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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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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隔天一早雲櫟瀟就去了宋音塵那裏, 見他們幾人都一臉菜色,不由好奇地問道:“這是怎麽了?昨夜都不睡覺出去打劫了?”

月熙揉了揉青色的黑眼圈,用幽怨的眼神看著他道:“是我們差點被人打劫!”

雲櫟瀟:“?”

月影接過話頭:“柴房裏的那位, 昨日夜半醒了之後就不停地嚎叫, 我們怕驚動了外頭的人,便過來把他的嘴給堵上了。但他雖然叫不出聲,身體卻不停地掙紮,後來竟連這玄鐵鏈都開始松動了。”

“我們便不敢回去繼續睡了,輪流守夜,鏈子一松動我們就上去捆緊,防止他逃脫。”

“雲公子, 這東西到底吃什麽長的?竟然這般厲害?”

雲櫟瀟看了眼依然在鐵架上不斷扭動掙紮的怪物青年,走過去摘下了他嘴裏的絨布, 然後從懷裏摸出一個黑色小瓷瓶, 拔掉上面的紅布軟木塞後,瓶口向下傾斜, 一顆黃豆大小的朱砂色藥丸就滾到了他的手掌心裏。

月熙沒忍住驚呼道:“這東西好香!”

這藥丸非但顏色艷麗漂亮, 還不停逸出一股特別好聞的清香,就像是雲櫟瀟身上的味道。

雲櫟瀟直接將這顆小藥丸彈進了怪物青年的血盆大口裏,然後全神貫註地觀察這青年的變化。

這解藥到底有沒有他所預期的效果,就看這一舉了。

幸運的是,只不消一會兒, 怪物青年就停止了瘋癲般的掙紮,動作幅度也開始減小,逐漸安靜下來, 駭人的頭發和指甲也漸漸回縮恢覆如常,約一炷香後, 終於恢覆了他本來的面目。

等怪物青年的眼神也逐漸清明後,雲櫟瀟便問道:“上次你的話還沒說清楚,告訴我,為什麽我的血能救你們的命?”

怪物青年此次的恢覆神智和上一次的明顯不同,這一次已近乎是還未中毒前的他了,是以身為一個訓練有素的暗衛,他自然是非常謹慎的,默默觀察著現在的情況,就是不開口。

雲櫟瀟見狀也不急著逼他,而是使了個眼神給後面攤著臉的青夜,淡淡道:“你不信我,總認識他吧?”

青夜聞言走上前去,盡管還是冷著一張臉,但眼神卻頗為動容。

本以為已經犧牲了的同僚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這種感受只有他們這些刀尖舔血的暗衛才能夠深刻領會,他低低喚了聲:“林木哥。”

好久沒有被喚這個名字的青年,眼眶倏然就紅了,他哽咽著聲音道:“你是...青夜,這到底…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青夜簡單地將林木失蹤後的事情,挑重要的都說了遍,最後說道:“雲櫟瀟是我們少主的人,他不會害我們,林木哥你不用顧忌,將你所知道的都告訴我們。”

林木身為專門刺探情報的暗衛,思維自然迅疾又縝密,幾乎是青夜邊說,他邊將這些訊息消化了,可聽完最後一句話,卻有些頓住了。

林木應當是沒有克制住本能,吐出了一句驚嘆之語:“我離開宋氏那麽多年,那只知道吃喝玩樂的二公子竟然都變廢為寶了?非但可以只身潛入金陵協助我們探查羽氏的秘密,還把羽氏的寶貝都給收服了?”

柴房裏的人:“……”

變廢為寶的宋音塵恰好在此時提著一個紅木食盒進來了,見到雲櫟瀟後就笑瞇瞇道:“櫟瀟弟弟,我方才見你沒空前去偏廳用膳,就給你用食盒裝了過來。”

“今早雞都還沒打鳴,我就去了廚房,這些可都是我忙活了一大早上的成果,你嘗嘗,一定特別好吃。”

柴房裏的人都側過頭來看向宋音塵,見他一臉雀躍的表情,不由覺得林木方才的不可置信,完全是情理之中,並對宋音塵拿下雲櫟瀟這件事,愈發覺得不可思議。

大約這小毒物真的只看臉?

雲櫟瀟不知其他人心中的彎彎繞繞,他見青夜已經將事情交代得差不多了,便示意青夜先將林木松綁。

此話一出,月熙第一個表示反對:“櫟瀟公子,你確定他已經沒有危險了?萬一松綁後,他又發起狂來,我們這些人加起來恐怕都制不住他...”

月影橫了月熙一眼,月熙才不甘不願地閉上了嘴巴。

林木也知道自己發狂的時候有多恐怖,於是也搖搖頭道:“不用給我松綁,我這樣回話就成。”

雲櫟瀟只是淡淡道:“我對自己的解藥有信心,即便解藥失效,只要我還在這裏,我的血就能克制他。”

他看向林木:“你對我還有重要的用處,身體自然越快恢覆越好,我可不是憐惜你才這麽做。”

林木:“……”

等到林木坐到了椅子上,終於開始講述他潛入羽氏後山的經歷。

因為久未開口正常說話,林木的聲音和語調都很怪異,徐徐揭開了那晦澀血腥的過去。

……

林木進入羽氏的第二年,就收到了宋氏的密信,信中懷疑羽氏後山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先前宋氏派進去的幾名暗衛都杳無音信,所以林木此次的任務也是潛入後山,繼續探查羽氏秘密,同時找尋那幾個失蹤了的暗衛,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林木沒有遲疑,因為行動過於危險,他便沒有通知青夜,獨自一人潛入了羽氏後山。

林木在羽氏兩年,偶爾會去兵器庫替少主取東西,所以他趁人不備從兵器庫後門往後山更深處去了,也沒有引起旁人的懷疑。

林木逐漸深入後,才發現整個羽氏後山比他們先前根據情報,所繪制出的地圖還要大得多,根本就是深不可測,到後來連經過特殊訓練的他,也不幸迷了路。

不過陰差陽錯之下,竟讓他發現了一處幽靜漂亮的宅院。

林木當時就覺得有些奇怪,這個宅院看起來和普通大戶人家的宅院別無二致,可若是好好的人家,為何要躲在這深山老林裏面?

但當時他已經在山裏迷路了好幾日,饑寒交迫,顧慮不了那麽多,便走上前敲了門,出來迎門的是兩個尋常的丫鬟。

青夜身上還穿著羽氏的侍衛服,欲蓋彌彰還不如自行暴露身份:“叨擾了,我是羽氏兵器庫新入的侍衛。前兩日巡山的過程中,突然內急便去一邊方便,回來才發現同其他人走散了,看到這裏有戶人家,便想來討點東西吃,順便問問路。”

他禮數周全又言辭誠懇,丫鬟們便帶著他去了客房,給安排了膳食後,又告訴他:“公子的情況我已經稟報給了主人,主人表示天色已晚,公子可以暫且在此休整一夜,第二天一早就會派人帶公子回兵器庫的。”

一夜無事發生。

第二天一早,果然有家仆來敲門說帶他回去,但林木始終覺得這處宅院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麽簡單,便表面應了下來,一路暗中做標記。

等回了兵器庫,那家仆離開後,他又根據沿路的標記折返了回去,還趁機打暈了一個家仆,換了他的衣服,潛入了這座宅院。

最開始的一段時日,林木還是沒有發現任何異常,這就是一處普通至極的院落,除了下人們私下裏會抱怨主人性格乖戾,手段狠辣,不太好相處之外,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開始發現詭異之處:這處宅院的下人成批成批地換,間隔時間非常頻繁,短則幾日,多則半個月,一定會換一輪。

這本就是建在深山老林裏的宅院,沒有什麽緣由為何要一直換粗使下人?而且那麽多人從哪裏來?

於是本已打算離開的林木繼續留了下來,終於有一次起夜時,讓他發現有好幾個下人,鬼鬼祟祟地擡著一個人往偏院走去。

林木的活計就是灑掃那處院落,先前並沒發現什麽特殊之處,於是他便跟了過去,潛伏在暗處,這才發現那處院落原來有暗門,這幾個人用一個玉佩打開暗門後就進去了。

林木終於興奮起來,他的直覺果然沒錯,這處院落大有問題,恐怕羽氏後山那不為人知的秘密,就潛藏在這裏。

於是他先給宋氏回了密函,再靜待合適的時機,他利用這段時間和整個院落的人都混了個臉熟,特別是主人院落裏的那些下人們,這也得益於這座宅院經常換粗使下人的緣故,所以大家對新面孔習以為常,不會懷疑他的身份,一切就這樣順利地進行著。

機會終於來了,有一天林木正在院落裏灑掃,一個相熟的下人急忙把他喊過去,好像出了什麽大事,林木進去一看,才知道是叫他去擡人的。

林木瞥了眼地上的人,是個已經被折磨得血肉模糊的丫鬟,這是他第一次切實感受到,傳言這裏的主人心狠手辣所言非虛!

但探查情報要緊,他不動聲色地跟著領頭人,順著那長長的石階,走了很長時間終於到了地下,下面是個非常大的地下空間,不過除了天然的山體以外,其他什麽都沒有。

林木尋思恐怕還要再往下,才能抵達核心地帶,正當他以為要觸摸到真相之時,領頭人卻在一扇厚重的黑色鐵門前停下了,指示他們將人扔在這裏,就帶隊回去了。

林木知道這次機會千載難逢,錯過了這次,下次要潛入這裏,還不知道要等多久,於是便在回程的時候,趁前頭的人不註意,閃身躲進一塊陰影處,等他們走遠以後,他就立刻折返回去了。

在暗處等了一會兒後,那扇鐵門果然有了動靜,從裏頭出來兩個人,將那血肉模糊的人拖了進去。

他趕緊跟上去,不知道是不是裏頭的人疏忽,竟然沒有把鐵門關嚴實。

他站在門外猶豫了一下,下面是真相,也可能是死地。

他正在做的事,或許也是先前那幾個暗衛走的路。

宋氏付出那麽多代價,他的同僚們還生死未蔔,他最終還是咬了咬牙,推門下去了。

又是在黑暗中走了很長一段的石階,林木終於在寂靜中聽到了聲響,可是真正下去後 ,他並未看見任何活物,小心的往前再走了一段之後,他發現這裏竟是一處看不到邊界的地牢,每一個牢房裏都黑黢黢的看不真切,但應該都是被捆綁住的人,空氣裏也彌漫著腐爛酸臭的味道。

他的聽力非常好,聽到前方有腳步聲後就躲到一邊,接著便看到有人端著東西進到了牢房內,給裏面的人硬灌了進去後,這些人就痛苦的在地上打滾哀嚎,沒多久就不動彈了。

“毒性還太烈,都撐不過半盞茶,繼續加量!”

從這句話裏,林木知道那些人都死透了。

前方守衛森嚴,林木知道憑借一己之力不能再冒進了,否則就會打草驚蛇,便暫時撤退了出來。

從那座地牢出來後,林木思忖,領頭人若是發現了他沒有及時跟上,恐會起疑心,以防萬一便沒有再回院落裏,而是直接離開了。

他準備先將今日所見傳訊回宋氏,再從長計議。

林木一路輕功到了羽氏後山的入口,驀然瞧見不遠處站著一個人,從那嬌小的背影和穿著打扮來看,應當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

他心生疑竇,怎麽會有孩子出現在這兒?

不過對方畢竟只是個十幾歲的孩子,林木便降低了警覺心,走上前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問道:“小姑娘,你怎麽獨自一個人在這兒?你家裏人呢?”

那孩子聞聲轉了過來,入目的那張臉卻讓林木整個楞住了,因為面前的這張臉,他非常熟悉。

林木疑惑不解:“櫟瀟公子,你怎麽打扮成這樣?”

那雙烏黑漂亮的鳳眼微微瞇起,笑意從唇角蔓延上來,在裏頭堆起了顆顆小星星,稚嫩清脆的童音帶著一貫的天真無邪:“你認錯人了哦,認錯人的叔叔要受到懲罰哦。”

“所以……跟我回去吧。”

林木做人時候最後的記憶,就是一串銀鈴般的笑聲,詭異地飄散在山林之間。

……

林木講述完畢後,柴房裏安靜到針落可聞,一陣風吹過,眾人才回過神來,搓了搓身上的雞皮疙瘩,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正坐著品茶,悠然自得到仿佛在聽戲的雲櫟瀟。

雲櫟瀟在這樣的註目下,臉色也絲毫沒變,他放下茶盞後,精致漂亮的笑靨讓人移不開眼光:“林木侍衛上次見到的是冒牌貨,現在見到的才是貨真價實的櫟瀟公子哦~”

“我是不是比那小女孩兒可愛多了?”

眾人:“……”

雲櫟瀟完全不顧周圍人詭異的眼神,眼瞳亮晶晶的,好像想到了什麽極高興的事,繼續笑著道:“而且林木侍衛你放心,以後你都不會認錯了,因為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已經不存在啦~”

眾人又搓了搓剛剛才壓下去的雞皮疙瘩,忍不住在心裏腹誹,還是你自己親手毀掉的,等閑人都下不了手。

雲櫟瀟玩笑開夠了,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那小女孩兒可比大多數人聰明的多,也特別善於利用自己那副無邪的容貌來害人。”

“恐怕你第一次出現時,她就發現了你有問題。但她喜歡玩貓捉老鼠的游戲,欣賞獵物從滿懷希望到全然絕望的表情,才會等到你以為安然無虞之時,把你抓回去。”

青夜忍不住道:“雲公子確定不是在說自己?”

雲櫟瀟根本不搭理他,繼續問道:“你是在偶爾恢覆神智之時,聽到了我的血對你們有用?”

林木點點頭道:“是,我也是被抓走之後才知道,小女孩就是那院落的主人,還是你的孿生姐姐。”

“應該是你姐姐無意間得到了一張你們的家族秘方,好像說是可以研制出世間奇毒,掌握此毒即可操控天下。不料中途出了岔子,以至於身染劇毒性命受到威脅,才開始了這個試驗,都是為了解毒。”

“你姐姐說,你的血是一切的關鍵……”

雲櫟瀟又問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你為什麽出現在星河園?他們命令你殺了羽寒星?”

林木渾身一抖,搖了搖頭,然後結結巴巴地說道:“取皮,取大小姐的人皮!”

*

進了宋音塵的寢殿後,雲櫟瀟就將懷裏的小黑瓷瓶遞給了宋音塵:“我要盡快回羽氏,告知羽寒星此事,以及調整星河園的布防。”

“這是我連夜研制的解藥,可以克制林木體內的毒,現在還不知道服用一次解藥可以克制多久,所以一旦發現他有異化的跡象,就立即給他服下!”

“如若沒來得及也不打緊,同他保持距離,將這藥丸用溫水化開,直接潑到他的身上,應該也能起到一定的效果....”

“當然會有效果。”宋音塵的聲音低沈,垂著眼眸,修長的手指摩挲著這個小瓷瓶,睫毛密密地覆在臉上,“因為這當中有你的血。”

雲櫟瀟笑了下:“……音塵哥哥怎麽知道?”

宋音塵擡起眼眸,琉璃的瞳色都加深了,明顯是又生氣了:“我又不是傻子!”

“昨日他都說了,你的血才能救他,今日他服下這個藥丸後就恢覆成了常人。若之前就有這能夠克制的藥物,為何現在才拿出來?再說這藥丸裏,我也聞到了…你血的味道。”

雲櫟瀟知道宋音塵會生氣,可這是必定要做的事,不會因為宋音塵的情緒而改變,所以他沒有在這件事上和宋音塵過多掰扯,此刻有另一件事吸引了他的註意力:“我的血....是什麽味道的?”

宋音塵一開始以為雲櫟瀟還有心情開玩笑,更是氣惱,這小瘋子每次都是虛心認錯,然後屢教不改!

可在看到雲櫟瀟認真的眼神後,才知道他是真誠發問。

於是宋音塵又打開藥瓶聞了下:“淡淡的...梅花的香味,和一般的血液味道,不一樣。”

雲櫟瀟的眉頭微微蹙起,最開始的時候他也沒有關註這個細節,畢竟他身上的衣物常年都熏染梅花香,又一直住在雪梅園之中,他所接觸過的東西有這種香味很正常。

直到今晨他趕去文老那裏領取解藥之時,也聞到了這明顯的梅花香,當時以為裝藥丸的瓷瓶可能是文老從小藥廬裏取的,便沒深想。

可方才在柴房他拿出解藥之時,梅花香就立刻侵染了整個屋子,連月熙都忍不住說了句:“好香。”

宋音塵這裏,是第三次。

雲櫟瀟接過宋音塵手裏的小瓷瓶,拔了木塞,細細嗅了嗅,似乎有了答案:“其實,每個人血液的味道都會有所不同,新鮮處子的血一定比垂垂老矣的人好聞,孩童的血更是如此,才會被各種殘忍的古法用來祭祀。”

“因為越幹凈的血液,味道越好聞,品質上乘的,還會有股甜味。”

“可無論血液的質量如何,血的味道就只是血的味道。”

宋音塵握住雲櫟瀟的手腕:“你的意思是.....”

“而我的血裏竟然會有不屬於血液的味道,或許,這就是我的血特殊的地方!”

或者說,雲櫟瀟默默補了一句,這是七竅玲瓏心所醞釀出的血液,才會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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