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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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別院.小廚房。

雲櫟瀟蹙緊眉心, 用力搓揉著手裏的粉白面團,仿若這面團就是宋音塵的臉,他搓圓捏扁了好一陣後, 狠狠將這面團扔在揉面臺上:“當真是晦氣, 我為什麽會答應宋音塵做這桃花糕????”

制作桃花糕的方法確實不難,雲櫟瀟在進入小廚房前就向慕容府的掌廚討教了下,可直到開始搓起了面團,他才恍然意識到,他根本沒必要向宋音塵證明,他可以將桃花糕做得很好!甚至好過雲櫟瀟!

自己打敗自己,也不是什麽值得驕傲的事吧?

想到此處, 雲櫟瀟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視線瞥過擱在左上方的青花瓷小碗, 裏頭放置著好些桃花糖, 半透明半淺粉的顏色,就像一顆一顆昂貴的寶石。

桃花糕的制作, 並不是簡單地將桃花花瓣揉入面團中一起蒸熟即可, 要讓這糕點吃起來有桃花的清甜,主要是靠桃花和白砂糖熬制出來的桃花糖。

此處雖然沒有映天山的桃花花瓣可以熬煮出映天山特產的桃花糖,但尋到其他的桃花糖還是輕而易舉的。

雲櫟瀟將手上沾染的面粉沖洗幹凈,拿起一顆桃花糖扔進嘴裏,清甜不膩的味道在唇齒間緩緩融化, 他的眼底也劃過一絲惡作劇般的笑意。

他轉身打開上方的小櫃子,慕容氏不愧家大業大,連做菜的佐料都有幾十種, 一層一層整齊擺放其中。

雲櫟瀟很快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佐料,唇邊勾起一抹笑意就要伸手去拿。

只要用這個替代桃花糖, 保證宋廢物會對這次的桃花糕……畢生難忘!

片刻以後,雲櫟瀟:“……”

他已經很努力地踮起腳尖,可指間還差那瓶佐料幾指的距離。

他忘記他現在的身高比從前差了一大截,根本夠不到放在櫃子最上層的佐料。

雲櫟瀟咬了咬牙,長長吐了口氣,再一次告訴自己要冷靜。

他一個大活人怎麽可能被身高憋死?去找一個小凳子來墊腳便是了。

哪想到他剛站穩,頭頂上方就傳來一道低沈調笑的聲音:“這制作桃花糕的佐料都已經齊全了,落衡弟弟這麽費力的,是還要取什麽?”

“我看那最上一排,都是辣椒、海鹽以及陳醋呢!”

雲櫟瀟擡起頭,就見到宋音塵淺笑吟吟地從上向下看著他,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瞇著,柔情似水地接著道:“要什麽?哥哥幫你取。”

雲櫟瀟:“……”

想幹壞事被當場抓包,雲櫟瀟還是第一次碰見,他眨巴了兩下眼睛後,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解釋道:“我方才請教了慕容府的掌廚,說是在制作桃花糕的時候,略微添一些海鹽,能夠做出其他桃花糕沒有的鹹甜滋味。”

“既這是我第一次親手做糕點,自然想做特別一些的。”

說到此處,雲櫟瀟的眼底不可抑制地竄起了小火苗,沒好氣地反問:“有什麽問題嗎?宋音塵宋公子?”

宋音塵將那一小瓶海鹽拿了下來,牽起雲櫟瀟的手塞進他的掌心裏,笑得露牙不露眼:“當然沒問題,只要是落衡弟弟做的,我都願意吃。”

宋音塵伸手摸了摸雲櫟瀟的腦袋,湊到他耳邊低聲道了句:“鹹死我也吃!”

雲櫟瀟:“……”

待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離開小廚房,雲櫟瀟才感覺到自己的耳朵似乎燒了起來,他伸手捏了捏耳朵,用略微冰涼的手指給它降降溫,看著自己手裏的海鹽,掙紮了好一會兒後,還是丟到了一邊。

他將面團均勻分割成十幾個一樣大小的面團,然後將桃花糖燒融開來,淋在那些面團上,低聲嘟囔了句:“算了,如此小兒科的手段,不是我的格局,就不同宋音塵計較了。”

*

出發之日越來越近,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完成得差不多了,因而這兩日得了空,慕容府又恢覆了平日裏的寧靜閑散。

還未入夏,晌午的日頭雖然有些刺眼,卻並不炙熱,雲櫟瀟正坐在中心花園的秋千架上,低頭看書,忽聽到了女子的腳步聲,緩緩由遠及近。

雲櫟瀟擡起頭,見到了好些日子未見的慕容沐瑤。

她前些日子才死裏逃生,其後一直在閨閣中臥床靜養,雲櫟瀟已經好些日子沒有見到她了。

現在這不速之客突然造訪,雲櫟瀟合起手裏的書冊,勾起一抹略帶嘲諷的笑容道:“不日就要臨盆,嫂嫂這時候還有閑心出來逛花園?怕不是知曉了我們出發去謫仙島的日子將近,想著我這‘殺夫仇人’不日就要活蹦亂跳,完好無損地離開慕容府,所以心有不甘?”

慕容沐瑤對隨侍的丫鬟們使了個眼色,幾個丫鬟便快速退到了中心花園前後的兩個入口,很明顯是為了防止府內有人無意間經過,打攪到慕容沐瑤同雲櫟瀟的談話。

慕容沐瑤勾起一抹笑容,隨即又被熟悉的哀傷替代,她輕輕道:“其實,我早就知道,映天山遭此橫禍,與你無關。”

雲櫟瀟:“……”

慕容沐瑤撫著肚子,在一邊的木凳上坐下,擡頭望著澄澈的天空,聲線清澈透亮,卻略顯滄桑:“你墜崖之後沒多久,音塵就抓到了冒充芷韻的雲紫鈺,她親口交代了是她同羽寒月暗中勾結,將映天山的地形圖以及侍衛布防圖都透露給了羽寒月,不日後又找到了玲瓏,還有當時恰好看見你和怪物打鬥的幸存村民。”

“人證物證俱全,是以大家都意識到,是錯怪你了。”

慕容沐瑤低下頭,那雙和芷韻很是相似的狐貍眼望過來,裏頭有真切的悲憤:“可我就是不願相信!因為我打從心眼裏覺得你就是個禍害!如若音塵沒有認識你,沒有帶你回映天山,那麽後面的一切都不會發生。即便你不是故意的,但我最摯愛的夫君以及映天山那麽多人,都是因你而死的!我做不到原諒你,我認為你就該給他們陪葬!”

“直到不日前我險些丟了性命,當時我雖然無法動彈,但我意識是清楚的。我聽到了你和藥王的談話,知道是你再一次救了我。”

慕容沐瑤低頭擦去了眼角溢出的淚:“這段日子我終於想明白了,即使沒有你,以當時的局勢以及羽氏一直以來對宋氏的敵意,這一把屠刀早晚還是要向映天山斬下的。”

慕容沐瑤說罷,撐著木桌起了身,向前踏了一步,眼底有最真切的歉意:“前幾日,我給府裏的大夫看過你用來控制我的毒藥,他們說那只是糖丸罷了,都怪我自己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如此輕易就被你糊弄過去了。”

“我今日前來,是想親口同你說一句,對不起。還有,謝謝你的救命之恩。”

雲櫟瀟:“……”

雲櫟瀟同慕容沐瑤並沒有什麽交情,所做的一切也不過是在完成對芷韻的承諾罷了,因而他從未在意過慕容沐瑤對他的態度。

喜歡又如何?厭惡又如何?

都隨她去。

可沒曾想到,他竟然會聽到慕容沐瑤親口向他道歉。

慕容沐瑤說完想說的話後,就轉身離開,走了兩步又像想到什麽似的回過頭來道:“音塵從未不信你,你也要試著相信他。”

雲櫟瀟:“……”

*

七日後。

慕容沐瑤順利生產,母子平安。

懸在宋音塵和慕容星海頭頂無形的刀,終於安穩落下,他們可以放心離開星海城了。

今夜,是在星海城的最後一夜。

此去,無論誰勝誰敗,終將迎來了結。

圓月當空照,悠揚的笛聲如雲朵般婉轉縹緲,不絕如縷,又如朱雀般輕鳴,輕易撩人心弦。

是雲櫟瀟吹響了念思。

雲櫟瀟得到念思之後,便央著慕容星海給找來了先生,教導他吹笛子。

他本就天資聰穎,即便從前對樂器無甚興趣,但用心學起來,端的是個一教就會,那星海城中最嚴厲的先生都對他讚不絕口,只教了月餘,便道自己已經沒什麽可以教的了,只囑咐雲櫟瀟要好好練習,千萬不可懈怠。

雲櫟瀟自然是不可能懈怠的。

他學習吹笛子,就是為了其後遇到突發狀況,能夠控制那些怪物,莫要再像在映天山那樣,束手無策。

雲櫟瀟正閉著眼認真吹奏一首新學的曲子,不一會兒就有琴音融入進來,比起雲櫟瀟的笛音,這琴音端得低沈而空靈,就像是一個歷經滄桑的旅人,在婉轉歌唱,訴說著心中不足向外人道的過往。

雲櫟瀟睜開眼睛,就望見宋音塵坐在隔壁的涼亭裏,正低頭撫琴,輪廓深邃俊美,長而直的眼睫在臉上落下薄薄一片漂亮的暗影,一如當初在雪梅園的那個貴公子。

宋音塵的手曾經被天雪劍重傷過,雲櫟瀟還以為,他從此不能撫琴了。

慕容沐瑤白日裏的話又在耳邊響起:“音塵從未不信你,你也要試著相信他。”

雲櫟瀟垂下眼眸,蝶翼般的睫毛輕輕顫抖。

也許,宋音塵從未變過,無論是他這個人,還是……對他的感情。

等到一曲終了,宋音塵才從隔壁的亭子裏緩步走了過來,將背後藏著的東西輕輕放到了石桌上,一手按在雲櫟瀟的肩膀上道:“明日就要出發去謫仙島,落衡弟弟還沒有趁手的兵器,音塵哥哥送你一件,相信它很適合你,你也會很喜歡。”

宋音塵伸出手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不早了,再坐一會兒就回房歇息。”

等宋音塵的身影隱沒在走廊盡頭,雲櫟瀟才向桌上看去。

魂紅和妖紫兩道顏色,在銀色的月光下更顯艷麗,還隱隱泛出微光,好似無聲地在回應他的主人。

是玲瓏。

雲櫟瀟握緊玲瓏的刀柄,想到宋音塵方才略有些發顫的手掌,應當是撫琴後力竭導致的,好半晌之後,他終於輕輕道了句:“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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