在甲板上,才離開謫仙島三日,在此處還是能遠遠瞧見它的輪廓。

此次離開的匆忙,等日後得空,他還是要再回一趟島上,將雲紫鈺和爹娘好生安葬才是。

他正細細思索著,突然被披上了一件柔軟的白色貂絨披風,雲櫟瀟側過頭,宋音塵柔聲道:“甲板上風大,小心著涼。”

接著遞過一封信道:“這是在雲家祖宅搜尋出路時,我在你父親房內無意發現的,只是當時情況危急,就急急揣進了兜裏,現在才得空給你。”

雲櫟瀟:“……”

雲櫟瀟遲疑了下,還是接過了那封信,手指摩挲了下信封上熟悉的字跡,好一會兒後,才屏息拆開了信,裏頭果然是父親寫給他的親筆信,而且字跡潦草,好似是匆忙之中寫下的。

【櫟瀟吾兒:

見字如面。

我最幸運之事,便是有了你和紫鈺,平生夙願也只是懸壺濟世,還有陪著你們好好長大。

可雲家代代相傳的無根之毒,卻是我們家逃不掉的詛咒,不肯放過每一個雲家的後人。

你同紫鈺皆是我的孩子,我愛你們。

我不虧欠紫鈺,可於你而言,我卻當不得一個好父親。

我耗費了大量的時間找尋破解無根的方法,卻還是未能成功,於是殘酷的抉擇再次到來,我必須在你和紫鈺之間,選擇一人繼承七竅玲瓏心來壓制無根。

萬般掙紮後,櫟瀟,我最終選擇了你。

請你相信我與你母親絕非偏袒紫鈺,如若可以,我們都願意用自己的性命來保你平安,可命運弄人,我們不得不下如此狠心的決定。

你日後會成長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兒,是雲家未來的家主,這份重任也只能交托與你。

我將這麽多年來研制無解之毒的一些心得,隨信一並交予你。

雲家世代行醫,而你更是難得一見的天才,為父做不到的事,希望你能夠有所突破,解除雲家代代相傳的厄運,消滅這無解之毒,還世間一個安寧。

這也是雲家列祖列宗一直以來的心願。

希望你莫要怪我和你娘,好好照顧紫鈺。

父親絕筆。】

宋音塵緊挨著雲櫟瀟,自然也將信中內容一字不落地看了進去,他伸手緊緊攬住雲櫟瀟的肩膀,讓他靠在自己懷裏。

雲櫟瀟顫抖著手,沈默無聲地將書信折疊起來,小心地塞進了自己的衣兜裏,才側過身來,緊緊抱住了宋音塵的腰,將臉埋在了他的頸窩處。

夜風一陣一陣地吹拂著,驟然停下的時候,雲櫟瀟才哽咽著道:“音塵哥哥,原來你說得是真的,他們從未想過要我死,也從未不愛我。”

只是因為造化弄人,才不得不忍著痛,對他寄予此等厚望!

宋音塵輕撫著雲櫟瀟的背,溫柔如水地回答:“當然,我的櫟瀟弟弟,是世間最可愛之人,誰會不喜歡他呢?”

圓月從薄紗般的雲層後探出頭來,如銀的光輝揮灑而下,宋音塵松開雲櫟瀟,望向那含著晶瑩淚珠的瞳孔認真道:“我也有個東西要給你。”

雲櫟瀟低頭,就見宋音塵從衣袖裏掏出了一串紅珊瑚手串。

雲櫟瀟楞住了。

這一串手串,在他墜崖之前,已經散落了一地,宋音塵竟然將它撿了回來!

宋音塵牽住雲櫟瀟的手,溫柔繾綣得能溺死人:“這手串是我娘留給我唯一的東西,只能送給我最心愛之人,作為定情信物。”

“櫟瀟,我可以再幫你戴上嗎?等回到映天山後,我一定會再舉辦一個盛大的婚宴,和全天下分享這件喜事。”

雲櫟瀟垂下濃密的睫毛,望著手掌心中如同紅寶石般閃耀的手串,不由自主地臉一紅,再次擡起頭來的時候,眼底閃過一絲狡獪的眼神,唇邊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意道:“我考慮考慮。”

說罷便繞過宋音塵,轉身就走,只留下一個修長挺拔的背影。

宋音塵楞了下,隨即就垮了臉,急急跟在後邊嚷嚷道:“什麽叫考慮考慮?你都已經是我的人了,難道還想反悔?”

“雲櫟瀟,你把話說清楚!!”

【正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